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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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區, 明遠影院八號廳。
《食花之罪》正在進行全國最後一場院線放映，明天便沒有排片。
觀眾只有三個，第九排正中間有一對年輕小情侶, 最後一排角落孤零零坐著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頸間系了條酒紅條紋領帶, 騷得很低調。
低調騷包李若川藏身黑暗之中，漫不經心望向正在播映前廣告的大屏幕, 神態極具大佬氣場。
心理卻在想：“……最近兩個月好像又沒掙錢，嚶嚶嚶。”
《食花之罪》的票房其實不高，文藝片的收入天花板擺在那裏，而且上映第三周高清盜版片源就全網撒中遍地開花，讓本來就不多的票房雪上加霜。
雖然他很想昭告天下“這部唐湖主演的新片，本總裁先沖一個億票房為敬”，但裝逼也得講基本法，且不說公司賬面有沒有那麽多流動資金, 如此一來, 先得被稅務局盯上——洗丨錢至少判五年。
“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李若川自暴自棄地往座椅上一靠, 呈鹹魚狀。
前排小情侶中的女孩子擡起座椅的活動扶手, 往男朋友身上一靠：“哎, 你之前不是跟室友去電影院看過這部片子了嗎？”
“沒呢, 想著要跟你一起看, 電影開場我就出去了。”
“嘿嘿嘿, 獎勵親一下。”
李若川在後面酸得咬牙切齒，內心吶喊：“……你們倆別啃了！給我專心看電影啊！”
並沒有人察覺他的心聲。
正當悲憤之時, 大屏幕播完廣告，游過片頭的過審龍標，開始播放第一個畫面。
場景驟然暗下來, 唐湖身著肥肥大大的中式校服倉皇逃竄，臉龐蒼白清純，完全不似人設標簽中的惡女初成，她闖進堆滿教輔的辦公室，哆哆嗦嗦躲進桌下，沒等藏好，便有個高大可怖的黑影猛地踹開門。
在追擊者抓住她衣角的剎那，鏡頭一轉，她從催眠狀態醒來。
剛才中中場景都是夢境。
現實中的‘美麗少丨婦’躺在療養沙發上，捂著胸口輕輕坐起，低領衫遮住半邊鎖骨，指尖落處恰好有一道紅痕。
肌膚雪白，於是那抹暧昧的薄紅愈發明顯。
‘心理醫生’喬樂儀的視線跟隨她的手落在胸前，瑟縮一下，才戀戀不舍地挪開目光。
觀眾席上李若川一眼看出，這個鏡頭乃中期補拍。
……因為唐湖胸口那條紅痕是他去劇組探班時啃的！
導演絕對意識到了，可偏偏沒用粉底遮住痕跡，反而大大方方袒露著，讓‘美麗少丨婦’和‘心理醫生’互動的勾引意味更濃。
小李同志耳尖發燙，心虛地看了看前面那對小情侶，沒聽到他們議論，於是又理直氣壯起來——權當自己為電影事業做貢獻了，不辛苦！
想來也是，上映這麽長時間，觀眾們估計以為吻痕是化妝效果，也沒心情欣賞愛拍情丨色片的名導演如何帶著演員掉節操。
畢竟這是一個殘忍的故事。
壞學生‘小楓’被老師強丨奸後得不到保護，負責善後的校心理醫生也只想讓她閉嘴，只有另一個壞女人願意為她覆仇。
‘少丨婦’的覆仇方式無非色丨誘，跟兇手勾勾搭搭等人落單再拿刀捅死，不僅手段下流，而且不會善後，警察男主角稍一排查死者的人際關系，真相立刻水落石出。
故事最後，那個女人平靜地坐在審訊室裏，嘆息似的吐出一口氣：“……可還是沒辦法啊。”
‘美麗少丨婦’在全片的最後場景裏並不美，裹著皺巴巴的睡衣素面朝天，皮膚和嘴唇都幹得起皮，審訊燈光打在臉上，照出面頰細細的絨毛和通紅的眼睛。
她微微側下頭，淚水將睫毛糊成一片，凝視著鏡頭輕聲問：“要到什麽時候，她才可以不用死呢？”
什麽淚盈於睫，什麽梨花帶雨，所有形容美人落淚的成語在這一刻都成了廢話。
百念成灰，萬劫不覆，偏偏平靜克制地講述真相，連腕上那副手銬都比她的靈魂沈重，這樣的才叫哭，才叫傷心。
真正的唐湖在殺人那一刻就死去了。
坐在審訊室裏的，只是皮囊。
……
影院頂燈重新亮起。
殘忍的故事終於走到盡頭。
前排的小情侶看見熒幕滾動演職員名單，便先後起身，女孩子悶聲念叨：“我知道兇手被抓才是對的，可還是……如果故事到喬樂儀頂罪自殺那裏結束該多好。”
她自顧自低落，扭頭看見後排低調的李若川，眼睛立刻一亮：“看帥哥哎！”
“不許看，你是有我的人！”
男朋友緊張地盯著李若川，握住女友的手大步走出影廳。
李若川充耳未聞，仍然回味著片尾審訊室裏的絕望畫面。
他早在籌備階段看過好幾遍劇本，缺乏看電影最重要的未知感，所以並未完全沈入劇情，大多數時間只是想……唐湖真好看。
直到電影播到最後一個場景，她開口說出那段臺詞，才徹底把他勾進戲裏。
李若川探班時見過拍這個鏡頭的唐湖，被楚導吆喝著翻來覆去哭過幾十遍，直到最後聲音沙啞眼泡腫脹，又得再來一回。
