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雙休日的最後一天，大多數學生還沈浸在夢鄉裏無法自拔，李想卻早早就扛起了一個大麻袋，裏面裝著十個精致的水銀色箱子，跨上飛翼戰車，來到了學校唯一的對外通道，出入口停機坪。

停機坪上會永遠停靠著大中小三類各一艘浮空艇，滿足學生以及教職工的特殊出行。

如果是執行任務，會有另外的通道出發，一般是高空遮天蔽日的裝甲蒸汽列車。

也不知道薇爾莉特是從哪裏搞到的浮空艇船票，看來她在燈塔學院裏也不像自己描述的那般無力。

薇爾莉特姍姍來遲，她還打著哈欠，貌似昨晚沒有睡好，在看到李想就明目張膽地將槍械裝在麻袋裏，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怎麽說他們的生意都有些走私的味道，怎麽看他樣子，熟悉得不得了，完全沒有一點忌諱和慌張。

“3號浮空艇，我私人雇傭的，下次船票你自己付。”薇爾莉特鼓著嘴有些忿忿不平，最先還以為這個小學弟和自己一樣，窮苦人家出身，不得不背靠大勢力過活。

幾次打聽後才知道，他就是一個小土豪。

每個月據說有兩千萬藍星幣的資助，無論什麽資源，只要他開口，總有人會送上門來。

根本就是人生贏家的節奏嘛。

薇爾莉特苦哈哈久了，見到同伴這種境遇，自然羨慕嫉妒恨。

兩人在約等於無的檢查後上了最小的那艘浮空艇。

這艘浮空艇讓李想記起了第一次乘坐這類交通工具，王重月和他劫持了黑城商會老大的私人浮空艇，就是這個規模，前面駕駛艙，後面載人艙，簡單粗暴。

“邊境不比一般的編號城市，有許多私人規矩，記得到了那裏，不要多問，不要多看，不要多想。”薇爾莉特依舊穿著暗殺者系的緊身衣，火爆的身材呼之欲出，身體曲線流暢，背後是一把黑色的源質沖鋒槍，大腿內側各自別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手中還在擦拭著一把源質手槍，肅殺之氣充斥著載人艙。

她的胸口別著紫金花瓣徽章，意味著是魔術協會認證過的1級魔術師，在編號城市裏有無數優惠，還有對上層家族以下所有勢力的臨時指揮權。

李想則是精煉的戰鬥裝扮，胸口換成了象征2級魔術學徒的雙生花徽章，身旁是專門用於戰鬥的極夜黑箱，他點了點頭，有些期待。

“其實，邊境城市都是極其混亂和邪惡的，你在那裏，用一百藍星幣就能找到一個美姬作伴，但極可能快活一夜後身首分離，連怎麽死都不知道。邊境就像是一個赤身裸體的美女，任你玩弄，但同時她的唇內，身體中就藏著鋒利無比的劍刃。”薇爾莉特不厭其煩地解釋著，每年總有一些新生跑去邊境尋歡作樂，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李想默默點頭。

早有耳聞。

邊境城市很特殊，作為邊境區域，常年面對著無數來自死海對岸，長城以外的敵人。因此，沒人會無聊到來這裏游玩，大陸內部的世家等豪門貴族更是格外忌諱這種被詛咒的地方，來這裏任職的不是沒關系的，便是有罪的。

由於這些特殊性，軍部在這裏的掌控力並不夠，也沒辦法去管。

各地的流竄犯什麽的也齊聚於此，魚龍混雜，街頭巷尾都是陰暗的老鼠。

也是諸如塔羅牌之類的恐怖勢力滋生和時常匯聚的地方。

在這裏碰上什麽人都不奇怪，被殺也不會有人為你出頭，在這裏，只有一個字是恒定的，那邊是【利益】。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句話在邊境簡直最合適不過。

不過前世就廝混在這種環境裏的李想來到這種地方反而有種回家的感覺。

浮空艇在緩慢飛行著，由於死海上空終年不散的迷霧，稍微不小心，就可能迷失在混亂之中，不過很快，他就感受到迷霧在逐漸消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而海岸線另一端，猶如雌伏巨獸血盆大口般的無數邊境鋼鐵城市也顯露了出來。

