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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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變故, 史稱“老板不在家我提桶跑路真快樂誒嘿”事變，然而過去三天，慘遭背刺的老板才攜員工匆匆返回。
唐湖上午抵達首都機場, 連行李都沒放下，直接一起塞上車拉去公司總部。
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 藝人經紀、影視制作和公關策劃三個部門見過的沒見過的都來了，人人一臉嚴肅, 仿佛公司破產。
白海波穿越重重人群坐上首位，咳嗽一聲。
他問：“怎麽回事啊？”
唐湖趕緊在後排找了個空坐，豎起耳朵聽八卦。
席間有人解釋：“周一上午您去機場以後，Robert，呃，馬建國說要辭職，把手裏所有工作一扔，放下辭職信就走了, 下午直接沒來公司……後來我們打聽過, 他下午其實也去了首都機場, 有人被拉黑前看見他朋友圈定位在北海道——估計早就辦好簽證了, 一直瞞著。”
——單看此行為, 足以讓每個備受公司壓迫卻無法直接把辭呈甩老板臉上的社畜大呼過癮。
白海波面色發冷, 最終還是沒罵人, 淡淡道：“走就走了, 倒是公司沒少什麽吧？”
會議室登時炸鍋。
“能少什麽，馬建國又帶不走多少項目。不過那天下午直接不來上班, 好多事找不到人交接。”
“太不負責了，造成什麽損失絕對得聯系法務起訴。”
“恐怕沒那麽簡單，他肯定做足準備才辭職, 不要輕舉妄動。”
“……”
唐湖聽得津津有味，腦海裏開始瘋狂飄劇本。
——“公關部長入贅白氏，公司上下百般羞辱，如今三年之期已到，這白鯨，不待也罷！”
——“退役戰神一朝回家，家中老宅竟被強拆，一聲令下，十萬將士火速趕來重新蓋房！”
所以他倆到底誰能打贏？
唐湖當然希望大老板重拾戰神榮光。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並非追責，而是趕緊把爛攤子處理完……凍結馬建國的公司內網賬戶；更換官方和藝人賬號的密碼——前兩項在他辭職當天就做完了；倒是影視制作部門有個電視劇的宣傳進度被迫暫停，還得另找人頂上。
嘈嘈雜雜忙活半天，白海波簽完最後一份文件，擱下鋼筆：“行了，沒事的都散了吧。”
唐湖見經紀人反而往前坐了坐，宣傳組組長也沒走，明白等下還要說些內部話題，便在旁邊一起等。
閑人漸漸散去。
Kay頂丨著一腦袋綠毛風風火火從角落沖出來，Surface Pro往桌上一按：“老板，我們的藝人還是出事了！”
“都有誰？”
“唐湖，主要是唐湖。”
“……啥？”
劃水的人笑容立刻僵在臉上。
他媽的，剛剛還在圍觀房子著火，擠到前排才發現燒的是她家啊！
唐湖三兩步走到前排，拿過kay的商務平板翻看：“……我招誰惹誰了？這幾天還挺老實的，怕把電視臺得罪狠了連微博都沒敢發。他馬建國辭職就辭職，以後還想不想在業內混了？”
專業公關又不是村口的八卦號，基本職業守則還是要有，離職後爆老東家的料，未來怕是很難找同類工作。
或者，真有黑暗勢力為了她，甘願花大價錢買斷一個人的職業生涯？
“Robert估計不敢違反合同，但遵守職業規則也能把消息捅出去的方法很多。”
Kay拉來立在墻邊的白板，取下一支水筆：“出事的不光有你，還有最近討論度上升的邊以彤，她那邊問題好解決，被《交換明星》一路排擠，本來就容易得到輿論同情，而且沒翻出來什麽舊賬——但你的問題沒那麽簡單。”
唐湖：“我被人翻舊賬了？”
是當年偷吃尤雅雅的零食被正主告發，還是小號罵街慘遭扒皮了？
Kay的答案出乎意料：“你以前是不是出錢給一個叫木遠的導演，拍過一部名叫《風箏飛了》的電影？”
