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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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549年1月,成王親征反攻天機營舊址。

天機營舊址由屍兵和妖魔占據,據守在此的更是中原地區的妖魔統帥牛魔王,普通將士無法抵禦。成王親筆書信給十大門派掌門,細數當前戰局,言辭懇切,再次借調了各門派的精英數十人,組成了一個特殊的分隊,專用對抗妖魔首領。除此以外,更在萬難時刻抽調了大荒最精銳的部隊,誓死在短時間收覆此地。

此戰一旦勝利,中原的魔窟僅剩鑿齒山寨,妖魔的後續補給切斷,紅石峽對峙的壓力會小很多。而身為王朝核心,中原一旦平定,天下的形式必定產生新變數。

大概是幽都妖魔也深知這一點,戰局僵持了一個月,雙方在天機營舊址前反覆爭奪,妖魔似就地泉水一樣綿綿不斷,天機營舊址久攻不破,戰局對王朝十分不利。

“可惡,為什麽,明明我們都殺盡了,為什麽又有新的妖魔趁夜反撲?”成王手中的茶杯猛然被摔的粉碎,帳篷內無人回答。

深吸一口氣,成王恢覆了冷靜,對下方的探子問道:“魍魎先行者可有新發現?”

“回殿下,魍魎和鬼墨的數位弟子這幾日連夜查看,發現新的妖魔似乎不僅僅由屍兵構成。這屍兵雖殺不盡,但只要領頭的薩滿已死,遍不會增加。而且屍兵行動遲緩,智商低下。但據魍魎弟子回報,這新出現的妖魔行動迅猛,不畏白日,戰鬥力雖不高,但數量卻似新生一樣,綿綿不絕。”

此言一出,眾將領大吃一驚,這天機營舊址自被妖魔占領,一直少有與幽州妖魔本部聯系,數量多靠屍兵的就地填補。難道是他們新研發的巫咒?還是天機營後方仍有和幽州聯系?相傳牛魔王私建應龍城,不知是否就是如此用意。然而應龍城身居敵人後方,難以深探。

成王沈思片刻,突然對左右感嘆宣布到:“戰局已不容再等。明夜,不……今夜,孤親付前線,以激士氣!”

他俯視著少俠大驚失色而欲諫言的臉,緩緩而堅定的說道:“孤心意已決,眾位不必再勸,準備去吧。”

少俠無言,暗道無數個“不好!”果然,最糟糕的事情果然發生了。夜色中妖魔從四面反撲,戰況吃緊,仲康又把最好的劍影分配去了守候糧草,他自己和僅剩的劍影越退越厚。妖魔似乎知道他就是王朝的頭領,將他圍逼在營地外上。少俠堅守在他身旁,但卻無法驅逐開全部的妖魔。遠方的火把和進攻拼搏聲是那麽遙遠。

看到仲康的中箭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是他沒有護住!仲康倒在劍影的身上,鮮血源源不斷的從溫暖的身軀中流出,染紅了劍影的左臂。心猶如被拔高崩裂的琴弦,他甚至不知那劍上是否有毒!那一刻,憤怒和悔恨占據了全部,他忘了面前的利劍,忘了周遭的聲音,孤身沖到妖魔群中,腦中只有一個聲音:“保護他!”霎時間妖魔大亂,屍骸遍野。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讓成王終於醒來,他的記憶有點模糊不清,只知道自己右肩受了箭傷,看到他奮勇的殺入敵中,就暈了過去。仰望天空,似乎已經近黎明。他松了一口氣:呵,果然,還是受傷了嗎?

暗自嘆一口氣,左右望去,發現少俠就在身旁,專心摩擦石頭,頓時就安心不少,他發冠雖散,但身上無明顯的傷,還好,他還好。

少俠似乎發現了聲響,猛然起身拔劍,回首才發現是仲康醒來了,不由得也放松下來,坐下繼續磨石頭問道:“還痛嗎?”

仲康玩笑道:“痛死了,不過痛就證明我還活著吧。”

看到他這個時刻還能開玩笑,他不禁有點呆了,這就是成王吧。雖然是孤獨的王者,但是骨子還是個少年,他回過神來,主動說道:“殿下肩膀上的傷我已經找藥草止血了,慶幸的沒有毒。但是殿下失血較多,還請多休息下。”他停了下,繼續說道:“是我的錯,沒有護你安全。”

成王似乎沒有在意這句,只是提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妖魔呢?”

“擊殺了不少,其他的看天要亮了,就退了。“擡頭看,天果然微微啟明。

“你殺的?“有些吃驚的聲音。

“不全是,我記不清了“火苗在石頭見閃現,又熄滅。

成王終於想起他的侍衛們,又問道:“劍影呢?“

“……有失蹤的,也有犧牲的“他不太確定,當時帶仲康沖出重圍,已十分艱難,無暇顧及其他人。

“那我們現在在哪裏?“成王扶額道。

“具體地標不清楚,但這附近是安國寺範圍,為了躲避追捕,我盡力往山上跑的。“他老實的回答。

“安國寺?不是說嫌棄已久、妖魔重生? “成王皺眉道。

“我剛剛觀察過了,山上似乎鬼魅較多,但不知為何妖魔大軍較少“

似乎無話可說,兩人又沈默了下來,“滋”的一聲,少俠手中的石頭終於再次點燃了火花。火花落入在幹草中,他忙活了一下,生了一小團篝火。這裏應該已是深山,比起妖魔,黎明的寒露更可怕。

