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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東宮 東宮裏頭接二連三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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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連槿將去東宮的消息便傳遍了司籍司。

眾人大多是為連槿抱不平,認為是蘇綺魚仗著家裏人的面子,逼走了連槿。

“真是世事難料啊,想當初連槿和咱們一塊進來的時候,可是魁首呢!”

“魁首又如何,哪裏比得過人家背後有尚儀大人罩著。”

“連槿真可憐,竟要去東宮。我可聽說,東宮裏頭接二連三的死人,如今還活著的宮人統共還沒咱一個司的多呢。”

“我也聽說,東宮怨氣甚重,一個不留神指不定就被哪個小鬼瞅中,拉下黃泉了。”

“嘖嘖,看來我以後路過東宮,一定得繞著走。”

連槿在房中收拾著衣物,幾個關系尚好的宮人前來安慰,她也是浮起淡淡的笑意,一一謝過道別。

連槿換下司籍司女史宮服,正欲離開就聽見一個急急的聲音穿門而入。

“小連!”

果不其然,連槿擡頭,視線中便撞入一張如受驚小鹿的少女面容,如畫的眉眼,此刻卻全氤氳在一團水汽中。

“小連,我聽人說,你要去東宮了?怎麽會這樣……”話還未說完,就被哽咽聲堵在喉間,盈盈的淚眼裏閃爍著滿滿的關切和擔憂。

連槿扶著好友因哭泣而顫抖不已的背,“芷蘭,沒事的。東宮人少清靜,很是合我心意。”

芷蘭擡起淚痕漪漪的小臉,望著連槿訥訥道:“可是,可是我聽她們說,東宮……”

“都是飯後閑話,不足為信,你放心,不會有事的。”連槿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用衣袖替好友擦去臉頰上的淚痕,“只是,恐怕以後我們沒這麽容易見面了。”

芷蘭一聽,原本止住的淚又頓時湧了出來,緊緊抱著連槿,低聲嗚咽。

連槿抑制住鼻尖的酸澀,微仰著頭不讓眼眶中的淚泛出。

“喲!這不是司樂司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嗎?”蘇綺魚正巧進屋,看見連槿細聲安慰芷蘭的一幕,柳眉一挑諷道:“都要走了,還不忘姐妹情深!”

“不過也不奇怪,都是掖庭出來的賤奴,‘物以類聚’這個詞用在你們身上真真是貼切得很。”

連槿一邊撫著哭得如同小貓似的芷蘭,一邊朝蘇綺魚偏了偏臉,輕笑道:“你我二人在此屋中同住半年,用這個詞來形容的確很貼切。”

蘇綺魚被連槿的話一堵,臉色漲紅。

連槿卻不再看她,朝微蜷著的芷蘭細聲道:“這屋子裏滿是瘴氣,咱們出去說。”

蘇綺魚看著連槿跨門而去的身影,憋在胸口的悶氣一股腦地嚷出口:“連槿!你在東宮定活不過一個月!”

連槿牽著芷蘭來到院外的花架下,芷蘭漸漸止住了哭泣,淚眼婆娑地看向連槿,小聲問道。

“小連,剛才她說……”

連槿笑著搖搖頭,“她是個瘋子,瘋言瘋語你不用信。”

芷蘭半信半疑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尺來長的竹笛,遞給連槿。

“夏哥哥身為樂師不方便為你送行,便讓我把這個送你。他說你在東宮獨處無賴時,可吹吹小曲解悶。”

連槿微楞,接過那支竹笛,翠□□滴,觸感如玉。

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漾出淺淺的梨渦:“讓他費心了,替我謝謝他。”

看著芷蘭的眼眶又紅了起來,連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後你凡事都要多想想,若是實在拿不定主意,就去找夏初商量,好歹都是一塊從掖庭出來的,他會幫你……”

說著,聲音不由得就酸澀地低了下去,連槿趕忙轉身,不動聲色地抹掉眼角溢出的水漬。

聽著身後芷蘭愈來愈清晰的哭聲,連槿微垂著頭,額發將眉眼的悲傷隱在旁人看不到的暗影下,“時辰不早了,我得去薛掌籍那兒辭行了,你要好好的。”