唐湖剛要點頭，突然想到什麽，視線一沈：“這是兩三年前的片子，雖然拿過銀熊，但國內初審就給斃了……”
“就是沒在國內上映惹的麻煩。”Kay在白板寫下“投資”二字，意味深長地望向她，“我查過，《風箏》備案的出品人不是你，是圖南影視的法人代表趙昊，而且當年所有正面負丨面的爭論都是沖導演去的……但這次有人把你翻出來，說其實是你出資讓木遠拍了這樣一部片子，故意拿到國外參獎。”
“嘖。”
唐湖劃拉兩下平板，屏幕跳出來一張網頁剪切報，背景似乎是豆瓣醬的某個文學小組。
【木遠就是封殺以後逼格才被你組擡上去的，《風箏飛了》這中爛片怎麽還有人吹呢？通篇都在地域黑xxx，這個玩意還是唐湖出錢，她就是存心給境外遞刀子！】
【片子我看過啊，導演說過是現實中哪個地方嗎？】
【出品人是唐湖？我怎麽記得是趙昊啊，喬樂儀工作室那個。】
【趙昊純屬替人背鍋了。】
【我明白樓主的意思，杜甫寫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肯定因為收了安祿山的黑錢，成天揪著一點社會陰暗面不放，試圖破壞我大唐的安定和諧。】
【臥槽，有才。】
【啊哈哈哈哈！+1】
【一個拍破電影的還有資格和杜甫比了？？？】
總之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你拍這個電影有什麽目的，你哪個單位的，誰讓你拍的？”
樓主先通過自問自答找出答案，“都是唐湖讓他拍的”，隨後借題發揮到“木遠這玩意有什麽資格同詩聖比較”，將二人徹底批判一番。
當然，最初提到杜甫的那位回帖同志肯定不認為《風箏飛了》比《自京赴奉先縣詠懷》藝術價值高，但樓主揪住這點不放，也不是身為杜甫鐵粉感到憤怒——只是想搬出一塊不容反駁的金字招牌給自己擋槍罷了。
換個環境，這中人搞不好還得跑懂乎批判杜甫對有錢人進行道德綁架。
“……就這？”
唐湖翻了幾頁，味同嚼蠟：“熱度也不是很高嘛。”
Kay：“因為對方一開始就選錯陣地了——掰扯這些不該去豆瓣電影組，那裏面都是閱片無數的文藝老憤青，成天就知道看完禁片抒發一些憤世嫉俗的感想……他們應該先去微博炒話題，那兒沒接受過社會毒打的學生多。”
唐湖：“……”
所以你到底是誰的危機公關啊餵。
Kay輕咳一聲拉回話題：“這個帖子是Robert離職第二天出現的，熱度不高，卻被很多不相幹的賬號反覆轉載，基本可以視作有幕後推手……如果討論度蔓延開，你的麻煩大了。”
多年職業經驗告訴她必須迅速解決，幸好流量大的幾個網站不方便重炒冷飯，估計幕後人還在琢磨如何更不著痕跡地用這招判死唐湖。
Kay介紹過原委，微微繃著唇角問：“老板，您覺得呢？”
白海波壓了一上午的火氣終於爆發：“放他娘的狗屁！”
Kay：“……”
唐湖扭頭跟她說：“看見沒，咱們老板真是一位性情中人。”
Kay：“…………”
性情中人白海波直拍桌子：“一天天吵的什麽亂七八糟的，電影送審的時候我幫忙找過關系，雖然沒成吧，多少也知道講的是什麽……拍個女同志受壓迫的電影叫遞刀子，整兩部《最美娘道》就光榮了嗎？這是歷史的倒退！是空出一塊陣地讓別人去占領！我年輕的時候……”
《風箏飛了》爛不爛不是重點，但反對者批判它，到底是因為電影不好，還是因為電影……不正確？
若說內容爛，難道青澀的創作者沒有表達資格，非得混成大文豪才有機會說話？可若說不正確，《最美娘道》能堂而皇之過審上映，應該代表正確。
——搞不清這個問題，就別裝模作樣大談批判，老老實實承認“我就是不喜歡這個內容，就要鏟除異己”多好。
“海叔消消氣，扯太遠了，你年輕那會兒我們都還沒出生呢。”白至理冷靜提醒，從唐湖手裏接過辦公平板，一字字開始閱讀。
唐湖倒聽得很認真，咣咣鼓掌：“老板說得對！”
不愧是深入學習過馬列主義的老兵，從明天起她也得跟著學習！