每一座城市都猶如一座鋼鐵鑄就的堡壘，堅不可摧。

上了年紀的黑石城墻裏全是覆雜的蒸汽輪機組，墻體上伸出的黑色鋼管噴吐著煙霧廢氣，就像是巨獸在呼吸喘氣一般。

每個城市造型迥異，互相之間用幾百米粗壯的鐵鏈緊緊捆綁在一起，上空交織著各種金屬軌道，不斷有蒸汽列車飛馳，浮空艇駛入。

比起大陸內部城市的寧和，這裏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肅殺之氣。

第一次接近邊境城市，李想感覺胸口沈甸甸的，仿佛什麽東西壓在上面一般。

他記起白彌茶曾經說過，三叔帶著年幼的他們參觀高聳入雲的古代燈塔，她能感受到從那裏傳遞出的碾壓感和史詩感，無比厚重，讓人絕望。

成年以後，她就沒能再有這樣的感覺。

而現在，李想在這群鋼鐵猛獸堆裏體驗了一把，臉色有些慘白，居然難以短時間平覆。

“嘖嘖嘖，我還以為你的反應會更加劇烈，厲害。我第一次來，上吐下瀉，是被人扛著進去的。”薇爾莉特偷偷給他豎了個大拇指，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知道為什麽嗎？看那三座雕像！”

薇爾莉特眼中顯露出從未有過的虔誠和狂熱，順著她的手指，李想看到了漫天雲霧中，聳立在最高端的三座分別黝黑神秘、亮白莊嚴以及古銅陳舊的雕塑。

它們屹立在所有邊境城市的最上方，頂著蒼穹，俯視著大地。

“這三位的雕塑會對每一個第一次來到邊境的人給予威壓，數百年來，許多城市無數次被異種和災厄攻破，它們依舊沒有倒下，是人類最雄偉的邊境支柱。”薇爾莉特虔誠地祈禱祝福著。

李想認出白色雕塑身上有白龍印記，恐怕就是那位盛名七大陸的第一玩家白王。

“掌管所有邊境的極夜大人、公認第一玩家的白王陛下以及統禦災厄長城的守夜領袖。”

前兩人李想都熟悉，尤其是極夜大人，極夜的創始者，亞陸燈塔玩家大學的現任校長，即便從未見過他，但李想一路過來，一直承蒙他的蔭蔽，也對他的大名如雷貫耳。

至於第三位，守夜人的領袖？

“第三位大人還有另一個稱呼，夜王。他和極夜大人一樣，被認為已經具備了五王級別的實力，但當初劃分疆域時，兩位都和白王不和，也沒有家族勢力，最後便選擇了邊境和災厄長城，決定為人類陣營燃燒自己的所有生命。”

薇爾莉特輕嘆。

燈塔學院一直被打壓，現在甚至快要跌出時計塔聯盟，也是因為極夜大人和白王素來不合。

李想最討厭這些亂七八糟的政治事件，他默不作聲，將視線集中在了下方的城市裏。

邊境，又是怎樣一個地方呢？

第334章.026 邊境之血·光頭·伽瑪（為盟主inoriyuzu加更，7/10）

很快，李想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

他們剛下浮空艇，就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城鎮裏，一名渾身汙穢的醉漢跌跌撞撞，被一名飛馳而過的孩童一刀捅在了肚子上，沒有慘叫，沒有騷動，路過的人仿佛沒看見一般，繼續趕路。

孩童衣著破爛，臉上的興奮之色卻掩蓋不住，他搶走了醉漢僅剩的幾枚硬幣和半瓶烈酒，在註意到李想兩人的視線後立即怒目而視，做出護食的動作，但一看清他們的衣服和徽章後，表情驟然一變，低著頭迅速消失在了小巷角落。

在那裏有幾個年紀更大的少年在等著他。

這就是邊境之城最常見的景象。

說是吃人的地獄也不為過。

多極化的城鎮情況在這裏體現的格外明顯，老鼠有老鼠的活法，狡兔有狡兔的洞穴，獅子則有獅子的瀟灑。

城鎮建設亦是如此，涇渭分明。

兩人穿著燈塔學院的衣服，更關鍵是還有魔術協會認證的徽章，沒人敢打他們的主意。

要在這種地方活下去，眼力比實力更重要。

兩人行走在充斥著淡淡血腥味的街道，李想拖著沈重的麻袋，一路上不少人側目而視，很好奇裏面裝著什麽東西，居然能拖行出如此深的痕跡，但見到路盡頭有邊境部隊的重卡停靠，立即紛紛識趣的將腦袋都縮了回去。

邊境部隊和軍部軍隊是邊境城市唯二的守備力量，得罪誰都可以，但絕對不能得罪這群出生入死的戰士。

盯上他們的客人，就是和整個城市為敵，除了個別恐怖勢力，沒人有這麽大的膽量。

重卡旁圍著四名全副武裝的戰士，他們統一深灰色的制服，手裏拿著老款式的源質沖鋒槍，臉上都有不少疤痕，鐵血之氣十足，和李想在大陸內看到的軍部士兵截然不同。

同等戰力，這種戰士一個能打起碼十個軍部士兵。

從重卡上跳下了一個光頭戰士，他憨笑著朝兩人招了招手，指揮著部下去接過李想手裏的麻袋。

“薇爾莉特小姐，很榮幸再次見到你，上次的貨將軍非常滿意，聽說那群富二代不願意提供後還大發雷霆了一陣，幸好您帶了新貨。”光頭戰士聲音如同打雷般響亮，他的軍銜只有上士，不過給李想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當初那個少校墨海。