說罷,那抹纖瘦的素色背影,宛如一陣拂過竹枝的清風,消失在芷蘭的朦朧視線中,不留痕跡。

宣堂內靜的出奇,薛凝夜正襟危坐在堂前藤椅上,面色不耐。

“薛掌籍。”

連槿徐徐走入宣堂,朝薛凝夜俯身,雙手將司籍司女史宮服和腰牌遞上,儀態恭然。

薛凝夜在心底惋惜地嘆了口氣,示意身後的宮婢接過,微側了側身,介紹道:“這是東宮的雲掌書。”

“奴婢拜見雲掌書。”

坐在薛凝夜下首的女子,膚色賽雪,眉如墨畫,眸若幽潭,身著的湖藍色宮服散著霜雪般的冷意。

雲岫蜻蜓點水地掠了連槿一眼,朝薛凝夜微微頷首,聲音帶著疏遠的清冷,“我帶人回去了,叨擾。”

薛凝夜也不多留,“不送。”

連槿垂著頭,待雲岫轉身出門之際,朝薛凝夜深深一福,“您的照拂,奴婢銘記於心。”

薛凝夜楞了楞,待回過神時連槿已翩然轉身,緊緊跟上雲岫的身影離去。

穿過參差錯落的宮闈各司,順著直道往東,不多時就看見高大的紅漆宮門,以及透著森森寒氣的門洞。

這就是東宮,宮人們口中的地獄之所。

雲岫將腰牌拿出給守衛的兵丁看過,才回頭朝低頭駐足的連槿說出同行以來的第一句話:“進來。”

“是。”

連槿隨著雲岫行過冰裂紋大理石鋪就的殿前廣場,夾著細碎冰棱的寒風不斷襲來。

連槿趁整理散亂垂發的間隙,略略擡眸,正正入眼的便是一座巍峨宮殿,即便是在黯淡天色下,依舊不失莊嚴,逼人的氣勢足以扼人鼻息。

“那是東宮的正殿明德殿,是殿下與群臣議事的重地,等閑不可入。”走在前頭的雲岫沒有回頭,但急急的風聲卻將她的話準確無誤地飄入連槿耳中。

連槿微驚,“奴婢謹記。”

雲岫仿佛沒有聽到連槿的回覆,繼續向前默聲走著,但每經過一處殿宇,她都會略略提上幾字。

連槿發現東宮雖殿宇繁多,但大多是空落疏清的無主之殿。且從東宮進入一路行來,來往行走的宮人寥寥,氛圍甚是淒淒。

待眼前閃出一座規格較小,卻頗具古意文雅的宮室時,雲岫兀得停下腳步,側目道:“這是崇文殿,殿內的藏書閣即是你以後的供職之處。”

連槿一聽,不由得擡頭多看了兩眼。

在掖庭時,連槿便聽聞過東宮的崇文殿,擁盡天下孤本名冊,藏書之數恒河沙數,藏書之貌浩若煙海。

能日夜徜徉在向往已久的真正書海裏,也許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連槿在心底苦笑一聲後,雲岫已邁步繼續前行,她收回神思急急跟上。

雲岫帶著連槿來到一處稍有人氣的屋院。

兩個宮婢侍立在門前,見到雲岫皆福身問安。

“我奉林司閨之命,領新人前來拜見。”

“是,請隨奴婢來。”

連槿趁二人言語之際,略擡頭看了看院門前的木質匾額——景延堂。

進入院門,可見廊檐下掛著一排精致不菲的琉璃宮燈,在風中輕輕搖曳,宛如連槿此時有稍許忐忑的內心。

二人在宮婢的通報引領下進了內堂,穿過青色的鮫綃水簾,一襲赭色暗雅宮裝端坐在高位上,兩鬢星色,即便是精致的妝容也遮掩不住歲月刀痕,但端穆而視,不怒自威。

她一旁坐著的另一宮人,年紀略輕,卻是同樣的從容端莊,面目威嚴。

“林司閨,曹司則,人已帶到。”雲岫斂身行禮。

連槿跟在雲岫身後,從容下拜,“奴婢連槿,拜見林司閨,曹司則。”

林蘊衣略略頷首,聲音冷肅:“頭擡起來。”

“是。”連槿應道,垂眸微仰起臉龐。

林蘊衣眸子猛縮,一旁的曹芳華更是驚得吸了口氣,脫口而出:“你……”