但話說回來，木遠八成不是想表達“婦女同志受到壓迫”這個深邃主題才拍電影，只是看見一件事、想講一個故事而已，不小心玩脫了也得承擔責任。
“少拍馬屁。”白海波擺擺手，“記得當年劇本都過審了，怎麽拍完反而卡了？”
唐湖在老板左手邊找個椅子，坐下後一五一十坦白：“其實劇本也沒過審，連準拍證是我們用陰陽劇本糊弄的。”
白海波瞪了她半晌：“……剛才的話當我沒說，怎麽沒給你倆抓起來呢，膽子夠大的啊！”
唐湖哼哼唧唧：“都是木遠的主意，我什麽也沒幹，結果一分錢都沒賺回來，跑人情還倒貼出去不少……以後再也不管這破事了，跟同行一起搞搞股市割散戶韭菜凈賺幾十億，要不然去倒騰假疫苗，爭取幹點不影響職業生涯的副業。”
“行了，心裏有怨氣也少給我說不著調的話，這件事輪不到你來擔責任，出事我兜著。”白海波思索片刻，嘆口氣，“政審那邊早把你查過了，根本沒提這事兒，我們也不至於專門做公開說明或者發律師函，冷處理吧。”
白鯨傳媒沒有大靠山，但總不能連自保都難保，當年罰完木遠就算了，以後誰也別想再借題發揮。
“好的。”Kay輕松地轉了轉白板筆，在“投資”二字下打了個對勾，“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
“怎麽還有問題啊？”唐湖捂住腦袋自暴自棄，“……我又沒來得及幹壞事。”
Kay耐心說明：“主要是藝人形象方面的問題。”
“我的人設怎麽了？健康活潑，積極向上，堪稱當代青年榜樣。”
“剛才某位榜樣還說要幹壞事呢。”Kay瞇眼微笑，藏在苔蘚色眼影下的眸子閃過一絲微光，“你和明遠那位李總……哦，不是主管影院業務的李茹川，是那位主管影視項目的李若川……你們關系怎麽樣？跟著過往投資一起被挖出來的還有私生活，有人發了你們的同框照片，說你有交往對象。”
唐湖從她臉上看出八卦的神色，當場表演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人家可是玉女偶像嘻嘻嘻。”
白海波大度道：“談就談吧，現在不行搞流氓罪，這麽多年總不能越活越回去。”
“但是粉絲並不這麽認為。”
Kay沙沙地埋頭寫字：“獨立、奮鬥、敬業……以上是你的形象標簽，也是外界對你的期待，他們想象中你的戀愛對象可以是喬樂儀，可以是賀湘，哪怕宣布出櫃都行……但絕對不能是作為投資方的李若川，換句話說，你的形象不能是‘依附別人’‘靠金主上位’的。”
她洋洋灑灑寫了半個白板的重點，停筆道：“其實以上兩方面都屬於商業關系，也就是說，Robert離職時只把你的這些消息賣了，不算違反職業道德，應該是他自己打聽出來的……但被競爭者找到了制造負丨面輿論的突破口。”
世界上不存在沒有黑點的人，只要你想，什麽都可以拿來做文章。
白至理一直在看平板上的資訊匯總，此刻沈著臉放下：“發帖人說話很有技巧，全文看起來像誇，說你這樣的關系戶去宮鬥肯定能活到最後一集，原話是什麽來著，我看看……“心機深沈又會包裝的偽白蓮花一定能混成太後’。”
——字字都是表揚，卻不著痕跡地抹消了“獨立奮鬥敬業”的形象。
本來嘛，群眾樂意多看兩眼唐湖，正是因為她不靠金主，自我奮鬥，新人期也敢跟行業巨頭之一的薪月傳媒硬碰硬，結果真相揭曉——原來這是個被包養的資本家的乏走狗，有明遠在背後撐腰才敢這麽狂。
網友的心靈破碎了。
唐湖仰頭望向白板，認真想了想：“其實人家分析得沒錯，能混進去的圈子就這麽幾個，要是沒明遠，我還陷在鄭山卿身邊搞宮鬥，哪有心情充大方去部隊學習啊。跟薪月杠上也沒杠贏，鄭山卿要是倒了，他公司那些導演編劇攝影場工都得失業。”
白至理面色凝重：“話是實話，但不能直接說出來，現在圖南和明遠的商業往來都被扒出來了，你出道那部《戀愛使者》就是明遠主投……”
這幫人到底對“獨立”有什麽誤解？
雖說目前走獨立女強人的路線是大勢所趨，但什麽是獨立？
