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簡直就是詹姆波特活脫脫的翻版。

這實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看著小小的哈利波特在水蠟樹街長大，一如一個普通的麻瓜小孩──只除了有幾次他會敏銳地轉頭看向他隱匿的方向──對於一個巫師小孩來說，這實在是一種了不起的直覺。斯內普想。

住在附近的費太太曾用抖音建議斯內普可以偽裝成一名麻瓜來跟小哈利做朋友，至少讓小哈利在童年時期還有一名可靠的成年巫師可以照顧他。

『他已經有了那樣的大朋友。那個人名字就叫做鄧不利多。』斯內普冷冷地說。

費太太嚇得不敢再多說什麽。對於身為爆竹身分的她來說，霍格華茲的教授不啻是天神的存在。

斯內普會刻意跟哈利保持距離是有原因的。他不希望在哈利身上投註太多感情，以防十七年之約有變。他希望到時候自己可以無牽無掛的走，他可不需要一堆眼淚來做為他人生終點的見證。

他對詹姆的感情，從深切的哀傷沈澱為一種深沈的緬懷。仍然記得當初被愛與愛人時的感覺。只是他的愛情被迫終止了，或許它已經隨著詹姆的肉身葬下了。

所以他很小心地保護自己，千萬不要再上任何惡當。愛情裹著甜美的外衣，吃下後便是嘔吐不出的苦果。這滋味一生一次就已經太多。於是他張羅下許多手段，確保不會有任何人再度受他吸引。天真奔放的少年斯內普已經不存在了，他現在可是人人望而生畏的魔藥學教授，是各種派對舞會主辦人絕不會想邀請的巫師。

這樣很好。斯內普滿意地想。

而偶爾抽空到惠因區看一眼小哈利，這就成了斯內普枯燥生活裏唯一的娛樂。

***

時光在悄然間流逝。斯內普在十一年的平靜生活之後，這天他與霍格華茲其它三個學院的導師被邀請到鄧不利多的校長室內茶敘。

然後他看到了魔法部一名文書官員也在現場。

『告訴我，校長，我們今天耗費了寶貴的時間到這兒來，該不會是為了商討如何迎接「那個活下來的男孩」的入學式吧？』斯內普壞脾氣地說。他倚在墻前，雙手環胸。

『西弗勒斯可能是因為早上咖啡喝得不夠多，所以心情不好。』鄧不利多笑呵呵地說：

『我今天召集幾位教授前來，還有魔法部的這位羅吉普本利先生，』鄧不利多對他點點頭。『的確是與哈利波特有關。我們都清楚知道，哈利的童年過得並不快樂。我個人也並不期望德思禮夫婦能夠視他為己出──事實上，他們拒絕相信有關巫術的任何一部分，並由深切的恐懼轉為徹底厭惡與摒絕──哈利自然不會受到太多的照顧。容我直說一句，他在德思禮家與一個下人並沒有什麽分別。』

『可憐的哈利！』麥教授用手帕擰了擰鼻子。

『哼。』斯內普由鼻孔中噴著氣：『多吃一點苦對他有益，校長。我不認為家事的過度勞動會對他個人造成什麽真正的傷害.......』

『哈利只有十一歲！他過了十一年沒有親情的生活！』海格淚汪汪地咆哮：『每個人都期待哈利趕快回到我們身邊！只有你完全不當一回事兒！誰都知道你是因為當年詹姆總是欺負你.......』

斯內普臉色一沈。鄧不利多馬上打斷海格：

『謝謝你的意見，海格。我希望各學院的導師以及獵場看守人海格，都能在自己的範圍內幫助哈利了解我們的世界。他對巫界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嬰兒期就擁有極大的名氣。不論學院分類帽將哈利送進哪所學院，我相信我能倚賴各位教授的幫助。』

『當然。這您不用擔心。』赫夫帕夫導師芽菜教授連忙說。

『謝謝你今天到我們這兒來。』鄧不利多與普本利握手。『我相信魔法部已經了解霍格華茲對於新生哈利波特有絕對的熱誠教養他......』

『我個人堅決反對如此保護一個一年級新生，』斯內普陰沈地說，大家都轉頭看向他。『為什麽要對他特別？他只不過是一對葬生在那個人手下的巫師夫婦的孤兒。容我提醒，今年的新生中不乏這樣的例子。或者我們該好好研究那些不幸的孩童們的名單，另設榮譽學院供養他們？也許我們該直接加上一條校規：「凡教授者，對哈利波特應當愛護有加，以期之健全發展。」會有更顯著的效果，校長。』

