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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 中毒 原因無他,是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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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江陵眉頭一皺, 祁珣不急不緩地繼續道:“我知道你厭惡戰事,我又何嘗不是?但眼下西越局勢混亂,謝縉虎視眈眈, 即便朝廷不出兵,恐怕他也不會甘於坐視不為。讓你去, 是為了以戰止戰。”

祁珣上前輕輕拍了拍江陵的肩頭, “這天下除了你江陵, 恐怕就沒人有這本事了。”

江陵半怒半笑地推了祁珣一把,“你明褒暗罵的本事也不小啊!”

祁珣被江陵這一推,如片枯葉, 趔趄倒地。

“殿下!”站立一旁的連槿見狀趕緊沖上前將他扶起。江陵也臉色驟變, 急急上前探向他的脈搏, 眉頭緊鎖。

“都已經體力透支到極限了, 竟沒讓我看出分毫, 活該!”江陵雖是嘴上如此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不慢,示意連槿將昏迷的祁珣扶到他的背上,背起他急忙往縣衙趕。

巴掌大的縣衙後院,此時卻站滿了烏泱泱的禁衛軍, 濃重的殺伐之氣逼得等閑人不敢靠近。

屋內,面容慘白的祁珣躺在床榻之上,仍然昏迷不醒,而坐於榻前的江陵正為他診脈,同樣面色不佳。

侍立一旁的連槿目不轉睛地盯著江陵的臉色, 待他終於緩緩吐出口氣,緊鎖多時的眉宇舒展開時,才出聲問道:“江太醫, 殿下他可還好?”

江陵挑了挑眉毛,“沒什麽大礙,傷口也不曾感染,就是失血多了些,近幾日需要好好補補。你先去隔壁我房中的藥箱中,拿株人參再找縣令要只老母雞熬湯去吧。”

連槿有些疑惑地點點頭,又看了那滿臉病色的祁珣一眼,才急急了退出去。

連槿的腳步聲剛消失在走廊中,祁珣就睜開眼坐了起來,哭笑不得地看向江陵,“人參老母雞?”

江陵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裝死時候的模樣倒是跟難產似的。怎麽?既要支走她,又不想讓她察覺,你以為容易呀!不滿意你自己來啊!”

說著,江陵起身就欲走人,祁珣無奈只能拉下臉皮:“此事太覆雜,我只是不想讓她知道。”

“喲,還真是稀罕呢!”江陵像見到西出的太陽般,驚奇地回身問道:“難不成萬年鐵樹真開花了?”

江陵突然想起,那日在橋上,祁珣明明可以將身前的連槿作為擋箭的肉盾,卻還是抱著她一塊墜入橋下。這個唯顧私利的家夥,可是從沒做過這樣冒險的事呢。

祁珣知道江陵的胡思亂想,嗤笑一聲冷冷道:“你以為誰都如你一般柔腸百結的?你難道不曉得,若要一個女人死心塌地為你,便是在她面前為她舍命。”

“任何女人都無法拒絕曾為她舍命的男人。”祁珣唇邊的笑漸漸凝固,脫口而出的話連他自己也不知真假。

“你……”江陵半是可憐半是可恨地看著他,半晌終是吐出一句:“你真是個瘋子!”

祁珣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掠過門外,笑得雲淡風輕,“我為人到底如何,你不早知道了嗎?”

自太子祭天那日起,天子的病情就明顯有所好轉,臥床月餘竟突然就能下榻,令一班太醫驚奇不已。

天子龍心大悅,本欲重重犒賞此次替父祭天的太子,卻不料等到的卻是太子珣遭西越刺客,下落不明的消息。

天子震怒,即刻下旨向西越宣戰,並派重兵尋找太子。三日後,傷勢不輕的太子才被禁衛軍從百裏外的霜河尋回,火速送回鄴京宮中。

天子欲重賞奔波數日將太子尋回的太醫江陵,江陵推辭不受,卻懇請隨大軍征討西越,以替太子報仇。

天子感其忠心,念及江陵當年在軍中的功績,便下旨拜江陵為監軍,即日啟程趕上征西將軍鄭謙所率的大軍。

江陵謝恩時,耳邊卻響起祁珣對他說的那句“鄭謙是我的人,我早已命他在前線時一切聽命與你,你放手去做便可”,不禁哂笑。

看來,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天子,都只不過是祁珣手中的棋子而已。

在祁珣眼裏,恐怕人人都是他棋盤博弈中的籌碼,無一例外……可是,她呢?

江陵想起那個素凈淡然的身影,想起祁珣談起她時矛盾壓抑的神色,心中頓時暢快異常。

這猖狂小子,若真能有個能羈絆住他的人,無論是對他,還是對這茫茫天下,顯然都不會是件壞事。

宮墻內的夜,永遠與四季無關,清而冷,冷宮尤甚。

毓坤殿中一處小屋,燈光如豆,卻有一瘦弱人影倚著窗旁,望著東方的天際靜靜出神。

忽的,一道黑影如風墜地,猛地出現在她面前,像上次突然出現一般,驚得她幾欲尖叫。

可當她看到那雙即便是隱在暗處,依舊幽深若寒淵的眸子時,驚呼都一齊堵在喉嚨處,極度的恐懼已令她忘了呼喊。

“您的金蠶蠱很奏效,這次多虧您了。”字眼上恭敬異常,但語氣裏卻倨傲而疏遠。

“希望我之前同您所說的,您都好好記住了。”似笑非笑的聲音卻令馮袖聽得一陣不寒而栗,忍不住地打了個冷戰。

“那只金蠶已經、已經廢了,不、不會有人發現的……”馮袖說完,本能地想朝屋內躲去,但為了心中的那個執念,仍是抑制顫抖,小心地開口問道:“她,她可好?”