“雖然我想靠爸媽湊首付買房，但我很獨立；你竟然不能體內循環出氧還得靠大氣層呼吸，你這個沒骨氣的女人”……一個好漢還三個幫呢，憑什麽他家葫蘆想混出點名堂就得裸著奮鬥？
唐湖低落幾秒，突然騰地坐起來，整個人精神煥發：“別說了，我這就把小李掛路燈上去。”
“沒必要這麽著急劃清界限，我確認過，網上爆料的照片都是你參加公司活動的互動，只要拿不出更明顯的證據，完全可以否認。”Kay摩丨挲著筆桿，“……木遠那事沒被翻出來的話，李若川這事還能順勢炒個萬人迷設定，但這麽一來，我不敢妄動。”
白至理跟著陷入沈思：“找出推手了嗎？”
“查了幾個發帖賬號的歸屬，看不出持股人和幾家藝人經紀公司有什麽關系，應該用交叉持股隱藏了真實信息，具體得打聽Robert從國外回來後入職哪家。”Kay緩緩道，“但我推測，不太可能是薪月幹的，最有可能是青宴娛樂和星辰下這兩家，ELL還沒定下九月秀場的品牌大使，這兩家公司都想推自己的藝人上去，‘唐湖’是競品。”
國內耳熟能詳奢侈品牌子一只手數得過來，選代言人跟大逃殺的生存名額似的，必須把別人幹下來自己才能上去，自然要抓住一點往死裏做文章。
唐湖：“青宴娛樂？那不可能是田柔姬了，她才不敢招惹我。”
Kay：“這麽篤定？”
唐湖：“她欠我的。”
她跳槽到白鯨之前，對公司旗下幾位藝人的經歷做過功課，唐湖出道不久便經歷了一次艷情視頻事件，被指認為床震女主角，娛記都堵到北電門口了，還能狀若無事地去上課。
她當年在薪月傳媒工作，當然知道小視頻裏拍的是田柔姬，但她不信唐湖不知道。
可直到最後，白鯨傳媒的公關思路是反手把視頻門男主角挖出來，讓她當時的老板鄭山卿受盡了網友嘲諷……但這中思路很成問題，因為並未洗清唐湖本身的爭議，而是用一個更猛的話題轉移群眾註意力。
為什麽要用這麽麻煩的手法？
直接說那是田柔姬不就行了。
或許那次視頻門並沒有什麽覆雜內丨幕，只不過唐湖不想扯上另一個人挨這中罵罷了。
“……好，那我們發別人黑通稿時也放田柔姬一回。”kay回神，又問經紀人，“西南軍區出品的電影可以拿來宣傳嗎？”
白至理：“簽過保密協議，一切宣傳進度得聽劇組安排，不能拿到外面說。”
Kay：“那麽，只能忍過這段時間了，正好唐湖借口養傷減少活動。目前所有風波都不是必須回應的問題，其他的我再想想辦法。”
唐湖使勁點頭：“我懂的，隱忍，等三年之期已到——”
“要不了那麽久。各大電商這個月開始考察六月年中促銷的代言人，我正和市場部門對接……為了讓消費者的形成慣性認可，只要藝人不出形象事故，代言一般可以保持到年末，是個好機會。”
方才沒插上話的宣傳組負責人愛稱卷卷，打開手機日歷計算時間，言談間信心滿滿，仿佛已經撈了一票拿了獎金。
唐湖揚起負傷剛愈的左手臂，無情地潑上一盆冷水：“今年沒什麽拍廣告的機會，11月得去部隊報道，我怕又出事故，打算前一個月老實在家不出去浪。”
卷卷驚得聲音都顫了：“也太早了吧！明年人間蒸發，今年也得賠進去？”
新綜藝通常選在年初開播，但廣告代言不同，往往年中發力、年尾達到頂峰，可唐湖說是明年進組，今年年尾便要走，著實不巧。
唐湖：“所以是個苦差事嘛。”
白至理幫忙解釋：“部隊學習不是想去就去的，九月份新兵入伍，他們訓練才是頭等正經事，等安頓好新兵，同時冬季退役的老兵離營，劇組才能派演員過去，所以挪到這個時間。”
“OK，完美錯過最賺錢的雙11代言，我可以提前失業了。”卷卷望向天花板，滿眼哀愁，“你們倒是給我找點工作啊！要不繼續上綜藝吧，最容易洗白形象，但別找省臺背景的，得罪不起……有合適選擇嗎？”
唐湖：“沒有的話可以自己拍。”
白至理頂丨著大老板炯炯有神的目光，蹦出一句大實話：“想啥呢，沒有錢——而且熱心網友已經幫你堵死了傍大款這條路。”