——原來無數次哭泣無數次NG的背後，最終剪輯進成片的，是如此一個版本。
這還能不拿獎？
這都不拿獎的話他馬上去組委會門口拉橫幅控訴黑幕！
李若川不是資深影評人，無法判斷今年年底的金鞍獎該頒給哪位，但他看過輿論反饋，《食花之罪》上映後不乏藝術肯定，有普通觀眾單純被這個故事打動，也有受害者從‘小楓’身上看見了自己，中中交匯，掀起一陣保護未成年人的討論聲潮。
……那麽，要借一波話題炒到網絡版上映嗎？
李若川思忖片刻，拿起手機給工作助理撥電話：“……你在公司嗎？哦，點外賣吧我給報銷。我突然有個想法，下午你去策劃組看有沒有人在，然後去找圖南那邊找幾個導演，開會商量一下。”
助理表面笑嘻嘻：“什麽事，李總您說。”
然而心裏嘀咕的是：您又想鬧什麽幺蛾子？
李若川環視著空蕩蕩的影廳，慢慢向外走去：“我要鋪個廣告……不是宣傳《食花》，電影都下映了還宣傳什麽，純粹公益廣告，內容要體現電影主題但不要直接出現電影，具體怎麽拍你們先商量……”
停頓片刻，霸氣側漏地交代：“沒有預算限制。”
助理迅速梳理出重點：“我明白了，針對未成年性丨侵案件的援助和人身保護。主題和《食花之罪》共通，不能出現片名。”
“沒錯。”
“廣告投放地點有要求嗎，選在學校周圍怎麽樣？”
李若川揚聲：“你腦筋打結了？學校周圍都是學生，你跟他們宣揚有用嗎，讓高中生去保護初中生？明遠廣場的廣告牌方便調動，先留出幾個位置吧，我再看看其他地段的屏幕。”
“保護未成年人”，這句話合該對著成年人耳提面命，萬一出現意外，讓一群孩子告訴流氓“沒看見廣告牌上寫著要保護我們嗎”，成年人幹什麽去了？
助理張口結舌，片刻後才捋清這層關系：“哎呦，我想岔了我想岔了。老板，你突然做公益廣告是看完電影以後感悟人生了嗎？”
“因、因為——”
李若川一陣緊張，聲音拔高出現小奶音，察覺到這點後刻意壓低嗓子：“內地金烏獎要到明年才有消息，目前最容易公關的就是今年年底的金鞍獎，灣灣那邊的組委會更重視人文內涵，所以要在這方面做足文章。公益廣告一直鋪到……今年12月吧，咳，先別告訴唐湖。”
不提商業行為，只提藝術內涵，做公益才是給她最合適的禮物，拍廣告的這段時間再找幾個靠譜的捐助渠道，雙管齊下。
怎麽樣，他是不是特別浪漫！
“李總，其實呢……”
助理一反常態沒有捧場，猶猶豫豫說出殘忍真相：“其實前兩天粉絲已經給唐老師送了個廣場開屏，就在陳莊藝術區旁邊那個廣場，場面還挺熱鬧，唐老師當時都快高興瘋了。”
正在下樓梯的李若川一腳踩空，差點把手機甩出去：“你說什麽？！”
助理語氣無辜：“粉絲包了幾分鐘廣場大屏幕給唐老師宣傳新片，白至理還給他們送電影票了，我也是聽別人聊天才知道的——哎喲，您沒聽說嗎？”
話裏話外都透出一股遺憾，像在委婉提醒他：這位總裁，您已經落後別人一步了。
李若川抓著影院樓梯的扶手，勉強站穩：“啊，嗯，我聽說了……”
聽說個球，為什麽沒有人告訴他！
助理畢竟不是存心給老板添堵，緊接著補上一句暖心的話：“唐老師收到粉絲的禮物很高興，但這部電影能引起廣泛討論，她會更高興。”
“嗯，你先去辦這件事。”
過氣總裁完全忽視背後的溜須拍馬成分，很得意地掛了電話。
然後偷偷變身檸檬精嘀嘀咕咕：“……怎麽能這樣，這麽浪漫的點子我怎麽早沒想到？！”
他乘電梯去地下車庫，所經之處飄過一陣水果酸香，取車後又覺得不甘落後，於是混進某個微博粉絲群偷看大家聊什麽。
他也是粉絲，四舍五入那個廣場開屏也是他送的！
群裏永遠不缺人聊天，此刻一派熱鬧。
【激動的粉絲A：嗚嗚嗚俺們葫蘆也出息了，媽媽看見你出現在大屏幕上時好開心！】
【亢奮的粉絲B：我在現場！活動開始之前有助理小姐姐發禮物，說是葫蘆經紀人送給大家的[圖片][圖片][圖片]】
【感動的粉絲C：這是什麽神仙經紀人！不僅活動一分錢沒花還倒貼我們禮物啊啊啊！】
【迷茫的粉絲D：……那啥，送的這個觀影券怎麽用？】
——說得好！
除了迷茫的那位之外。
糖粉嘰嘰喳喳有一會兒才意識到新人加入，跟他打招呼。
【來新人了？】
【歡迎同好。】
【我們不要打榜不要控評不要艹銷量唯一的要求是別代表粉絲去別家挑事，現在是多事之秋！你閉麥就行了！不要罵茂茂！】
李若川坐在駕駛位，矜持地打出一行字：“嗯，唐湖很好，我也喜歡她。”
群內立刻陷入沈默。
ABCD默默想：“這裏誰不喜歡她，你算老幾啊？”
李若川：“……”
為什麽，為什麽聊天界面不顯示他金光閃閃的“明遠影業傳媒有限公司CEO”的加V認證呢？招牌華麗且高調，一看就知道是唐湖背後的男人！
正當尷尬之時，迷茫的粉絲D問：“誒，這個觀影券也是明遠影院的，到底怎麽用啊？？？”
很好，終於有人認出他華麗高調的身份……但堂堂CEO看起來這麽像客服嗎？！
李若川勉強維持笑臉，優雅地繼續打字：“在全國任意一家明遠影院的售票處兌換成電影票，3D、imax屏幕通用。”
【粉絲D：哦哦謝謝，能在網上預約嗎？】
【李若川：不！能！】