“倒是個模樣伶俐的丫頭。”林蘊衣眼中的異色剎那恢覆如常,及時地開口出聲,將曹芳華的話音不露痕跡地壓了下去。

曹芳華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在下一瞬便褪去了臉上的驚異之色,伸手取過一旁婢子遞來的茶盞,卻在用茶蓋撇茶沫的時機,仍掩飾不住眼中的震驚,死死地盯著連槿的臉。

“聽梁典籍說,你雖出身掖庭,卻在勤文院的女官考核中,一舉奪魁,可是真的?”林蘊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連槿,語氣無波無瀾。

“是。”

“都道是名師出高徒,不知你在勤文院的師傅是哪位?”

“奴婢的授業恩師是宮教博士章峴。”

林蘊衣的眼裏閃出一絲興味,“竟是章先生的門下,難怪了。”說罷,朝一旁的雲岫吩咐道:“帶下去好生安置著,明日就去崇文殿上職吧。”

“是。”

“奴婢告退。”

待二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廊上,曹芳華擺了擺手,示意左右的宮婢盡數退下。

寬敞的內堂,只剩下楞神的曹芳華和沈思的林蘊衣。許久,曹芳華才回過神,打破堂內的死寂。

“她的臉……”曹芳華的視線仍定定凝著那個素色身影離開的方向,難以置信。

“難怪我找梁輕紅要人時,她答應得如此爽快。想必,她也是認出來了。”林蘊衣屈著手指,輕輕扣著檀木案面。

曹芳華得到林蘊衣的肯定,心裏更是驚疑叢生,喃喃自語道:“怎麽會這般像?難道……可、可是,當年獨孤滿門不是都被誅盡了嗎?”

林蘊衣搖頭,“僅憑一張臉,尚不足以斷定她是獨孤氏的後人。”

“可是……”

“梁輕紅將她送來東宮,只不過是怕她的模樣被那些主子們發現,給她們自身引來禍端罷了。”林蘊衣冷哼了一聲,“一群唯顧私利的鼠輩。”

林蘊衣掃了一眼面色不佳的曹芳華,“你讓人看著那個丫頭,不過暫不要動她。”

曹芳華臉色漸緩,點頭應道:“好,我會讓素妗時刻留意著的。”

林蘊衣扶案起身,目光有些飄渺,像是隔著一層浩渺的水霧。

“倘若她真是幸存的獨孤一脈,我即便是拼盡這條殘命,也自會在這深宮中護她周全。”

可在剎那間,她迷離的目光又變得淩厲無比,甚過錐骨的寒風。

“但,若她只是旁人故意設的圈套,我也會讓她們知道,我林蘊衣也不是這麽任人可欺的!”

雲岫領著連槿來到一處二進院,門廊與花窗顯然許久未曾修葺,漆色斑駁,襯上院內稀疏的枯枝落葉,更顯得淒清冷寂。

一個嬌小的影子從廊柱後驀地躥出,脆生生的喊了一聲:“姐姐。”

“沒規矩!”語氣雖嚴厲,但雲岫一直凝結著的眉眼卻是明顯舒展開。

“姐姐你去禁宮不帶上我就罷了,如今還這般惡言惡語地對待,鶯兒好傷心呢!”少女嘴一撇,小鹿般的眸子裏委屈點點,竟真要哭出來似的。

雲岫竟沒惱,嘴角甚是微微彎起,帶著些許寵溺的意味,“罷了,下次帶上你便是了。”

少女的臉瞬間亮了起來,原本的淚光委屈眨眼即逝,拉著雲岫的胳膊歡呼道:“就知道姐姐最疼鶯兒了!”

歡喜過後的雲鶯終於發覺雲岫身後連槿的存在,笑容依舊:“咦,這是哪裏來的美人姐姐?”

“是從禁宮抽調過來,今後與你一塊打理崇文殿的。”

連槿順著雲岫的話音朝雲鶯望去,卻發現她原本如花的笑靨剎那雕謝,低聲嘟囔了一句:“又來一個送死的。”

連槿聽聞,心驀地一沈。

“多嘴!”

顯然極少被雲岫這般厲聲呵斥,雲鶯委屈地癟癟嘴,卻也不敢出聲,乖乖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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