“不要動不動就談錢，庸俗。”唐湖接完主旋律戰爭片後思想覺悟瞬間拔高，捂住胸口的夢想與正義，“小米加步丨槍都能打勝仗，我們自己動手怎麽就不能豐衣足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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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湖上午抵達首都機場, 連行李都沒放下，直接一起塞上車拉去公司總部。
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 藝人經紀、影視制作和公關策劃三個部門見過的沒見過的都來了，人人一臉嚴肅, 仿佛公司破產。
白海波穿越重重人群坐上首位，咳嗽一聲。
他問：“怎麽回事啊？”
唐湖趕緊在後排找了個空坐，豎起耳朵聽八卦。
席間有人解釋：“周一上午您去機場以後，Robert，呃，馬建國說要辭職，把手裏所有工作一扔，放下辭職信就走了, 下午直接沒來公司……後來我們打聽過, 他下午其實也去了首都機場, 有人被拉黑前看見他朋友圈定位在北海道——估計早就辦好簽證了, 一直瞞著。”
——單看此行為, 足以讓每個備受公司壓迫卻無法直接把辭呈甩老板臉上的社畜大呼過癮。
白海波面色發冷, 最終還是沒罵人, 淡淡道：“走就走了, 倒是公司沒少什麽吧？”
會議室登時炸鍋。
“能少什麽，馬建國又帶不走多少項目。不過那天下午直接不來上班, 好多事找不到人交接。”
“太不負責了，造成什麽損失絕對得聯系法務起訴。”
“恐怕沒那麽簡單，他肯定做足準備才辭職, 不要輕舉妄動。”
“……”
唐湖聽得津津有味，腦海裏開始瘋狂飄劇本。
——“公關部長入贅白氏，公司上下百般羞辱，如今三年之期已到，這白鯨，不待也罷！”
——“退役戰神一朝回家，家中老宅竟被強拆，一聲令下，十萬將士火速趕來重新蓋房！”
所以他倆到底誰能打贏？
唐湖當然希望大老板重拾戰神榮光。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並非追責，而是趕緊把爛攤子處理完……凍結馬建國的公司內網賬戶；更換官方和藝人賬號的密碼——前兩項在他辭職當天就做完了；倒是影視制作部門有個電視劇的宣傳進度被迫暫停，還得另找人頂上。
嘈嘈雜雜忙活半天，白海波簽完最後一份文件，擱下鋼筆：“行了，沒事的都散了吧。”
唐湖見經紀人反而往前坐了坐，宣傳組組長也沒走，明白等下還要說些內部話題，便在旁邊一起等。
閑人漸漸散去。
Kay頂丨著一腦袋綠毛風風火火從角落沖出來，Surface Pro往桌上一按：“老板，我們的藝人還是出事了！”
“都有誰？”
“唐湖，主要是唐湖。”
“……啥？”
劃水的人笑容立刻僵在臉上。
他媽的，剛剛還在圍觀房子著火，擠到前排才發現燒的是她家啊！
唐湖三兩步走到前排，拿過kay的商務平板翻看：“……我招誰惹誰了？這幾天還挺老實的，怕把電視臺得罪狠了連微博都沒敢發。他馬建國辭職就辭職，以後還想不想在業內混了？”
專業公關又不是村口的八卦號，基本職業守則還是要有，離職後爆老東家的料，未來怕是很難找同類工作。
或者，真有黑暗勢力為了她，甘願花大價錢買斷一個人的職業生涯？
“Robert估計不敢違反合同，但遵守職業規則也能把消息捅出去的方法很多。”
Kay拉來立在墻邊的白板，取下一支水筆：“出事的不光有你，還有最近討論度上升的邊以彤，她那邊問題好解決，被《交換明星》一路排擠，本來就容易得到輿論同情，而且沒翻出來什麽舊賬——但你的問題沒那麽簡單。”
唐湖：“我被人翻舊賬了？”
是當年偷吃尤雅雅的零食被正主告發，還是小號罵街慘遭扒皮了？
Kay的答案出乎意料：“你以前是不是出錢給一個叫木遠的導演，拍過一部名叫《風箏飛了》的電影？”
唐湖剛要點頭，突然想到什麽，視線一沈：“這是兩三年前的片子，雖然拿過銀熊，但國內初審就給斃了……”