“我突然想到,現在不會比海寂青燈教更糟糕吧”仲康突然笑道

他撥弄火把的手停了下來,不知如何回答。

“你倒話變少了……其實我蠻懷念那時候的。”仲康仿佛想到什麽似的,繼續笑道:“那時候我還是殷華……受傷真好啊,都是你照顧我……”他的調笑消失了,黯然道:”那時,我們還是朋友。”

他猛然捏緊了手中的火把,心隨火光劈裏啪啦的揪緊著。

成王忍痛將身子側向他這邊,直直的盯著他的側臉說道:“既然今日我們都生死未蔔,你答應我,如果我們能走出這裏,我們就恢覆朋友。“怕他不肯答應,仲康又急忙補充道:“在這種時候,我何必騙你。無論我對他人如何,你是不同的,我知道你的真誠,所以我一直真心待你如知己。”

看到仲康似孩童耍賴一樣的央求自己,少俠不禁啞然,他現在這語氣,可一點也不像王侯。但是答應他,又似乎違背了自己的初衷。

看出他的猶豫,仲康露出一幅可憐兮兮的樣子,就差撲上去抱住大腿,繼續說道:“老相識,我們海寂相識一場,蜀州同行生死相交,你就這麽不想當我的朋友嗎?”

“老相識,我現在肩膀痛的快死了,如果你不答應,我活著出去也沒意思,還不如同你一起死在這裏。”

“老相識,吾真的很痛啊,嗚哇,痛的要死啦,你就答應吾生前最後一個願望吧。”

仲康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殷華,那個滿口嗚哇,留著口水和眼淚的小跟班。他一定是吃定了少俠吃以這一套。果然,看到仲康的肩傷似乎又有流血的痕跡,他再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篝火,撿起預備的藥草準備幫仲康換藥。

哪知成王一把捂住肩膀,哇哇道:“如果你不答應恢覆朋友,就看吾這麽死去吧,讓吾流血而亡。”

少俠滿面黑線,略帶無奈的橫了仲康一眼,有點想點仲康的啞穴,看到他又似乎真那麽可憐,便只是稍微一用勁,成王便呼痛的松開了手,不敢再掙紮。他扶住成王,輕輕拉下仲康半掛在肩上的中衣,熟練的解開之前纏上的布料,果然傷口還有些紅腫滲血。他把藥草放入口中咀嚼了一會,再小心的放在傷口處,最後撕下一塊自己僅剩幹凈的中衣布條,小心翼翼的包紮好。聽到仲康瞇著眼睛不住喊痛,他猶豫了片刻,又用尋來的半個破瓦礫接樹上幹凈的夜露,烤熱了餵他小口小口喝下。

篝火雖熱,但懷中的身體卻更讓人溫暖。肩傷雖痛,但他細心的手指卻更讓人心安。一時間,兩個人也安靜了,周圍只剩火苗劈裏啪啦的碎響。他小心的扶著他餵他喝水,這剎那美好的時光,令多年後的他們都不住懷念。

喝過水後,也許是藥效生效,仲康又很快睡過去。此刻,天已微亮。他尋思妖魔應該已不會找到這裏,便熄滅了篝火,只留了個火把,想先去前方探路。走了幾步,又回首回來,拖著外套蓋在他的身上。兩人經歷了這樣的劫難,都又饑又渴,他急切的需要打探清楚周遭的環境。好在天逸劍還在,他握緊了劍,再次起身,快去快回。

仲康再次醒來,天已經完全亮了。陰森的森林氣息多少有些減弱。陽光讓人感到力氣也恢覆不少。他掙紮的爬起來,看到身上他的外衣,不禁有點動容。少俠已經探路回來,看到他醒來,心終於放下了,遞去尋來的野果,一邊吃道一邊說道:“我已經打探過了,我們在山的半中腰,往上就是廢棄的安國寺,安國寺背靠天機營舊址,鮮有人至,江湖傳言也不多。往下山腳,是天機營舊址和牡丹鎮的交界處,但遠遠望去,應有少量妖魔駐守。我打算吃完這些後,趁白天沖破他們的駐守,去營地匯合。倒時候我一定拼死將你安全送回。”

成王聽後尋思片刻,搖頭說道:“我勸你正好相反,我們還是上山比較好。”

他大吃一驚,第一反應就是仲康腦子進水,但看到他自信的神情,又不禁問道:“為什麽?”

成王似乎就是等他那句為什麽,笑道:“往山下沖破駐守,固然不錯,但前提是你我兩人均身懷絕技,可惜我如今受傷,反應遲緩,你還要在廝殺中護我周全,實屬不易。更何況妖魔應該早就料到你我會盡早下山回營,必然加強看守,你我想全省而退,太難。”他順著太陽望向山頂,繼續說道:“反之,如果我們往營地相反的方向前行,出乎他們意料,這幾日我們至少是安全的,待我體力稍微恢覆,再做其他打算。何況剛剛聽你說安國寺又在山頂,背靠天機營舊址,古人說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在這山頂,說不定能發現他們應龍城的秘密。”仲康一頓,斂笑道:“不過,我聽說這安國寺為幽都王獨女的地盤,所以屢遭廢棄,這妖女平時不太參與戰事,獨愛唱歌,她盤踞於此到底有何目的,我們一無所知,所以說到底還是前途未蔔。”

他似聽呆了,對仲康萬分佩服。不過,對於仲康竟不似初來此地,反而像做足了功課,稍感吃驚。

“我已恢覆許多,我們還是快走吧。”仲康不容他的多思,掙紮的站起來。他連忙拾起劍,過來攙扶住成王,兩人一同向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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