看看什麽叫粉隨正主，這幫人充分繼承了唐湖使喚他從不含糊的精神。
唇紅齒白的男人酸溜溜捧著手機，默默念叨：“……不生氣，不生氣，反正他和普通粉絲不一樣，唐湖可是親手扒過他衣服的，呵，她扒過你們衣服嗎？？？”
心情果然好多了。
令人遺憾的是，糖粉們看不出屏幕後的總裁在琢磨什麽，而且無情的唐女士並未公開這段關系……他們根本不知道李若川是哪位。
與此同時，亢奮的粉絲B在群裏一聲呼喝，引來所有閑人的註意力：“快去刷動態，白鯨公司針對節目風波出聲明了……等等不是公司出的，而是唐湖自己發的！”
……
舊浪微博。
【@唐湖v：@山楂衛視交換明星，人呢？都幹嘛去了？？有沒有管事的給我一個交代啊？？？】
【@白鯨傳媒v：葫蘆哎呦我們還沒寫好公關稿，你怎麽自己上了！來個人把她手機沒收！另外回答大家疑問，我們真是身體撐不住才退賽，都這樣兒了還能演什麽啊？】
【@白鯨傳媒v 回覆：這是醫院檢查的葫蘆，已經接受治療了，雖然有打碼但請謹慎點開哦[查看圖片]】
附贈一張唐湖半伸胳膊的側面照，左小臂內側盤著一條皮開肉綻長達十厘米的傷口，免得嚇著人所以糊上馬賽克，可只看那片模糊的血紅，都讓人跟著肉疼。
這下，不光粉絲炸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群眾也驚住了！
【@xx：我擦，我刷個娛樂新聞為什麽要看到這中滲人東西？太慘了太慘了，手上留下這麽長的傷疤基本等於演員生涯告終了吧……對不起我不是諷刺唐湖，昨天還覺得她第三期裝逼，我道歉。】
【@xx：拿手比劃了一下，十多厘米的傷口得縫二十多針，我滴媽。】
【@蘭雯姐的另一個女鵝：唐湖啊啊啊啊趕緊回家休息不要錄節目了！@蘭雯lanwen，媽媽快給我姐做點好吃的！】
【@白木騎士：嘻嘻，傷成這樣沒法演戲了吧，誰讓唐湖強搶別人的餅，怎麽不傷在臉上呢真可惜。】
【@葫蘆加油你是最好的水瓢：這又是哪家的酸雞粉絲從精神病院跑出來了，哦田柔姬啊那沒事了，放心，你家田公主接了這個資源肯定傷在臉上。】
【@炎炎炎：那個挑事的是黑粉，吾等騎士團才不背這鍋！】
【@xx：除了飯圈到處出警就沒幾個正常人了對嗎，難道只有我關心事實？照這麽說節目組沒做好防護措施在先，所以唐湖才出事的？那第三期怎麽回事，出事故的時候不是都拍完了嗎？】
【@xx：還“怎麽回事”，兄弟你太年輕，明擺著是電視臺想隱瞞事實不成，幹脆用惡剪抹黑唄。出事後只會堵別人的嘴，我剛去官微下質疑還被拉黑了@山楂衛視交換明星，有本事把爺全網拉黑。】
【@xx：要說xxx耍大牌我還信，唐湖不可能啊，她前兩期挺正常的，單單這期表現得跟失心瘋一樣，不是惡意剪輯是什麽？】
【@xx：@山楂衛視交換明星，出來解釋一下，之前上躥下跳帶節奏，現在怎麽沒人了？？？】
【@xx：太好了，葫蘆這幾條動態真的給我打了一劑強心針，我沒有愛錯人嗚嗚嗚……】
有人落淚神傷只恨不能替葫蘆寶寶受此劫難，也有人彈冠相慶恭祝唐大惡人受傷住院，場面一度混亂。
而吃著娛樂新聞飯的營銷號和八卦小編，已經紛紛給唐湖燒高香了！
《交換明星》晚上七點首播，唐湖拖到第二天才回覆，反擊時間還選在中午……這說明什麽？
說明今兒晚上不用加班了啊！
要是下午五點雙方互撕，那麽這幫互聯網文字民工不被資本主義壓榨到九點絕對回不了家！
本來嘛，小編的稿子都要寫完了，什麽“《交換明星》第三期PK結果，唐湖慘敗現場發瘋”，什麽“綜藝節目展現的是演技，暴露的是人品”，字字都誅心。
幸好唐湖回應及時，他們還沒來得及發公眾號文章，所以有充足時間把舊版本刪了，保持看熱鬧……啊不，保持理智中立客觀。
然而熱鬧看了一半，越看越覺得厲害。
唐湖連發三條微博，第一條道歉，第二條列法規維權，第三條深情呼喚甲方出來對線。
沒有裝委屈讓群眾猜測第三期內容的真相，也沒有哭訴“演員真是一個高危職業嚶嚶嚶”，而是直接質問節目組沒有做好安全防護……這也罷了，但她居然能具體到“根據xx條例第xx條，你們沒做好防護措施，滾出來承擔責任”……？？？
合著現如今當明星的門檻這麽高，出來討生活還得牢記法律法規嗎？
但不管怎麽說，粉絲心態平和，路人關註後也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想開撕節目組還不用組織臟話，跟著她的思路幹就完事了。
相比之下，節目組那邊動態一片死寂，似乎忘了交網費。
官方微博裝啞巴，上躥下跳說她耍大牌的工作人員直接禁止留言，只有山楂衛視電視臺轉發了一下前兩天的節目預告——還被趕來沖塔的粉絲占領評論區。
一片聲援裏，最讓唐湖擔心的演技問題，也是這場輿論戰裏最容易被翻盤的一點——居然被所有人忽視，輕飄飄揭過。
就像金牌公關Kay所言，問題發生後出面解釋，不是公關。
在已發生事件的基礎上，咬死對自己有利的事實，略去不利事實，這才是公關。
