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 這麽安靜？”艾露露探頭往院墻裏看了看。

沒有多露，也沒有全露，平日會曬著柔軟蓬松被褥的庭院裏, 此刻一片寂寥。

就像是許久沒有人打理一般。

跟太宰治分別之後, 艾露露和中原中也就往店的方向走去。

但是，萬萬沒想到，這一路上卻一直透著股奇怪的感覺。

原本大隱隱於市, 藏在居民樓之間的店，來去的路上總是會有些吵鬧的人聲。

這次走來，卻什麽都沒有聽到。

安靜得有些過分。

艾露露有些不安地看向中原中也，“中也大人, 進去嗎？”

中原中也皺了皺眉，沈聲道, “跟在我後面。”

率先邁進院子裏，打開木質的拉門, 多露和全露已經站在門口處, 齊聲道“歡迎回來！”

除了發型和眸色極為相似的兩人臉上帶著一樣的笑容，眸中卻透出了些擔憂，“請去看看君尋吧！”

手指輕輕收攏, 抵在木盒上指甲用力到微微泛白, 艾露露沈默了一下，“侑子小姐呢？”

如果侑子小姐在的話，多露和全露絕對不會露出這幅六神無主的模樣。

還有這個時間也不對勁, 這明明就是四月一日君尋放學後去超市的時間。

不是說這個時間在店裏很奇怪，而是這個時間在店裏，多露和全露不安擔憂的樣子，以及次元魔女少見的不在, 這幾點加在一起讓艾露露感到奇怪。

擡眸向店內深處看去，濃郁強大的氣場在壹原侑子慣常待的地方盤踞。

還沒進來的時候艾露露以為那是壹原侑子，但是現在看來——

那是四月一日君尋。

多露和全露一下子沈寂落寞下來的表情，仿佛道明了一切。

艾露露沈默了下，眼簾垂落下來擋住視線範圍內深色強大的氣場，“我們去看看君尋。”

溫暖的手掌落在毛絨絨的發頂，艾露露擡頭看去，抿嘴笑了下，“不用擔心，艾露露、還好......”

不好的人，明明就是君尋呀。

腳步沈重，思緒忍不住飄遠，艾露露忍不住一次次想起壹原侑子慵懶迷人的聲線。

手落在木格拉門上頓了頓，艾露露緩緩把門打開，房間內青煙繚繞，帶著迷醉濃郁的香味。

一如壹原侑子還在的時候。

只不過坐在主位上的人變成了四月一日君尋。

相似的打扮、長桿煙桿、白皙到蒼白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以及......那副熟悉的神情。

“是艾露露呀，還有小神明？歡迎回來。”四月一日君尋抽了口煙，慵懶地靠在榻上，神情懶散地掀起眼簾。

有那麽一剎那，黑眸眼中映出的四月一日君尋仿佛變成了壹原侑子。

那個成熟嫵媚、慵懶迷人的次元魔女。

四月一日君尋正在變成壹原侑子。

沒有一刻，讓她有這麽深的認知。

見艾露露和中原中也不打算說話，四月一日君尋目光落在艾露露手中的木盒上，“是來支付當初的代價嗎？”

被取下來的藍色手環以及艾露露懷中的木盒。

“......是紅酒，”艾露露聲音頓了頓，“君尋，還會做飯給我們吃嗎？”

就算艾露露不說，他也知道，那是他們精心挑選給壹原侑子的禮物。

可惜她現在已經收不到了。

四月一日君尋失笑，撐起身體，“當然沒問題。”

“小多、小全，來幫我打下手吧。”他高聲喊著，放下手中的煙桿離開房間。

艾露露扭頭看向四月一日君尋離開的方向，小聲道，“中也大人，君尋變得好像侑子小姐。”

“啊，”中原中也這麽應了聲，眉頭緊皺，“艾露露你......”

比起四月一日君尋，少年神明自然更擔心他的小妖怪。

自從意識到壹原侑子不在，再到見到四月一日君尋，艾露露沈默得有些令人不安。

“......侑子小姐已經不在了，艾露露不希望君尋再消失。”

艾露露略有些迷茫地說道，但是四月一日君尋的氣場真的很不對勁。

再這樣下去，他會因為駕馭不住力量，被氣場吞噬的。

“想做什麽就做吧，”中原中也輕聲道，“反正不是有我在嗎？”

不管艾露露想做什麽，他都會幫她兜著的。

不然還怎麽好意思被艾露露叫做神明大人呢？

中原中也不是什麽真正的神明，他只是艾露露一個人的神明。

即使頹廢了很多日，仗著身體被時間靜止了就亂來。

但是四月一日君尋的手藝依舊很好，或許他本來就是在家政技能上點滿了的男人。

小心地讓多露和全露把中原中也帶來的紅酒放好，並重新在庫房裏取了一瓶酒出來。

“比不得小神明帶來的好酒，”四月一日君尋舉起酒杯笑了笑，“我們還是用這個來喝吧。”

