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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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家門口,已是晚上九點。

服務區那難吃的燒餅在肚子裏面翻滾,早就消耗殆盡。

林帆饑腸轆轆,左手還在隱隱發痛,她頗為阿Q地想:起碼不是傷在右手,耽誤不了幹活。

只是出了電梯,正對著就是顧也的房門。

林帆眼前浮現出烈日下這顧大檢察官那艷壓四方的笑容,腳就不自覺往人家門口走去。

靈活的完好的右手敲了敲門。

可惜,房間裏面沒人。

林帆便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有些洩氣。

“想什麽呢!”林帆孩子氣地嘟囔了一句,百無聊賴又慢慢吞吞地從包裏翻弄著鑰匙。

突然電梯發出聲音。

林帆扭過頭去看,正巧顧也同樣一身疲憊地從電梯中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還用手揉動自己的脖頸。

兩只“加班狗”在門口碰上了。

林帆就算疲乏的很,也會揚起一個笑容,眼睛彎彎地像小橋,嘴邊掛著兩酒窩,“也加班呀!你們檢察院案子不是不多嗎?”

公檢法司這一政法隊伍,對外時都是很團結。

在內時,還是有些互相“瞧不起”,這種瞧不起也不是什麽偏見歧視,就是繁忙工作之餘的開玩笑。

其中關系最緊密也是最會開玩笑的便是檢察院和法院。

在法院內部都愛說:瞧瞧檢察院多少個檢察官,對應我們刑庭4個法官,都是同等的案子,檢察院簡直不要太輕松!

林帆還聽到傳聞,他們法院的很多法官助理都盯著檢察院的選調。

為什麽?

原因多簡單呀,工作待遇一樣,工作量少一半!

這些半帶著牢騷半帶著開玩笑的話聽多了,林帆現在是真的覺得驚詫。

這點工作量還要加班?!

要是換別人這麽說,顧也是一個眼神都不會給。

她無所謂,別人愛怎麽說怎麽說,她基本選擇漠視。

可換成小兔子,就不一樣了。

顧也目光溫柔,看向林帆,正想說話回應,卻眼尖地看到了林帆左手纏繞的紗布。

她皺起眉,“手怎麽了?”

“哦~”林帆不在意地舉起自己左手,“沒事,不小心戳著玻璃了。”

顧也看著小白兔這一臉無所謂的神情,嘆了口氣,她想說以後要仔細一點、註意著點!又想說之後一定要好好照看傷口。

只是她性子本就冷,這些關懷的話卡在喉嚨說不出口,想了想覺得都是些廢話,既不能療傷又不能改變受傷的事實,便又把這些話咽回肚子裏。

只是開門時側身問林帆,“餓嗎?給你做點夜宵?”

林帆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美人姐姐主動請吃夜宵~

“太棒了!”林帆一蹦一跳就跟著顧也進了房間。

顧也的房間還是一如既往的整潔幹凈,她脫了筆挺的西裝外套,卷起襯衫的衣袖,“燕窩粥?可以嗎?”

“可以呀!”

顧也的手很漂亮,很纖長,骨節分明又白嫩。

她卷衣袖的動作,帶著一股子禁欲感,撲面而來的攻氣十足。

林帆沒談過戀愛,不知道這些,只是覺得這畫面莫名的好看、優雅。

感覺這個顧大檢察官,要去彈琴,而不是只給自己煮一碗粥。

氣氛微微有些熱,林帆坐在沙發上,用手做扇子,給自己飄紅的臉頰散熱。

奇怪了,怎麽突然有點熱呢。

她呼出一口氣,懵懵懂懂的,也不怎麽明白自己的感情。

顧也和林帆吃過一次夜宵加一次牛肉面,知道這只小白兔口味頗重。

便往燕窩粥裏面額外加了兩塊冰糖。

燕窩粥裏面除了燕窩、還有各種豆,煮的香糯,冒著熱氣。

盛在碗裏特別好看,一下也勾起了本就饑腸轆轆的林帆的食欲。

在顧也把燕窩粥端出來時,林帆早就乖乖巧巧坐在了餐桌前,仰著頭沖著她甜甜一笑。

一個笑容,就能洗去顧也今天一身的疲憊。

顧也把粥放在林帆面前,特意囑咐:“有點燙,涼一涼。”

林帆點點頭,灼灼目光從秀色可餐的燕窩粥上移到了同樣秀色可餐的顧也身上。“謝謝你!請我吃夜宵!明天,我請你吃早餐吧!”

顧也的嘴角也微微翹起一個弧度,她心情愉悅。

兩個人離得很近,燕窩粥還在往上飄著熱氣。

顧也禮貌而克制,在伸手前問:“方便....看一下嗎?”