唐湖不用解釋什麽，但所有人都懂了，真懂了——不是演員自作自受，而是節目組為了掩飾過錯顛倒黑白，沒想到熱度上來後引火燒身，反正唐湖清清白白都是剪輯的錯。
——自己“推斷”出的結論，要比別人直接給的真相，更容易深信。
……
明遠公司。
李若川開車剛到公司樓下，趕忙點進特別關註，果然看到唐湖親自下場攻擊對手的英姿。
他匆匆掃了一眼嘈雜言論，只點開那張鮮血淋漓的傷口照片，楞楞看過片刻，才摁下轉發鍵幫忙擴大聲勢。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之前打電話你不是說皮外傷沒事嗎，我剛才終於看到圖片，明明都傷到骨頭了！】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微博轉了，那個導演姓聶是吧？】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後續治療不如去HSS（*特種外科醫院）？我請假陪你一起。】
他清楚記得，這已經不是唐湖第一次受傷。
拋開之前大大小小的意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為了拍某個鏡頭主動切傷自己的手……效果的確拔群，區區新人直接殺進那屆金塑獎的最佳女主角候選。
李若川不想阻止一個偉大演員為藝術獻身，所以從不幹涉鏡頭之內的事情，可鏡頭之外，她必須平平安安。
然而過了五分鐘，偉大的演員才回消息。
【一口湖：哈哈哈哈那張照片是我剛出事拍的，生怕拍晚了傷口愈合，看看這個頂級賣慘效果，以後咱也一只腳踏進流量圈了。】
【一口湖：去什麽HSS，你給運動員們騰出掛號名額吧。】
李若川：“……”
壞女人。
竟然毫不心虛地承認自己賣慘並為之得意，實屬一朵惡劣霸王花，和別人家的小白花一點都不同。
但他就喜歡唐湖這樣的！
李若川緊鎖的眉頭慢慢散開，盡量嚴肅地打字批評她。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那也是受傷，剛換了公關團隊怎麽還不早點回應？這幾天不管怎麽樣都別看評論了。】
【一口湖：我怕剛受傷就急吼吼地拍照發微博，搞不好得犯抱著尿壺在病床上裝柔弱之類的弱智錯誤。放心，心態早調整過來了，公關稿寫了六個版本，針對節目組每個可能使用的攻擊點都有後招。】
說來更加慚愧，微博上每一個字都是用來營造人設的。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藝人的微博不在自己手裏，怎麽可能繞開公司出面撕甲方？
打狗還得看主人，唐湖一口氣發了三條微博懟節目組，未來跟山楂衛視合作會更尷尬，於是經紀公司之後出來唱丨紅臉，把跑偏的藝人往回拉，調侃地說一句“把她手機沒收”。
想告訴全世界“我們傷得很嚴重”，還得假惺惺地給傷圖打個馬賽克。
——此番套路一出，誰敢不說她理智又真性情？
輿論是盲目的，不，不能說盲目，真相總有一部分藏於水下，而浮於水上的人們難以窺探全貌，所以被斷章取義，被帶節奏，被做出不理智的判斷。
惡人玩起先告狀的招數，很不公平，令人生氣。
但換個思路想想……輿論總會被引導，憑什麽不能讓我來？
李若川隔著手機都能看見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舒了口氣般輕笑一聲，開始展現正宮的氣度。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噓，這話不能讓別人看見。我剛才溜進你的粉絲群看了一眼，人家都快急瘋了，你快去哄哄，等我下班去找你。】
【一口湖：沒想到還有那麽多人關心，我裝病都裝得心虛了嘿嘿嘿嘿，等會跟他們聊天。】
【一口湖：不過套路再多，也不用粉絲為了我罵街掐架，有什麽事自己會搞定。】
隱瞞演戲劃水的事實算不上光彩，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唐湖不需要喜歡她的人打頭陣，而自己躲在後面裝無辜好人。
明星遇事後玩一手人間失蹤，反倒由粉絲沖鋒陷陣……出現此等怪狀，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正主要麽是流落荒島被魯濱遜抓去當星期五了，要麽在太空蹲大牢，總之與世隔絕且玩不了手機。
其二，就是陰毒而已。
不必費心思考任何公關對策，只要閉上嘴，欣賞一群不相幹的人為你出生入死，贏了班師回朝，輸了也是無本買賣。
唐湖不愛做無本買賣，左手經紀人規劃職業發展，右手公關團隊橫掃一切負丨面丨新丨聞，公關還是從老對頭鄭山卿那裏挖過來的。