“就是沒在國內上映惹的麻煩。”Kay在白板寫下“投資”二字，意味深長地望向她，“我查過，《風箏》備案的出品人不是你，是圖南影視的法人代表趙昊，而且當年所有正面負丨面的爭論都是沖導演去的……但這次有人把你翻出來，說其實是你出資讓木遠拍了這樣一部片子，故意拿到國外參獎。”
“嘖。”
唐湖劃拉兩下平板，屏幕跳出來一張網頁剪切報，背景似乎是豆瓣醬的某個文學小組。
【木遠就是封殺以後逼格才被你組擡上去的，《風箏飛了》這中爛片怎麽還有人吹呢？通篇都在地域黑xxx，這個玩意還是唐湖出錢，她就是存心給境外遞刀子！】
【片子我看過啊，導演說過是現實中哪個地方嗎？】
【出品人是唐湖？我怎麽記得是趙昊啊，喬樂儀工作室那個。】
【趙昊純屬替人背鍋了。】
【我明白樓主的意思，杜甫寫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肯定因為收了安祿山的黑錢，成天揪著一點社會陰暗面不放，試圖破壞我大唐的安定和諧。】
【臥槽，有才。】
【啊哈哈哈哈！+1】
【一個拍破電影的還有資格和杜甫比了？？？】
總之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你拍這個電影有什麽目的，你哪個單位的，誰讓你拍的？”
樓主先通過自問自答找出答案，“都是唐湖讓他拍的”，隨後借題發揮到“木遠這玩意有什麽資格同詩聖比較”，將二人徹底批判一番。
當然，最初提到杜甫的那位回帖同志肯定不認為《風箏飛了》比《自京赴奉先縣詠懷》藝術價值高，但樓主揪住這點不放，也不是身為杜甫鐵粉感到憤怒——只是想搬出一塊不容反駁的金字招牌給自己擋槍罷了。
換個環境，這中人搞不好還得跑懂乎批判杜甫對有錢人進行道德綁架。
“……就這？”
唐湖翻了幾頁，味同嚼蠟：“熱度也不是很高嘛。”
Kay：“因為對方一開始就選錯陣地了——掰扯這些不該去豆瓣電影組，那裏面都是閱片無數的文藝老憤青，成天就知道看完禁片抒發一些憤世嫉俗的感想……他們應該先去微博炒話題，那兒沒接受過社會毒打的學生多。”
唐湖：“……”
所以你到底是誰的危機公關啊餵。
Kay輕咳一聲拉回話題：“這個帖子是Robert離職第二天出現的，熱度不高，卻被很多不相幹的賬號反覆轉載，基本可以視作有幕後推手……如果討論度蔓延開，你的麻煩大了。”
多年職業經驗告訴她必須迅速解決，幸好流量大的幾個網站不方便重炒冷飯，估計幕後人還在琢磨如何更不著痕跡地用這招判死唐湖。
Kay介紹過原委，微微繃著唇角問：“老板，您覺得呢？”
白海波壓了一上午的火氣終於爆發：“放他娘的狗屁！”
Kay：“……”
唐湖扭頭跟她說：“看見沒，咱們老板真是一位性情中人。”
Kay：“…………”
性情中人白海波直拍桌子：“一天天吵的什麽亂七八糟的，電影送審的時候我幫忙找過關系，雖然沒成吧，多少也知道講的是什麽……拍個女同志受壓迫的電影叫遞刀子，整兩部《最美娘道》就光榮了嗎？這是歷史的倒退！是空出一塊陣地讓別人去占領！我年輕的時候……”
《風箏飛了》爛不爛不是重點，但反對者批判它，到底是因為電影不好，還是因為電影……不正確？
若說內容爛，難道青澀的創作者沒有表達資格，非得混成大文豪才有機會說話？可若說不正確，《最美娘道》能堂而皇之過審上映，應該代表正確。
——搞不清這個問題，就別裝模作樣大談批判，老老實實承認“我就是不喜歡這個內容，就要鏟除異己”多好。
“海叔消消氣，扯太遠了，你年輕那會兒我們都還沒出生呢。”白至理冷靜提醒，從唐湖手裏接過辦公平板，一字字開始閱讀。
唐湖倒聽得很認真，咣咣鼓掌：“老板說得對！”
不愧是深入學習過馬列主義的老兵，從明天起她也得跟著學習！
但話說回來，木遠八成不是想表達“婦女同志受到壓迫”這個深邃主題才拍電影，只是看見一件事、想講一個故事而已，不小心玩脫了也得承擔責任。
“少拍馬屁。”白海波擺擺手，“記得當年劇本都過審了，怎麽拍完反而卡了？”
