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什麽耍帥啊。”

中原中也粗魯地擦去臉上的眼淚, 聲音顫抖著。

珍惜而溫柔地攏住了艾露露，捧起脆弱的麻雀貼在頰邊，“晚安, 艾露露。”

恢覆理智的中原中也在這一刻才終於明白艾露露一直以來忐忑不安的心情。

在無法徹底轉化駁雜能量的時候, 艾露露毅然選擇了燃燒沖擊自己的天賦，去喚醒中原中也的理智。

在即將點燃自己的最後一刻，艾露露成功與中原中也締結契約, 保住了性命，卻也只剩下這幅麻雀的身軀。

將來或許再也不能清醒，只能永遠充當一只普通的麻雀。

一只會老會死的麻雀。

……

“中也，你還要等那孩子嗎？”五大幹部會議後, 尾崎紅葉叫住了中原中也，目露擔憂。

中原中也腳步頓住, 他思索了一陣，大概明白了尾崎紅葉的擔憂, “紅葉姐, 我對艾露露並不是出於愧疚心理。”

他遲疑了會，扭頭看向肩上把頭埋在翅膀裏梳理羽毛，完全沒有聽他們說話的黑麻雀。

聲音穩而堅定, “艾露露之於我是與港口黑手黨一樣重要的。”

喜歡啊愛啊, 對著一只什麽都不懂的麻雀，中原中也實在有點說不出口。

不過、鈷藍色的眸子稍緩，艾露露對他來說是重逾生命, 與港口黑手黨一樣重要的存在。

即使等待是幾年、幾十年，他也不會後悔。

只是有些許遺憾，若是當初他更關註艾露露些，她是不是就不會走錯路了呢？

“你心裏有數就好。”尾崎紅葉神情稍緩, 向艾露露伸出手。

親人的小麻雀自然地拍著翅膀落在她食指上，“啾！”

元氣十足的樣子讓尾崎紅葉臉上的傷感消去許多，她溫柔地揉了揉艾露露的羽毛，“若是哪天你後悔了，就把艾露露送到我這裏來吧。”

作為心裏同樣藏了不可割舍的人，這是尾崎紅葉對中原中也和艾露露的一點善意。

中原中也氣悶地撈回麻雀，攏在手心裏，“艾露露我自己照顧就好，不麻煩紅葉大姐了。”

趁著尾崎紅葉還沒反應過來，中原中也帶著艾露露大步往他的幹部辦公室走。

被中原中也久違的一句紅葉大姐氣笑，看著被她當小輩帶大的赭發青年快步離開，尾崎紅葉揉了揉額角，“一個倆個都不省心的。”

泉鏡花也是、中原中也也是。

艾露露轉了轉小腦袋看中原中也，不明白他一下子沈著臉，一下子又開心起來是什麽意思。

“啾。”給她、熟悉感覺的人類。

直到回到屬於自己的地盤時，中原中也才往辦公椅上一靠，艾露露在他松手時落在他面前的辦公桌上。

“……什麽時候，你才會再次進入我的夢裏呢？”

四年前締結的契約，既完整又不完整。

拂去記憶中的迷霧，他才想起了那麽多個晚上艾露露進入夢裏默默陪伴的日子。

當年現實中的他無法想起夢中的艾露露，但仍留下了些許痕跡。

他會覺得艾露露嬌氣、愛撒嬌，同時也知道她是多麽的依賴、信任他。

也正是潛意識中的記憶促使他把艾露露留在他認為安全的地方。

“啾？”又在看她，他為什麽總是看她？

黑漆漆的小麻雀拖著比一般麻雀豐滿一倍的尾羽，跳到筆架上爪趾扣住，尾羽順滑地垂落下來，被中原中也精心照料的羽毛抖動間泛著細碎的微光，瑰麗動人。

歪頭啄了啄翅膀上的羽毛，艾露露不解地想。

明明她也沒有被剪羽，縱使人類照顧她很精心，但麻雀怎麽也不該是家養的吧？

她為什麽還不離開這個人類？

幾個星期前，艾露露漸漸開始有意識覺得自己不是一只普通的麻雀。

畢竟她見過的麻雀都是不會思考，每天只知道啾啾亂叫，不像她每天都要考慮很哲學的問題。

比方說，她到底是誰？她真的是麻雀嗎？她為什麽還不離開這個人類？

中原中也跟尾崎紅葉說的話，艾露露多少能聽懂些，但是話裏的意思她卻怎麽都搞不懂。

據她觀察，艾露露這個名字是她的，但是這個名叫中也的人類卻總是在用懷念、憐惜以及歡喜的目光看她。

怎麽他還跟她有一段露水情緣？

不能吧，她可是麻雀耶。

梳理羽毛的動作停了下來，艾露露歪頭看著中原中也專註地批寫文件，寫著寫著就忍不住打個哈欠，眼下的青黑說明了他多日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暖洋洋的陽光自窗外照進來，中原中也拿著筆眼皮子不停地打架，最後還是不敵困意的召喚，枕在手臂上睡著了。

像麻雀又不大像麻雀的艾露露抖了抖漂亮的尾羽，伸長脖子去看的時候，最近才冒出來的翎羽軟趴趴地貼在腦門上，“啾？”

睡著了？

他好像總是一副很累的樣子。

尤其是剛剛開會的時候，還提到似乎有某個他討厭的人又回來了。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態，漸漸覆蘇意識覺得自己並不是普通麻雀的艾露露並沒有跟中原中也交流，她只是默默地觀察他、觀察他身邊的所有人和事。