哪怕需要聲援，也不能是“粉絲給我沖，出了事和我無關”，而是“跟我沖，出了事我先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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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花之罪》正在進行全國最後一場院線放映，明天便沒有排片。
觀眾只有三個，第九排正中間有一對年輕小情侶, 最後一排角落孤零零坐著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頸間系了條酒紅條紋領帶, 騷得很低調。
低調騷包李若川藏身黑暗之中，漫不經心望向正在播映前廣告的大屏幕, 神態極具大佬氣場。
心理卻在想：“……最近兩個月好像又沒掙錢，嚶嚶嚶。”
《食花之罪》的票房其實不高，文藝片的收入天花板擺在那裏，而且上映第三周高清盜版片源就全網撒中遍地開花，讓本來就不多的票房雪上加霜。
雖然他很想昭告天下“這部唐湖主演的新片，本總裁先沖一個億票房為敬”，但裝逼也得講基本法，且不說公司賬面有沒有那麽多流動資金, 如此一來, 先得被稅務局盯上——洗丨錢至少判五年。
“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李若川自暴自棄地往座椅上一靠, 呈鹹魚狀。
前排小情侶中的女孩子擡起座椅的活動扶手, 往男朋友身上一靠：“哎, 你之前不是跟室友去電影院看過這部片子了嗎？”
“沒呢, 想著要跟你一起看, 電影開場我就出去了。”
“嘿嘿嘿, 獎勵親一下。”
李若川在後面酸得咬牙切齒，內心吶喊：“……你們倆別啃了！給我專心看電影啊！”
並沒有人察覺他的心聲。
正當悲憤之時, 大屏幕播完廣告，游過片頭的過審龍標，開始播放第一個畫面。
場景驟然暗下來, 唐湖身著肥肥大大的中式校服倉皇逃竄，臉龐蒼白清純，完全不似人設標簽中的惡女初成，她闖進堆滿教輔的辦公室，哆哆嗦嗦躲進桌下，沒等藏好，便有個高大可怖的黑影猛地踹開門。
在追擊者抓住她衣角的剎那，鏡頭一轉，她從催眠狀態醒來。
剛才中中場景都是夢境。
現實中的‘美麗少丨婦’躺在療養沙發上，捂著胸口輕輕坐起，低領衫遮住半邊鎖骨，指尖落處恰好有一道紅痕。
肌膚雪白，於是那抹暧昧的薄紅愈發明顯。
‘心理醫生’喬樂儀的視線跟隨她的手落在胸前，瑟縮一下，才戀戀不舍地挪開目光。
觀眾席上李若川一眼看出，這個鏡頭乃中期補拍。
……因為唐湖胸口那條紅痕是他去劇組探班時啃的！
導演絕對意識到了，可偏偏沒用粉底遮住痕跡，反而大大方方袒露著，讓‘美麗少丨婦’和‘心理醫生’互動的勾引意味更濃。
小李同志耳尖發燙，心虛地看了看前面那對小情侶，沒聽到他們議論，於是又理直氣壯起來——權當自己為電影事業做貢獻了，不辛苦！
想來也是，上映這麽長時間，觀眾們估計以為吻痕是化妝效果，也沒心情欣賞愛拍情丨色片的名導演如何帶著演員掉節操。
畢竟這是一個殘忍的故事。
壞學生‘小楓’被老師強丨奸後得不到保護，負責善後的校心理醫生也只想讓她閉嘴，只有另一個壞女人願意為她覆仇。
‘少丨婦’的覆仇方式無非色丨誘，跟兇手勾勾搭搭等人落單再拿刀捅死，不僅手段下流，而且不會善後，警察男主角稍一排查死者的人際關系，真相立刻水落石出。
故事最後，那個女人平靜地坐在審訊室裏，嘆息似的吐出一口氣：“……可還是沒辦法啊。”
‘美麗少丨婦’在全片的最後場景裏並不美，裹著皺巴巴的睡衣素面朝天，皮膚和嘴唇都幹得起皮，審訊燈光打在臉上，照出面頰細細的絨毛和通紅的眼睛。
她微微側下頭，淚水將睫毛糊成一片，凝視著鏡頭輕聲問：“要到什麽時候，她才可以不用死呢？”
什麽淚盈於睫，什麽梨花帶雨，所有形容美人落淚的成語在這一刻都成了廢話。
百念成灰，萬劫不覆，偏偏平靜克制地講述真相，連腕上那副手銬都比她的靈魂沈重，這樣的才叫哭，才叫傷心。
真正的唐湖在殺人那一刻就死去了。
坐在審訊室裏的，只是皮囊。
……
影院頂燈重新亮起。
殘忍的故事終於走到盡頭。
前排的小情侶看見熒幕滾動演職員名單，便先後起身，女孩子悶聲念叨：“我知道兇手被抓才是對的，可還是……如果故事到喬樂儀頂罪自殺那裏結束該多好。”
她自顧自低落，扭頭看見後排低調的李若川，眼睛立刻一亮：“看帥哥哎！”
“不許看，你是有我的人！”
男朋友緊張地盯著李若川，握住女友的手大步走出影廳。
李若川充耳未聞，仍然回味著片尾審訊室裏的絕望畫面。
他早在籌備階段看過好幾遍劇本，缺乏看電影最重要的未知感，所以並未完全沈入劇情，大多數時間只是想……唐湖真好看。
直到電影播到最後一個場景，她開口說出那段臺詞，才徹底把他勾進戲裏。
李若川探班時見過拍這個鏡頭的唐湖，被楚導吆喝著翻來覆去哭過幾十遍，直到最後聲音沙啞眼泡腫脹，又得再來一回。
——原來無數次哭泣無數次NG的背後，最終剪輯進成片的，是如此一個版本。
這還能不拿獎？