唐湖在老板左手邊找個椅子，坐下後一五一十坦白：“其實劇本也沒過審，連準拍證是我們用陰陽劇本糊弄的。”
白海波瞪了她半晌：“……剛才的話當我沒說，怎麽沒給你倆抓起來呢，膽子夠大的啊！”
唐湖哼哼唧唧：“都是木遠的主意，我什麽也沒幹，結果一分錢都沒賺回來，跑人情還倒貼出去不少……以後再也不管這破事了，跟同行一起搞搞股市割散戶韭菜凈賺幾十億，要不然去倒騰假疫苗，爭取幹點不影響職業生涯的副業。”
“行了，心裏有怨氣也少給我說不著調的話，這件事輪不到你來擔責任，出事我兜著。”白海波思索片刻，嘆口氣，“政審那邊早把你查過了，根本沒提這事兒，我們也不至於專門做公開說明或者發律師函，冷處理吧。”
白鯨傳媒沒有大靠山，但總不能連自保都難保，當年罰完木遠就算了，以後誰也別想再借題發揮。
“好的。”Kay輕松地轉了轉白板筆，在“投資”二字下打了個對勾，“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
“怎麽還有問題啊？”唐湖捂住腦袋自暴自棄，“……我又沒來得及幹壞事。”
Kay耐心說明：“主要是藝人形象方面的問題。”
“我的人設怎麽了？健康活潑，積極向上，堪稱當代青年榜樣。”
“剛才某位榜樣還說要幹壞事呢。”Kay瞇眼微笑，藏在苔蘚色眼影下的眸子閃過一絲微光，“你和明遠那位李總……哦，不是主管影院業務的李茹川，是那位主管影視項目的李若川……你們關系怎麽樣？跟著過往投資一起被挖出來的還有私生活，有人發了你們的同框照片，說你有交往對象。”
唐湖從她臉上看出八卦的神色，當場表演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人家可是玉女偶像嘻嘻嘻。”
白海波大度道：“談就談吧，現在不行搞流氓罪，這麽多年總不能越活越回去。”
“但是粉絲並不這麽認為。”
Kay沙沙地埋頭寫字：“獨立、奮鬥、敬業……以上是你的形象標簽，也是外界對你的期待，他們想象中你的戀愛對象可以是喬樂儀，可以是賀湘，哪怕宣布出櫃都行……但絕對不能是作為投資方的李若川，換句話說，你的形象不能是‘依附別人’‘靠金主上位’的。”
她洋洋灑灑寫了半個白板的重點，停筆道：“其實以上兩方面都屬於商業關系，也就是說，Robert離職時只把你的這些消息賣了，不算違反職業道德，應該是他自己打聽出來的……但被競爭者找到了制造負丨面輿論的突破口。”
世界上不存在沒有黑點的人，只要你想，什麽都可以拿來做文章。
白至理一直在看平板上的資訊匯總，此刻沈著臉放下：“發帖人說話很有技巧，全文看起來像誇，說你這樣的關系戶去宮鬥肯定能活到最後一集，原話是什麽來著，我看看……“心機深沈又會包裝的偽白蓮花一定能混成太後’。”
——字字都是表揚，卻不著痕跡地抹消了“獨立奮鬥敬業”的形象。
本來嘛，群眾樂意多看兩眼唐湖，正是因為她不靠金主，自我奮鬥，新人期也敢跟行業巨頭之一的薪月傳媒硬碰硬，結果真相揭曉——原來這是個被包養的資本家的乏走狗，有明遠在背後撐腰才敢這麽狂。
網友的心靈破碎了。
唐湖仰頭望向白板，認真想了想：“其實人家分析得沒錯，能混進去的圈子就這麽幾個，要是沒明遠，我還陷在鄭山卿身邊搞宮鬥，哪有心情充大方去部隊學習啊。跟薪月杠上也沒杠贏，鄭山卿要是倒了，他公司那些導演編劇攝影場工都得失業。”
白至理面色凝重：“話是實話，但不能直接說出來，現在圖南和明遠的商業往來都被扒出來了，你出道那部《戀愛使者》就是明遠主投……”
這幫人到底對“獨立”有什麽誤解？
雖說目前走獨立女強人的路線是大勢所趨，但什麽是獨立？
“雖然我想靠爸媽湊首付買房，但我很獨立；你竟然不能體內循環出氧還得靠大氣層呼吸，你這個沒骨氣的女人”……一個好漢還三個幫呢，憑什麽他家葫蘆想混出點名堂就得裸著奮鬥？
唐湖低落幾秒，突然騰地坐起來，整個人精神煥發：“別說了，我這就把小李掛路燈上去。”