“她如今是東宮掌事,過得很好,您放心。”

看著眼前裝瘋賣傻十餘年的廢妃,卻為一個毫無幹系的宮婢不惜自減壽命地幫他對天子下蠱,他不是不好奇的。

“她與您到底,是什麽關系?”他試探地詢問。

馮袖卻是一直垂著頭,渾身顫顫地說不話來。

他輕嘆一聲,本也沒想從這個半瘋的女人口中知道什麽,轉身欲走。

“殿下!”馮袖鼓起莫大的勇氣,猛地朝他跪下,兩行清淚在黑暗中甚是惹眼,低泣哽咽道:“殿下,求您千萬別讓她被陛下看見,求您,求您……”

他的動作一滯,悠悠轉身,隱在陰影裏的面容喜怒難辨:“為何?”

隨著跪伏於腳下女子的啜泣低訴,他幽深難測的眼底,現出一地淒迷殘花。

太子回宮,在他另有吩咐前,連槿依舊繼續做著東宮掌事。

東宮的事務也不多,偶爾她也會去拜見林蘊衣與曹芳華。不知是否因為她之前的示好,使得她二人對她放下心來,幾次相處時的氣氛都頗為融洽,甚至可以用其樂融融來形容。

雖然,其中也不乏互相探試,但起碼沒有奪命的明槍暗箭和煩人的勾心鬥角,有時,連槿都會產生錯覺,以為眼前的只不過是兩個和藹的長輩,而不是位高權重的女官大人。

雲岫對她的態度依舊是可有可無,倒是苦了雲鶯,每次來瞧她,都得從雲岫眼皮底下偷偷溜出,跟做賊似的。

連槿看著幾乎整日都賴在棲梧閣的雲鶯,不禁笑著搖頭問道:“藏書閣最近事情不多嗎?”

“有錦瑟那丫頭就夠了。你是知道的,錦瑟幹起活來就跟要與人拼命似的。反正現下我在雲姐姐眼裏,是完全多餘了。”雲鶯撇撇嘴,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如果連你都不肯收留我,我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連槿輕輕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雲掌書心疼你都來不及,哪裏會嫌你多餘?別胡思亂想,喏,吃完這盤芙蓉糕就早些回去吧,免得雲掌書擔心你。”

雲鶯嘟起嘴,“明明是自己要趕人了,還偏偏將姐姐搬出來。好啦好啦,我這就回去,不耽誤掌事大人忙大事了。”

就在連槿起身相送時,雲鶯的眼角突然瞟到她腰間系著的那枚墨玉腰牌,頓時眼前一亮。

“這枚腰牌好別致呢!”雲鶯一把將其捧於手心,細細端詳愛不釋手,“跟你如今的身份倒是很配。”

這是李繡姝給她的那枚掌事腰牌,之前因為總覺得她只是暫時擔任掌事一職,故而一直不曾拿出來佩戴過。眼下,看太子默許的意思,恐怕她暫時不會離開這個位置,便還是將其拿了出來。

“你的眼光還真是尖得厲害,我頭一次系上就被你瞧見了。”連槿的話語中有幾分語重心長:“你好好在崇文殿當差,等到你當上掌事的時候,這枚玉牌就可以歸你了。”

“欸,當掌事?”雲鶯看了眼那枚墨玉腰牌,才不舍得還給連槿,“還是算了吧,我恐怕熬到牙齒頭發都掉光了,都輪不上。”

連槿頗有些能理解雲岫恨鐵不成鋼的心境了,嘆氣地戳了戳雲鶯的額頭,“沒志氣。”

雲鶯嘿然一笑,“你們的那些彎彎繞繞,我可學不來。學不會,也不想學。”

連槿一楞,轉而笑著點點頭。的確,能像她這樣,一直天真無憂下去,就已經足夠了。

當天夜裏,雲鶯卻病倒了。

這場洶湧而來的病著實蹊蹺,湯藥不靈,雲岫也是頗懂醫術之人,卻也瞧不出個原因。

直到後半夜,雲岫才派錦瑟前來找連槿。宮婢生病自然是請不來太醫的,但明面上,連槿畢竟是太子身邊最受寵信之人。如今,她是整個東宮中,唯一能請到太醫為雲鶯瞧病的。

連槿得知,卻不敢驚動太子,畢竟雲鶯只是個宮女,就算她告訴太子,他也不一定會願意管。

她突然想起江陵臨去綏州前,曾留給過她一方印章,上面印刻著他的名諱。她趕忙尋出那枚印章,交給錦瑟,定定囑咐道:“你拿這方印章到太醫院,招那裏的執夜勤的醫官過來。若是不肯……便說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明白了嗎?”

錦瑟點點頭,“奴婢明白。請大人放心。”

錦瑟趕往太醫院,連槿也匆匆趕向梨靜軒。

自從連槿上次被罰離開東宮後,雲鶯便被雲岫接至身邊,與雲岫一同居住於梨靜軒。

那夜,月色淒冷,連烏檐下掛著的宮燈都暗淡無光。

當連槿趕至雲鶯榻前,雲鶯已經吐了半宿,高燒未退,汗意淋漓,秀眉緊蹙著,難受得緊。

連槿傾身上前,探向雲鶯的手腕,又翻了翻她的眼瞼,只見一片青色。面色蒼白,雙目無神,只是內眼瞼有顆粒狀的紅斑,很淺,若不細看根本覺察覺不出來。

高燒、嘔吐、痙攣、昏迷……

連槿驚愕地擡頭,與站於一旁的雲岫對視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

原因無他,是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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