這都不拿獎的話他馬上去組委會門口拉橫幅控訴黑幕！
李若川不是資深影評人，無法判斷今年年底的金鞍獎該頒給哪位，但他看過輿論反饋，《食花之罪》上映後不乏藝術肯定，有普通觀眾單純被這個故事打動，也有受害者從‘小楓’身上看見了自己，中中交匯，掀起一陣保護未成年人的討論聲潮。
……那麽，要借一波話題炒到網絡版上映嗎？
李若川思忖片刻，拿起手機給工作助理撥電話：“……你在公司嗎？哦，點外賣吧我給報銷。我突然有個想法，下午你去策劃組看有沒有人在，然後去找圖南那邊找幾個導演，開會商量一下。”
助理表面笑嘻嘻：“什麽事，李總您說。”
然而心裏嘀咕的是：您又想鬧什麽幺蛾子？
李若川環視著空蕩蕩的影廳，慢慢向外走去：“我要鋪個廣告……不是宣傳《食花》，電影都下映了還宣傳什麽，純粹公益廣告，內容要體現電影主題但不要直接出現電影，具體怎麽拍你們先商量……”
停頓片刻，霸氣側漏地交代：“沒有預算限制。”
助理迅速梳理出重點：“我明白了，針對未成年性丨侵案件的援助和人身保護。主題和《食花之罪》共通，不能出現片名。”
“沒錯。”
“廣告投放地點有要求嗎，選在學校周圍怎麽樣？”
李若川揚聲：“你腦筋打結了？學校周圍都是學生，你跟他們宣揚有用嗎，讓高中生去保護初中生？明遠廣場的廣告牌方便調動，先留出幾個位置吧，我再看看其他地段的屏幕。”
“保護未成年人”，這句話合該對著成年人耳提面命，萬一出現意外，讓一群孩子告訴流氓“沒看見廣告牌上寫著要保護我們嗎”，成年人幹什麽去了？
助理張口結舌，片刻後才捋清這層關系：“哎呦，我想岔了我想岔了。老板，你突然做公益廣告是看完電影以後感悟人生了嗎？”
“因、因為——”
李若川一陣緊張，聲音拔高出現小奶音，察覺到這點後刻意壓低嗓子：“內地金烏獎要到明年才有消息，目前最容易公關的就是今年年底的金鞍獎，灣灣那邊的組委會更重視人文內涵，所以要在這方面做足文章。公益廣告一直鋪到……今年12月吧，咳，先別告訴唐湖。”
不提商業行為，只提藝術內涵，做公益才是給她最合適的禮物，拍廣告的這段時間再找幾個靠譜的捐助渠道，雙管齊下。
怎麽樣，他是不是特別浪漫！
“李總，其實呢……”
助理一反常態沒有捧場，猶猶豫豫說出殘忍真相：“其實前兩天粉絲已經給唐老師送了個廣場開屏，就在陳莊藝術區旁邊那個廣場，場面還挺熱鬧，唐老師當時都快高興瘋了。”
正在下樓梯的李若川一腳踩空，差點把手機甩出去：“你說什麽？！”
助理語氣無辜：“粉絲包了幾分鐘廣場大屏幕給唐老師宣傳新片，白至理還給他們送電影票了，我也是聽別人聊天才知道的——哎喲，您沒聽說嗎？”
話裏話外都透出一股遺憾，像在委婉提醒他：這位總裁，您已經落後別人一步了。
李若川抓著影院樓梯的扶手，勉強站穩：“啊，嗯，我聽說了……”
聽說個球，為什麽沒有人告訴他！
助理畢竟不是存心給老板添堵，緊接著補上一句暖心的話：“唐老師收到粉絲的禮物很高興，但這部電影能引起廣泛討論，她會更高興。”
“嗯，你先去辦這件事。”
過氣總裁完全忽視背後的溜須拍馬成分，很得意地掛了電話。
然後偷偷變身檸檬精嘀嘀咕咕：“……怎麽能這樣，這麽浪漫的點子我怎麽早沒想到？！”
他乘電梯去地下車庫，所經之處飄過一陣水果酸香，取車後又覺得不甘落後，於是混進某個微博粉絲群偷看大家聊什麽。
他也是粉絲，四舍五入那個廣場開屏也是他送的！
群裏永遠不缺人聊天，此刻一派熱鬧。
【激動的粉絲A：嗚嗚嗚俺們葫蘆也出息了，媽媽看見你出現在大屏幕上時好開心！】
【亢奮的粉絲B：我在現場！活動開始之前有助理小姐姐發禮物，說是葫蘆經紀人送給大家的[圖片][圖片][圖片]】
【感動的粉絲C：這是什麽神仙經紀人！不僅活動一分錢沒花還倒貼我們禮物啊啊啊！】
【迷茫的粉絲D：……那啥，送的這個觀影券怎麽用？】
——說得好！
除了迷茫的那位之外。
糖粉嘰嘰喳喳有一會兒才意識到新人加入，跟他打招呼。
【來新人了？】
【歡迎同好。】
【我們不要打榜不要控評不要艹銷量唯一的要求是別代表粉絲去別家挑事，現在是多事之秋！你閉麥就行了！不要罵茂茂！】
李若川坐在駕駛位，矜持地打出一行字：“嗯，唐湖很好，我也喜歡她。”
群內立刻陷入沈默。
ABCD默默想：“這裏誰不喜歡她，你算老幾啊？”
李若川：“……”
為什麽，為什麽聊天界面不顯示他金光閃閃的“明遠影業傳媒有限公司CEO”的加V認證呢？招牌華麗且高調，一看就知道是唐湖背後的男人！
正當尷尬之時，迷茫的粉絲D問：“誒，這個觀影券也是明遠影院的，到底怎麽用啊？？？”
很好，終於有人認出他華麗高調的身份……但堂堂CEO看起來這麽像客服嗎？！
李若川勉強維持笑臉，優雅地繼續打字：“在全國任意一家明遠影院的售票處兌換成電影票，3D、imax屏幕通用。”
【粉絲D：哦哦謝謝，能在網上預約嗎？】
【李若川：不！能！】
看看什麽叫粉隨正主，這幫人充分繼承了唐湖使喚他從不含糊的精神。