中原中也聳了聳肩，“無所謂，對我來說只要是酒就好。”

在場的幾人都很清楚，這是四月一日君尋不想動壹原侑子的庫房。

他想把屬於她的東西都留下來。

等待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艾露露安靜地跪坐在一旁，時不時幫兩人倒下酒，眼簾垂下，精致到妖異的容貌上帶著淺淺的憂色。

兩個少年明明都還沒成年，但是喝起酒來就像個老酒鬼一樣。

一杯一杯不停地往下灌，也不管喝醉了會怎麽樣。

“艾、艾露露？”喝得有些暈乎乎的中原中也瞪著雙鈷藍色的眼睛，左右看著似乎想把艾露露找到。

同樣醉得不輕的四月一日君尋撐了撐頭，喃喃自語著，“要去給侑子小姐煮醒酒湯才行。”

說著便搖晃著身體要站起來。

中原中也見對面的人想跑，直接用重力把人拽下來，含含糊糊地道“不、不準跑！接著喝！”

被重力壓得一個踉蹌的四月一日君尋迷迷糊糊地撲騰著要站起來，嘴裏重覆地叨叨著“醒酒湯、醒酒湯......”

猶如浸過泉水般清潤明亮的眼眸落在兩人身上，艾露露站起身低頭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請好好休息，保重身體。”

“......不止是侑子小姐，我們也在擔心著君尋。”

雙手抱臂，艾露露垂下頭，深吸了口氣。

暗紅色的光芒自她身上現出，緩緩擴散包裹著她全身。

剛剛還鬧著要去煮醒酒湯的四月一日君尋頓住了動作，楞楞地看著光芒內的艾露露。

熟悉溫暖的力量就在身側，中原中也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些，拳頭稍微收緊。

雖然不知道艾露露到底要做什麽，但是他既然說了讓她放手去做，就必定不會攔著。

“啾——————”

清越嘹亮的鳴叫聲自光芒中傳出，一瞬間穿透了迷霧直達腦海之中。

雪白純潔得發亮的翅膀，羽毛末端卻是淺棕色的，有點怪異，卻又帶著聖潔和溫暖的感覺。

翅膀輕輕一振，拍打的時候細碎的暗紅色能量落在中原中也和四月一日君尋身上，帶來溫暖又治愈的感覺。

“啊、呃，”四月一日君尋不由自主地向聖潔的鸞鳥伸出手，眼淚順著臉頰流淌而下，“不要走，回來吧......”

憂傷到讓人心碎的聲音，一直強自偽裝著的少年忍不住哽咽著哭出聲。

太突然了、為什麽會離開的這麽突然？

他以為他能跟侑子小姐相處的時候還有很多......

不管是鬥嘴也好，奇奇怪怪的交易也好，平靜溫馨的日子他還沒過夠啊。

別丟下他一個人，回來吧。

好不容易熱鬧起來的日子，隨著一個人的離開，世界重新陷入沈寂孤獨之中。

明明除了壹原侑子，其他的一切跟之前都沒什麽不一樣。

所有人都在，但卻又給他一種所有人都不在的感覺。

時間被靜止下來，仿佛被身邊曾經的一切都甩開了。

大家都在長大，唯獨他一個人停留在原地。

“侑子小姐......”

難過又懷念地看著那個如同夢中一般，黑發如瀑如網地散落下來，周身被束縛住，猶如頻死的蝴蝶一般吊起的壹原侑子。

壹原侑子無奈又寬慰地笑著，“艾露露又亂來了。”

花費大量的能量來打開通道，只為了讓四月一日君尋跟她再見一面。

“抱歉啊，四月一日，我有必須要做的事。”

四月一日君尋沈默地咬了咬唇，沖壹原侑子大聲喊道，“侑子小姐，我會等你回來的！”

不管多久他都會等。

即使再痛苦、再寂寞，他也想再次見到壹原侑子。

放棄平常人的身份，放棄長大，繼續支撐著次元魔女的店，只為了那極其微弱的可能。

壹原侑子楞了下，笑了笑。

由艾露露開辟出來的通道漸漸消失，脫力的鸞鳥收攏著翅膀，往地上一撲。

中原中也及時伸手把她抱在懷裏，動作輕柔地撫順美麗的羽毛。

“......中原、艾露露，謝謝你們。”四月一日君尋終於露出了今晚起第一個熟悉又舒心的笑容。

艾露露有些疲憊地掀了掀眼皮，低低地叫了聲，“啾。”

中原中也松了口氣，擡起眉毛認真道，“幫你是出於艾露露的意願。”

“嗯，我去給艾露露準備些喝的補充體力。”四月一日君尋笑著伸了個懶腰，拿起煙桿站起來。

也是時候該恢覆精神，認真工作了。

再這麽頹廢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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