“這位是我的學弟李想，極夜巳蛇機械部成員，這次的貨物全部都是他制作的。”薇爾莉特揚了下手裏的血族，新穎的款式讓光頭戰士眼前一亮，連帶著看李想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他迎著兩人上車，忽然瞥了眼街巷幾個賊眉鼠臉的人，那四名戰士立即開槍，幾道光柱射出，血濺當場。

“管好你們的眼睛，不然就給我滾出1號城市。”光頭戰士冷哼一聲，然後又換了笑臉走進重卡內。

卡車發動，光頭戰士又是一陣大笑：“抱歉啊，讓李想兄弟看笑話了，邊境城市就是這樣，每天總有人腦袋不清楚，必須敲打一下。”

李想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路途不算長，但也有十幾分鐘車程，趁這個空閑時間，光頭戰士詢問了李想的喜好，大有擺宴接風的意思，言辭也十分恭敬，完全不像他預估的那樣難交談。

常年和異種打交道的人身上總有一股味道，別人聞不出，但李想卻異常敏感，尤其是身體裏沈寂了許久的暗紅色刻度條都有隱隱松動的跡象！

這樣的戰士，奉行殺戮原則，以實力為尊，卻對自己非常敬畏。

薇爾莉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釋道：“你呀不用這麽疑神疑鬼，這個大光頭性格耿直，邊境部隊的人大部分都是那樣，不喜歡拐彎抹角。他對你態度好，那是因為第一，你是極夜之人，邊境的最高領導人是誰，就是你的校長，極夜之主大人；第二嘛，你是準機械師，還是供應商，就是他們的衣食父母，能不對你好麽？”

光頭戰士在旁憨憨笑著，不住點頭。

“還是薇爾莉特小姐對路，前幾次那幾個富二代給的貨色是不錯，但脾氣太大了，來我們邊境還要當大爺供起來，我是吃不消。有幾個還把將軍的侍妾給玩死了，將軍回來後氣得不行，虧得他們畢業了，不然將軍說不定就找去你們學校了。”

說起這個事情，薇爾莉特的話匣子也打開了，兩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倒是一點都不介意李想在場。

他對那些世家子弟的做派也很了解，確實和邊境之風完全兩樣，不過從他們交談中聽多了那名將軍的事跡，讓他有些好奇了起來，忍不住問了一句。

“呃，這個......”直爽的光頭戰士破天荒沒有接話，有些畏懼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求助般看向薇爾莉特。

薇爾莉特也是面色古怪，唯唯諾諾了半天才說：“那、那個嘛，將軍等你去了邊境基地就能看到了，如果她在的話。”

聽到她的語氣有些古怪，李想終於覺察到事情有點不妙了，立即追問。

“在0010號城市邊境地帶，一共有十個城鎮，分別以編號1到10命名，它們的主人只有兩個，一個是邊境部隊的準將，也就是我們口中那位將軍安德莉雅，另一個則是駐守在此的軍部總指揮長，白家中生代高手白藐，哦，那個白藐是來自第十六分家的。”薇爾莉特自然調查過一些李想的事情，知道他和第十六分家有不少恩怨。

“第十六分家？”李想皺眉，這是目前他最不願意接觸的一個白家分支，白雲飛死在他手裏，費鈺景和他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白佳琪和白沐沐亦是那個分支的，糾葛太多，對他的敵意和好意參半。

但那位十六老祖必然不喜歡自己。

“嗯，不過你不必擔心，被派到邊境等於是被白家放棄了，白藐很少以白家人自居，還有一個更主要的原因，實際上在邊境，這裏只有將軍的話才是鐵令。”薇爾莉特點頭，看向光頭戰士。

光頭戰士嘿嘿一笑：“那是自然，邊境部隊十萬人都只聽將軍一個人的命令，別說是白藐，就算是白王親臨，也沒人敢忤逆將軍。”

李想悚然，到底是怎麽一個人，能讓他們這群戰士誓死追隨？

安德莉雅，他念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點熟悉。

“將軍全名是什麽，方便透露麽？”李想問道，一名軍部授予的準將，級別和梟一樣高，必然是玩家，聽他們的討論，年紀似乎還不大。

“安德莉雅·伽瑪，怎麽了？”薇爾莉特看著他，這個名字還是她打聽了許久才問來的。

伽瑪。

李想扳手指數了下，好家夥，比希絲特莉亞的位階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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