“什麽?”林帆眨了眨眼睛,突然反應過來,“哦哦,方便方便。”

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那受傷的左手遞過去。

然後,林帆就看到顧也用她那像是彈鋼琴的手小心翼翼,像是對待珍寶一樣,捧住了自己的蹄子,仔仔細細看了看。

再擡眼時,眼眸中有一股情緒飛快滑過,林帆沒有看清楚。

“還疼嗎?”

“不疼了,傷口不大,就是醫生包紮地有些誇張。”

“不能碰水吧?”

“恩,就是這個麻煩,還要定期換藥。”林帆嘆了口氣。

“之後的早餐還是我做吧,包括明早,上次的三明治可以嗎?”

林帆搖搖頭,“說好我請你呀!”

“不差這點時間,等你好了,你再請我吃頓好的。”顧也的聲音很溫柔,和她輪廓分明的五官形成反差。

林帆不知道這是屬於她的例外,顧也是只對她這麽溫柔。

她不知道,所以這心裏萬千情緒都化作一張含金量極高的好人卡——多好的一個鄰居啊!多好的一個人啊!

顧也被林帆那灼熱的目光燒得自己耳尖也有些發紅。

這只小白兔就這麽直挺挺看著她,不帶轉彎、也沒有婉轉,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倒影著她的樣子,讓顧也有些手足無措。

她接受過很多的目光,好也有,壞也有,她從不恐懼,甚至不會引起她心間的波瀾。

可唯獨,此時此刻,她失算了。

她慌亂地用手撥開自己垂落的發絲,別在耳後。

緊張地咽了口水,扯點別的。“執行累嗎?”

說到執行累不累,林帆立馬就被轉移了註意力,她移開自己那灼人的目光,嘆了口氣,“累!心累!”

林帆又嘆了口氣,直言不諱到坦誠,“我剛幹執行的時候,想得特別簡單,有法條有規定,那就跟著規定走不就好了。後來真自己幹了執行,才知道我們所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措施、道理,不是就那麽理所當然的,一樣的大米養千千萬萬不一樣的人,大家有大家的想法,立場決定腦袋。”

林帆其實是一個很謹慎的人,她不是對誰都願意敞開心扉談。

她有她的倔強和驕傲,也不習慣把自己的柔軟隨意袒露給別人看。

同事和家人都以為她是小太陽,可再光明的東西也會有自己的影子。

或許是燕窩粥的香味太家常,或許是顧也的語氣太溫柔,或許是今夜的月色太美麗。

林帆一沒忍住,就剖開了自己的內心,在顧也面前展示了自己的疲憊、倦怠、無奈和憤懣。

她說:“就說去扣劃被執行人的工資,多簡單的一個事情啊,可被執行人的公司財務不會告訴你被執行人的具體收入,也不願意配合,不讓我們在公司凍結,只告訴我們卡號讓我們凍結工資卡,也不會告訴你全部的工資卡,有些公司提成還是走的現金,申請人了解之後就有意見,說我們工作漏洞如此巨大竟然都沒發現,說我們受了被執行人的錢徇私枉法,要去舉報我們。”

她說:“我想公司嘛,這些事情很正常,可後來我去執行一個贍養費的案子,去之前我想得可簡單了,贍養老人天經地義,到了地帶上網格員、社區幹部、叫上一些老百姓,去釋法、去說理,去說這些就是天經地義的道理,肯定能做到案結事人和,可實際上呢,我想得太簡單了,老百姓都不想參與,也不願意多說什麽,甚至都不願意告訴你被執行人家在哪裏,你知道為什麽嗎?”

顧也安靜地聽著,看向林帆的目光,帶著她自己也沒發現的憐愛和鼓勵,“為什麽呢?是因為老人總會死去,可那個被執行人還要和他們相處更久?”

“對啊。你真聰明,”林帆苦笑幾聲,“得罪老人怕什麽呀,可得罪被執行人,總有風險的呀。”

林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都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風氣會變成這樣,大家開口前,摸得不是良心,而是在掂量利益得失。說實話,幹執行後,我接到過很多電話,有幾個我很明確知道他們就是以高利貸為生的,他們就是放著高利貸給別人,幹著錢生錢的臟事,砍頭息、格式借條等等,這些個壞人搖身一變,變成了申請執行人,變成了受害人,變成了指使我去逼迫真正受害人的人。”

說到這裏,林帆死死咬了咬唇,她能夠隱約中判斷那些就是放高利貸的,可這些人手續齊全,法律程序到位,而她沒有證據。

顧也有些心疼,突然伸手碰了碰林帆的唇。“松口。”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她克制的一些欲望。

這個突然的動作,讓林帆一楞,下意識就聽從命令松了口。

再擡眸時,直直撞進了顧也那像大海一樣,要溺死人的目光中。

“嗯?...怎...怎麽了?”小白兔一樣敏銳的林帆,結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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