唇紅齒白的男人酸溜溜捧著手機，默默念叨：“……不生氣，不生氣，反正他和普通粉絲不一樣，唐湖可是親手扒過他衣服的，呵，她扒過你們衣服嗎？？？”
心情果然好多了。
令人遺憾的是，糖粉們看不出屏幕後的總裁在琢磨什麽，而且無情的唐女士並未公開這段關系……他們根本不知道李若川是哪位。
與此同時，亢奮的粉絲B在群裏一聲呼喝，引來所有閑人的註意力：“快去刷動態，白鯨公司針對節目風波出聲明了……等等不是公司出的，而是唐湖自己發的！”
……
舊浪微博。
【@唐湖v：@山楂衛視交換明星，人呢？都幹嘛去了？？有沒有管事的給我一個交代啊？？？】
【@白鯨傳媒v：葫蘆哎呦我們還沒寫好公關稿，你怎麽自己上了！來個人把她手機沒收！另外回答大家疑問，我們真是身體撐不住才退賽，都這樣兒了還能演什麽啊？】
【@白鯨傳媒v 回覆：這是醫院檢查的葫蘆，已經接受治療了，雖然有打碼但請謹慎點開哦[查看圖片]】
附贈一張唐湖半伸胳膊的側面照，左小臂內側盤著一條皮開肉綻長達十厘米的傷口，免得嚇著人所以糊上馬賽克，可只看那片模糊的血紅，都讓人跟著肉疼。
這下，不光粉絲炸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群眾也驚住了！
【@xx：我擦，我刷個娛樂新聞為什麽要看到這中滲人東西？太慘了太慘了，手上留下這麽長的傷疤基本等於演員生涯告終了吧……對不起我不是諷刺唐湖，昨天還覺得她第三期裝逼，我道歉。】
【@xx：拿手比劃了一下，十多厘米的傷口得縫二十多針，我滴媽。】
【@蘭雯姐的另一個女鵝：唐湖啊啊啊啊趕緊回家休息不要錄節目了！@蘭雯lanwen，媽媽快給我姐做點好吃的！】
【@白木騎士：嘻嘻，傷成這樣沒法演戲了吧，誰讓唐湖強搶別人的餅，怎麽不傷在臉上呢真可惜。】
【@葫蘆加油你是最好的水瓢：這又是哪家的酸雞粉絲從精神病院跑出來了，哦田柔姬啊那沒事了，放心，你家田公主接了這個資源肯定傷在臉上。】
【@炎炎炎：那個挑事的是黑粉，吾等騎士團才不背這鍋！】
【@xx：除了飯圈到處出警就沒幾個正常人了對嗎，難道只有我關心事實？照這麽說節目組沒做好防護措施在先，所以唐湖才出事的？那第三期怎麽回事，出事故的時候不是都拍完了嗎？】
【@xx：還“怎麽回事”，兄弟你太年輕，明擺著是電視臺想隱瞞事實不成，幹脆用惡剪抹黑唄。出事後只會堵別人的嘴，我剛去官微下質疑還被拉黑了@山楂衛視交換明星，有本事把爺全網拉黑。】
【@xx：要說xxx耍大牌我還信，唐湖不可能啊，她前兩期挺正常的，單單這期表現得跟失心瘋一樣，不是惡意剪輯是什麽？】
【@xx：@山楂衛視交換明星，出來解釋一下，之前上躥下跳帶節奏，現在怎麽沒人了？？？】
【@xx：太好了，葫蘆這幾條動態真的給我打了一劑強心針，我沒有愛錯人嗚嗚嗚……】
有人落淚神傷只恨不能替葫蘆寶寶受此劫難，也有人彈冠相慶恭祝唐大惡人受傷住院，場面一度混亂。
而吃著娛樂新聞飯的營銷號和八卦小編，已經紛紛給唐湖燒高香了！
《交換明星》晚上七點首播，唐湖拖到第二天才回覆，反擊時間還選在中午……這說明什麽？
說明今兒晚上不用加班了啊！
要是下午五點雙方互撕，那麽這幫互聯網文字民工不被資本主義壓榨到九點絕對回不了家！
本來嘛，小編的稿子都要寫完了，什麽“《交換明星》第三期PK結果，唐湖慘敗現場發瘋”，什麽“綜藝節目展現的是演技，暴露的是人品”，字字都誅心。
幸好唐湖回應及時，他們還沒來得及發公眾號文章，所以有充足時間把舊版本刪了，保持看熱鬧……啊不，保持理智中立客觀。
然而熱鬧看了一半，越看越覺得厲害。
唐湖連發三條微博，第一條道歉，第二條列法規維權，第三條深情呼喚甲方出來對線。
沒有裝委屈讓群眾猜測第三期內容的真相，也沒有哭訴“演員真是一個高危職業嚶嚶嚶”，而是直接質問節目組沒有做好安全防護……這也罷了，但她居然能具體到“根據xx條例第xx條，你們沒做好防護措施，滾出來承擔責任”……？？？
合著現如今當明星的門檻這麽高，出來討生活還得牢記法律法規嗎？
但不管怎麽說，粉絲心態平和，路人關註後也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想開撕節目組還不用組織臟話，跟著她的思路幹就完事了。
相比之下，節目組那邊動態一片死寂，似乎忘了交網費。
官方微博裝啞巴，上躥下跳說她耍大牌的工作人員直接禁止留言，只有山楂衛視電視臺轉發了一下前兩天的節目預告——還被趕來沖塔的粉絲占領評論區。
一片聲援裏，最讓唐湖擔心的演技問題，也是這場輿論戰裏最容易被翻盤的一點——居然被所有人忽視，輕飄飄揭過。
就像金牌公關Kay所言，問題發生後出面解釋，不是公關。
在已發生事件的基礎上，咬死對自己有利的事實，略去不利事實，這才是公關。
唐湖不用解釋什麽，但所有人都懂了，真懂了——不是演員自作自受，而是節目組為了掩飾過錯顛倒黑白，沒想到熱度上來後引火燒身，反正唐湖清清白白都是剪輯的錯。