張開羽毛豐盈的翅膀，細細密密的服帖、柔亮順滑，說她是橫濱最漂亮的小鳥也不為過，即使離開中原中也她也能過的很好。

所以她為什麽不離開他呢？

是因為埋在心底深處莫名的依戀不舍嗎？

艾露露轉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清風徐來，窗戶是半開的，只要她想出去可以輕易地飛出去。

“啾、啾啾！”像是道別、又像是告訴中原中也她只是出門一趟，艾露露鄭重地叫了幾聲。

拍著翅膀飛出了港口事務所。

她要出去尋找她的記憶，很快就會回來。

所以，中也要乖乖的等她回來。

艾露露第一站去的是橫濱的擂缽街，似乎沒有什麽人對她有印象。

有只奇怪的三花貓看到她之後炸了炸毛，似乎對她很警惕的樣子。

“啾？”她以前是不是欺負過這只貓？

不過認識貓，對於麻雀來說似乎沒什麽奇怪的。

這麽想著，艾露露忽視三花貓奇怪的眼神，拍著翅膀離開了擂缽街。

……

經過河堤的時候，她遇到了個奇怪的人類，倒插在水裏咕咚咕咚地冒泡。

隨後被跑過來的白發少年撈了起來，渾身濕漉漉的，卷卷的黑發沾在腦門上，一雙鳶色的眼睛看到她時眼前一亮，笑瞇瞇地指揮他身邊的白發少年過來抓她。

“……居然離開小矮子身邊了嗎？”

“要不要跟我回偵探社？”

奇怪的家夥，艾露露並不打算跟他走，她這趟出來只是為了尋找記憶，不打算跟奇怪的人離開。

雖然這個人類好像認識她，但是總覺得跟他走了，中也會生氣，還是算了吧。

這麽想著，艾露露拍著翅膀在橫濱飛了一圈，似乎再沒有遇到認識她的人。

……

倒是有兩個漂亮的女孩子在對她大呼小叫，準確來說是只有一個在大呼小叫，另一個在勸她冷靜點。

“唯，快看！那只鳥好好看！”

“美珠，冷靜點。”

看來也不是認識的人，艾露露拍著翅膀飛離了她們身邊。

……

“你是、艾露露？”穿著五條袈裟的男人遲疑地看向她。

這個人認識她？

艾露露收攏了翅膀落在他面前，他似乎剛從什麽地方逃出來，身上的袈裟蹭了好幾塊灰，神色也是有些狼狽的樣子。

“四年過去，我的承諾依舊有效，要來我的盤星教嗎？”

艾露露歪頭，看向他身後跑過來的兩個少女，一左一右地攥住他的衣服，好奇又警惕地看著她。

“這是菜菜子和美美子，”他低頭溫和地笑了下，神情是剛剛所沒有的平和，“她們都是我的家人。”

……

艾露露沒有觀察夏油傑很久，他就像在躲什麽人一般匆匆離開了。

唰地一下從天而降的是個白發男人，眼睛上綁著繃帶，露出來的下半張臉稍顯緊繃，在看到她之後有些意外，“喲，艾露露。”

毫不避違地伸手把她從樹上摘了下來，笑嘻嘻地問：“你跟中也最近還好嗎？”

眨了眨黑黝黝的圓眼睛，這個男人也認識她和中也。

話說，她已經從橫濱飛到東京了，居然還是這麽容易遇到認識的人嗎？

“看來你還沒恢覆記憶啊，”白發男人若有所思，粗魯地揉了把她的腦袋，把她放回樹上，“我還有點事，改天去橫濱看看你們。”

艾露露抖了抖被壓下來的翎羽，扭頭用鳥喙認真梳理了下羽毛。

不了吧，這個人真的好粗魯啊。

在外面亂飛亂逛了幾天，艾露露終於決定回中原中也身邊。

她已經大致確定了，認識她的人都認定她跟中原中也是綁定的。

要恢覆記憶，果然還是要回去找他本人比較好。

拍打著翅膀，飛翔於天際，短短幾天艾露露的轉變已經接近於完美，但是沒照過鏡子的她完全沒發現她已經不像只普通的黑麻雀了，而是更接近傳說中的黑鸞。

她低頭看著港口黑手黨的人在大街小巷裏到處亂竄，似乎在找什麽的樣子。

應該是在找什麽敵人吧？

與她無關，她現在要回事務所找中原中也了。

“啾？”奇怪，中也去哪了？

繞著事務所飛了一圈都沒看到中原中也，從他辦公室的窗戶探進去也沒看到人。

艾露露停在窗沿，扭頭看向遠處那同樣矚目的骸砦。

說起來，好像聽說橫濱這幾天起了奇怪的大霧來著。

中原中也不會是去了那裏吧？

聽說是霧氣中心的地方，以他總是把自己弄得一身傷的習慣，說不定還真去了那裏。

……

“……”

待艾露露找到中原中也的時候，發現他正垂著頭，雙眼失神地沈默著。

腳踢到了地上的小石頭，發出輕微的響動，中原中也卻沒有擡頭的意思。

艾露露蹲了下來，懷裏抱著她剛剛找到的帽子，“中也，你是丟了帽子不開心嗎？”

她這麽歪著頭去看他臉上的神情，黑發蜿蜒地垂落在地上，冰涼華麗的衣擺蓋住他垂在地上的手。

中原中也渾身震了下，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看她。

艾露露又問了一遍，“中也，你是丟了重要的東西不開心嗎？”

精致妖異的少女一臉天真懵懂地看著他，嘴裏說著軟乎乎的話，一如這麽多年中原中也總是在夢中看到的艾露露。

他擡起酸軟的手把艾露露攬入懷裏，下頜擱在她肩上，聲音微啞。

“是，我丟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但是現在，我找回來了。”

歡迎回來，艾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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