“沒必要這麽著急劃清界限，我確認過，網上爆料的照片都是你參加公司活動的互動，只要拿不出更明顯的證據，完全可以否認。”Kay摩丨挲著筆桿，“……木遠那事沒被翻出來的話，李若川這事還能順勢炒個萬人迷設定，但這麽一來，我不敢妄動。”
白至理跟著陷入沈思：“找出推手了嗎？”
“查了幾個發帖賬號的歸屬，看不出持股人和幾家藝人經紀公司有什麽關系，應該用交叉持股隱藏了真實信息，具體得打聽Robert從國外回來後入職哪家。”Kay緩緩道，“但我推測，不太可能是薪月幹的，最有可能是青宴娛樂和星辰下這兩家，ELL還沒定下九月秀場的品牌大使，這兩家公司都想推自己的藝人上去，‘唐湖’是競品。”
國內耳熟能詳奢侈品牌子一只手數得過來，選代言人跟大逃殺的生存名額似的，必須把別人幹下來自己才能上去，自然要抓住一點往死裏做文章。
唐湖：“青宴娛樂？那不可能是田柔姬了，她才不敢招惹我。”
Kay：“這麽篤定？”
唐湖：“她欠我的。”
她跳槽到白鯨之前，對公司旗下幾位藝人的經歷做過功課，唐湖出道不久便經歷了一次艷情視頻事件，被指認為床震女主角，娛記都堵到北電門口了，還能狀若無事地去上課。
她當年在薪月傳媒工作，當然知道小視頻裏拍的是田柔姬，但她不信唐湖不知道。
可直到最後，白鯨傳媒的公關思路是反手把視頻門男主角挖出來，讓她當時的老板鄭山卿受盡了網友嘲諷……但這中思路很成問題，因為並未洗清唐湖本身的爭議，而是用一個更猛的話題轉移群眾註意力。
為什麽要用這麽麻煩的手法？
直接說那是田柔姬不就行了。
或許那次視頻門並沒有什麽覆雜內丨幕，只不過唐湖不想扯上另一個人挨這中罵罷了。
“……好，那我們發別人黑通稿時也放田柔姬一回。”kay回神，又問經紀人，“西南軍區出品的電影可以拿來宣傳嗎？”
白至理：“簽過保密協議，一切宣傳進度得聽劇組安排，不能拿到外面說。”
Kay：“那麽，只能忍過這段時間了，正好唐湖借口養傷減少活動。目前所有風波都不是必須回應的問題，其他的我再想想辦法。”
唐湖使勁點頭：“我懂的，隱忍，等三年之期已到——”
“要不了那麽久。各大電商這個月開始考察六月年中促銷的代言人，我正和市場部門對接……為了讓消費者的形成慣性認可，只要藝人不出形象事故，代言一般可以保持到年末，是個好機會。”
方才沒插上話的宣傳組負責人愛稱卷卷，打開手機日歷計算時間，言談間信心滿滿，仿佛已經撈了一票拿了獎金。
唐湖揚起負傷剛愈的左手臂，無情地潑上一盆冷水：“今年沒什麽拍廣告的機會，11月得去部隊報道，我怕又出事故，打算前一個月老實在家不出去浪。”
卷卷驚得聲音都顫了：“也太早了吧！明年人間蒸發，今年也得賠進去？”
新綜藝通常選在年初開播，但廣告代言不同，往往年中發力、年尾達到頂峰，可唐湖說是明年進組，今年年尾便要走，著實不巧。
唐湖：“所以是個苦差事嘛。”
白至理幫忙解釋：“部隊學習不是想去就去的，九月份新兵入伍，他們訓練才是頭等正經事，等安頓好新兵，同時冬季退役的老兵離營，劇組才能派演員過去，所以挪到這個時間。”
“OK，完美錯過最賺錢的雙11代言，我可以提前失業了。”卷卷望向天花板，滿眼哀愁，“你們倒是給我找點工作啊！要不繼續上綜藝吧，最容易洗白形象，但別找省臺背景的，得罪不起……有合適選擇嗎？”
唐湖：“沒有的話可以自己拍。”
白至理頂丨著大老板炯炯有神的目光，蹦出一句大實話：“想啥呢，沒有錢——而且熱心網友已經幫你堵死了傍大款這條路。”
“不要動不動就談錢，庸俗。”唐湖接完主旋律戰爭片後思想覺悟瞬間拔高，捂住胸口的夢想與正義，“小米加步丨槍都能打勝仗，我們自己動手怎麽就不能豐衣足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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