——自己“推斷”出的結論，要比別人直接給的真相，更容易深信。
……
明遠公司。
李若川開車剛到公司樓下，趕忙點進特別關註，果然看到唐湖親自下場攻擊對手的英姿。
他匆匆掃了一眼嘈雜言論，只點開那張鮮血淋漓的傷口照片，楞楞看過片刻，才摁下轉發鍵幫忙擴大聲勢。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之前打電話你不是說皮外傷沒事嗎，我剛才終於看到圖片，明明都傷到骨頭了！】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微博轉了，那個導演姓聶是吧？】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後續治療不如去HSS（*特種外科醫院）？我請假陪你一起。】
他清楚記得，這已經不是唐湖第一次受傷。
拋開之前大大小小的意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為了拍某個鏡頭主動切傷自己的手……效果的確拔群，區區新人直接殺進那屆金塑獎的最佳女主角候選。
李若川不想阻止一個偉大演員為藝術獻身，所以從不幹涉鏡頭之內的事情，可鏡頭之外，她必須平平安安。
然而過了五分鐘，偉大的演員才回消息。
【一口湖：哈哈哈哈那張照片是我剛出事拍的，生怕拍晚了傷口愈合，看看這個頂級賣慘效果，以後咱也一只腳踏進流量圈了。】
【一口湖：去什麽HSS，你給運動員們騰出掛號名額吧。】
李若川：“……”
壞女人。
竟然毫不心虛地承認自己賣慘並為之得意，實屬一朵惡劣霸王花，和別人家的小白花一點都不同。
但他就喜歡唐湖這樣的！
李若川緊鎖的眉頭慢慢散開，盡量嚴肅地打字批評她。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那也是受傷，剛換了公關團隊怎麽還不早點回應？這幾天不管怎麽樣都別看評論了。】
【一口湖：我怕剛受傷就急吼吼地拍照發微博，搞不好得犯抱著尿壺在病床上裝柔弱之類的弱智錯誤。放心，心態早調整過來了，公關稿寫了六個版本，針對節目組每個可能使用的攻擊點都有後招。】
說來更加慚愧，微博上每一個字都是用來營造人設的。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藝人的微博不在自己手裏，怎麽可能繞開公司出面撕甲方？
打狗還得看主人，唐湖一口氣發了三條微博懟節目組，未來跟山楂衛視合作會更尷尬，於是經紀公司之後出來唱丨紅臉，把跑偏的藝人往回拉，調侃地說一句“把她手機沒收”。
想告訴全世界“我們傷得很嚴重”，還得假惺惺地給傷圖打個馬賽克。
——此番套路一出，誰敢不說她理智又真性情？
輿論是盲目的，不，不能說盲目，真相總有一部分藏於水下，而浮於水上的人們難以窺探全貌，所以被斷章取義，被帶節奏，被做出不理智的判斷。
惡人玩起先告狀的招數，很不公平，令人生氣。
但換個思路想想……輿論總會被引導，憑什麽不能讓我來？
李若川隔著手機都能看見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舒了口氣般輕笑一聲，開始展現正宮的氣度。
【在當地較為有錢的人：噓，這話不能讓別人看見。我剛才溜進你的粉絲群看了一眼，人家都快急瘋了，你快去哄哄，等我下班去找你。】
【一口湖：沒想到還有那麽多人關心，我裝病都裝得心虛了嘿嘿嘿嘿，等會跟他們聊天。】
【一口湖：不過套路再多，也不用粉絲為了我罵街掐架，有什麽事自己會搞定。】
隱瞞演戲劃水的事實算不上光彩，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唐湖不需要喜歡她的人打頭陣，而自己躲在後面裝無辜好人。
明星遇事後玩一手人間失蹤，反倒由粉絲沖鋒陷陣……出現此等怪狀，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正主要麽是流落荒島被魯濱遜抓去當星期五了，要麽在太空蹲大牢，總之與世隔絕且玩不了手機。
其二，就是陰毒而已。
不必費心思考任何公關對策，只要閉上嘴，欣賞一群不相幹的人為你出生入死，贏了班師回朝，輸了也是無本買賣。
唐湖不愛做無本買賣，左手經紀人規劃職業發展，右手公關團隊橫掃一切負丨面丨新丨聞，公關還是從老對頭鄭山卿那裏挖過來的。
哪怕需要聲援，也不能是“粉絲給我沖，出了事和我無關”，而是“跟我沖，出了事我先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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