望到這堪稱駭人的景象，玄羽的臉已經和勒緊的腰帶一樣了，當即攬著雪，拼了命地朝後退，他可不認為那破了好幾個口的飲天防護，能撐住接下來的沖擊。

“轟！！”

玄羽轉過身，把雪死死地按著，罡風步都快踏瘋了，只覺背後的氣息越發急促，溫度也越發得高。

然後，他便感到有什麽東西狠狠地砸在了背上，就像有千百根利刃，一齊紮進了骨肉當中。

體內的五臟六腑移位一般，玄羽不斷化去沖擊帶來的勁力，以免傷到懷中的雪，彼時他整個人就像被抓了摔出去般，止不住地前飛。

縱使猛烈壓著翻滾的氣血，玄羽的口鼻耳，還是灑出了點點猩紅。

雪的手觸及到有些灼熱的液體，驚然擡眸，當即瞳仁發散，全身戰栗。

“你.......”

玄羽艱難擡掌，撫了撫她的背，而後扯了個僵硬的笑。

“沒大事。”怎料身體不給他面子，僅僅說這三字，嘴上就溢出了一泉血水。

雪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顫抖地伸手，有些混亂地去擦玄羽的臉，眸中的光芒，仿佛在一點點灑落。

“雪……”玄羽把臉埋入她的三千青絲，鼻尖繚繞著清絕的香氣，“此生，我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你。”

“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喘著氣說完這兩句，口中仍冒著血，“另外……記住我。”

音落，玄羽便脫力一般，攤倒在了她的身上。

雪抓住他散了筋骨般的身體，望向他蒼白攜紅的臉龐，目光明滅地閃爍著。

怎麽了？你怎麽倒了？

發生了什麽事嗎？

什麽都沒發生，對吧。

我……現在在哪？我怎麽了？我是在做夢嗎？

這個人，這個人倒下的人是誰？是誰？！

我……我又是誰？

她的內心升起股難以想象的驚怖，眼前，若成了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到了。

“嘿，我不過歇了會，沒事的。”

玄羽突兀睜眼，在她耳邊吐出一語，眸中含著狡黠，亦有一閃而逝的憂痛。

這話語沖進雪的耳朵，在她腦子裏繞了一圈兩圈又三圈，才讓她有了反應。

而這反應，便是從極度的僵硬，一下子撞到玄羽的胸膛，還未待被他抱住，就大肆宣洩起來。

“……你……你真是個，天下第一的混蛋！！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剛剛有多害怕！”

她狠狠用頭撞玄羽堅硬的胸膛，嗓子喊到發啞，淚水不要命地朝為淌，令他抖著手去抓她。

玄羽有些後悔了，他當真沒想到，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你還讓我活下去……”

“你若死了……我怎麽可能活下去！！怎麽可能……”

她兩手攥著玄羽的衣衫，仿佛要將之捏碎，臉壓上他的心口，似也擠壓揉捏上了裏面的那顆心臟。

“是我錯了……雪，我錯了。”

“我保證，保證自己不會死。”

他撫她，低聲去哄，都說女人是水作的，他家這個簡直是海作的，哭久了，前身都像淋了雨一樣潮。

“挺深情的。”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倏地響起，另玄羽後心一刺。

這聲音……

是那極惡的。

轉面，他牽著雪的手，定定地望向前方矗立的人影，面目無瀾。

“金烏，如今的你，真的很弱。”

殷煞淡淡開口，語意肅殺而殘酷，似鋒刃，捅入玄羽的靈魂。

金烏？

是在叫他嗎……

“不僅實力弱，而且，還滿是弱點。”

殷煞的唇挑出了嘲諷的弧度，血目睥睨，流露著絲絲輕蔑。

“這樣的你，我都有些不期待了……”

他兀自搖頭，言語中，若藏嘆息。

“你在說什麽。”玄羽眉頭緊鎖，目光冰冷，聲音更是寒至骨髓。

“要殺要剮，你對我不過眨眼的事。”玄羽淡言，渾身卻彌漫出股驚服生靈的光芒。

“但，若給我時間，你定會敗在我手下。”

“我也定會讓你為自己的作為，付出代價。”

他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好像面前站著的，不是輕松擊敗三聖一尊上的極惡魔龍，是一個遲早要匍匐在他腳邊的，螻蟻。

雪緊握著玄羽的手，而出乎她意料的，殷煞竟沒有任何嚇人的動作。

他竟然，盯著玄羽，而後，緩緩露出了一抹笑容。

霎時，仿若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天光潛行。

笑，這種常人做來應當和善的動作，叫那紅眼魔頭一做，居然恐怖如十重幽冥。

“我等著你。”

他說。

玄羽全身微滯，殷煞已伸出一只手，對向了雪。

那只手蒼白近乎透明，指節瘦長分明，人望之，一點也想不到上面沾染了多少血腥。

而且除了血腥，還有數不勝數的，被徹底毀滅的魂魄，和撕裂心靈的痛苦。

“雪，過來吧。”

殷煞再度出聲，嗓音若濁水，包裹得她，近乎窒息。

玄羽終究逐漸，松開了那只纖細柔夷，終究逐漸，看著那單薄而絕美的身子，邁向另一個人。

一個對她而言，是親人，卻又不似親人的人。

可怕的安靜中，少女的一滴淚，飄過空間，輕輕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玄羽內裏翻湧，咬住了牙，他剛剛的傷，翻出了股劇烈的痛，像要鉆爛了他的那顆心臟。

殷煞看玄羽一眼，拉著雪的袖子便把她拽到了跟前。

“隨著他才多久，連我都不認了？”他沈然質問。

聞言，雪只黯著那張傾世容顏，一聲未吭。

殷煞皺眉，這個丫頭，不知為何這麽能牽制他的情緒。

轉看向玄羽，擡手，一團黑光霍然湧動，就要將二人，覆蓋淹沒。

“記得來殺我。”

殷煞留了玄羽最後一句話，餘下的，便是幽暗到了極點的空間。

央央宇宙，彼時只他一人，這才是，真正的孤獨。

時間推移，也不知玄羽一個人在這站了多久，像是一臾，像是一柱香，像是一時辰，像是一天，像是一年，那帝龍和三位上品尊聖，方才一起，進入了他的視線。

回過了神，玄羽即刻，迎著四人飛去，不知道……師父，有沒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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