斯內普暴躁地走向門口。他回過身，說：

『如果哈利波特分到我的史萊哲林學院，身為學院導師，我保證我將會對他一視同仁，不會給予他什麽特別優待。你們盡可以留下來商討如何寶貝那個偉大的男孩，恕我不奉陪了。』

斯內普甩門離去。

『哇，這位教授脾氣可真火爆啊。』普本利驚嚇地說。

鄧不利多笑而不答。

***

霍格華茲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校長，人人推崇備至的鄧不利多，很顯然已經中了「哈利波特」毒，巴不得將那個男孩盡早迎進校門，然後將他當個王子般的慣壞他。

斯內普已經可以預見在鄧不利多他老人家的寵愛之下，這個哈利波特將註定可以在學校裏橫著走，所有的校規遇上他將通通自動失效。這絕不是教養一個正當的小男孩的絕佳方式。

這當然不是說斯內普想用另一套自己的方式來教養哈利。如果他想親自扶養詹姆與莉莉的小孩，早在十一年前他就會向鄧不利多要求。他把哈利交給了鄧不利多，當然對於鄧不利多要怎麽安置哈利，他都不會插手過問。但是今天這種情形真是太過分了。

斯內普喝下今早的第二杯酒。他仍坐在他的地窖裏，他的書桌前生著氣。

一只鵰鶚銜著一只金色信封，飛至斯內普的桌面上。

斯內普取下那封信，鵰鶚拍著翅膀離去。

斯內普打開它。

「親愛的西弗勒斯：

好朋友，相信你已經得知我的獨生兒子──德拉科馬爾福即將進入霍格華茲就讀。當然我可以拒絕鄧不利多的就學邀請，我覺得它的教育方式對德拉科而言可能太淺薄了些。我更中意德蘭姆學校的精英學生的教導方式。你也知道，自從主人失蹤後，這個鄧不利多儼然已經成為巫界的首領。或許我不該排斥自己的母校，更何況有你在那兒，我的德拉科將受到最好的照顧。我的兒子極為優秀，他有許多令人激賞的特質。容我斷言一句，他將會分到你的學院裏，成為你的學生。當然級長這個位置，我相信你會為我的德拉科而保留。

期待下次的會面。

你的摯友

盧修斯馬爾福」

斯內普冷哼一聲，放下那封信。

***

將近兩個禮拜的準備工作之後，今年的新生們將於今晚抵達。

鄧不利多看起來比誰都高興，正好與斯內普的陰沈成對比。

一群興奮、好奇又帶著幾分膽怯的一年級新生由麥教授領進大禮堂。

坐在教師席的斯內普冷冷地掃視著他們。

這些吵鬧的小孩子。這堆麻煩的討厭鬼。忽然，一個鮮明的形象映進斯內普的眼裏。

那是一年級時的詹姆。

回憶撲天蓋地而來。斯內普緊緊握住放在膝上的雙拳。〝冷靜點，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在心裏對自己大聲地咆哮：〝詹姆已經死了！！這個小孩並不是詹姆！！〞

那對綠色的眼瞳不經意地掃視過來，望進斯內普雙眼。

斯內普嚴厲地瞪視回去。

哈利趕緊收回視線。

那個哈利波特正在跟一個紅頭發的雀斑小子交頭接耳。依憑著他可靠的直覺，他想這個紅發小子應該屬於多產的韋斯利家族。

分類帽已經開始了它的工作。

斯內普默默地懷想當年自己忐忑不安地坐在那張椅子上等待分類時的心情。

『德拉科馬爾福──史萊哲林！』

那個金發的小男孩朝斯內普揮了揮手，大搖大擺地走向史萊哲林餐桌。

跟著大家一起鼓掌的斯內普面露微笑。德拉科馬爾福是個多麽美麗的小男孩啊！他有史萊哲林人的氣質。那白皙的膚色，亮麗柔順的金發，淺銀色的雙眸及可愛的笑容。如果他有兒子，他希冀他能像他。

『哈利波特──葛來分多！！』

『喔──！！！』歡聲雷動。

全場都瘋了。斯內普輕蔑地想。

只有他看得清名人哈利波特的人格特質。

那只不過是一抹孤獨又倔強的靈魂，試圖抓住現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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