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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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站休息室, 窗外人流不歇。
“不是意外，而是事故……所以說，節目組沒給威亞機例行檢修, 才是事故的根本原因？”白至理隨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遞過來, 眉宇間憂慮重重，青皮寸頭下青筋暴起。
黑道大哥的砍人生涯遭遇瓶頸, 很惆悵，連十字繡都沒心情繡了。
“不一定有直接關系，碰上運氣不好的，檢修之後該出事還是會出，以前拍戲兩天檢查一回設備我不也摔了腿麽。”
唐湖拿起冷冰冰的水喝一口，五臟六腑順著凍成一坨，皺眉放下：“……歸根結底還是現場沒提前準備威亞剪刀，可聶玉林搶先把錄像給刪了, 咱們拿不到這個證據, 只能另辟蹊徑, 抓他們沒有檢修的證據。我找邊以彤確認過, 她可以佐證整個拍攝期間都沒有檢修人員來過影棚, 這條路走得通。”
前兩年薪月片場大火讓影視行業集體停工整改, 官方出了新的《安全通則》, 她作為圖南影視的門面, 當初不得不背下長達二十頁的文件，應對上頭抽檢。
其中關於片場的管理條例尤為詳細, 威亞設備使用三天就必須由專人檢修。《交換明星》節目組找了臺裏有執照的員工操縱威亞機，但檢修人員肯定不能讓這個操作員兼任，屬於實打實的違規。
“我倒聽說過有這麽個《通則》, 就是沒細看……”
白至理摩l挲下巴，實在沒想起裏面有哪些條款，索性換了話題：“邊以彤能答應得這麽痛快？我事後問過她經紀人，都是一個公司的還跟我打太極，明顯不想多摻和這事兒。”
唐湖：“我走之前去給她送了一瓶香水，把選角的矛盾說開了，哪怕她明哲保身站中立，至少不會幫節目組顛倒黑白。”
白至理疑慮：“一瓶香水就把人感動了？邊以彤誆你呢吧。”
“專屬香水，那瓶身上還刻著她的名字呢。”唐湖發覺白至理神情微妙，“……怎麽了？”
白至理使勁搖頭：“沒有，我只覺得你太會打動女人的心了。”
“……行吧，當你誇我。”唐湖苦笑，“等下我回去休息，你拿我剛才說的再跟節目組談判。”
白至理左右看了看休息室的路人，壓低聲音：“反正尾款肯定是能結的……還想要什麽？”
唐湖滿臉陰險：“罪不能白受。下策才是拿尾款走人，如果節目組願意公開承認過失，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還得跟購劇部搞好關系，雅雅的新戲全指望他們了。”
白至理：“出場費還不如一句道歉？”
唐湖嚴肅糾正：“是公開道歉。”
白至理：“我跟電視臺的人接觸過，你那個執行導演在節目裏沒實權，我提醒他藝人錄完綜藝馬上還有工作，受著傷呢，但那邊什麽都沒表示，他們總制片，就是叫楊茹的那個人倒是同意把剩下兩期的尾款立刻結了，等財務處走完手續就打到公司賬上。……我猜楊茹籌備之前沒想過能火到這份兒上，現在想趁著熱度做第二季，更不願意節外生枝。”
唐湖聽得心煩意亂，揪著左腕紗布上的線頭跟自己較勁：“……別忘了，現在可有新證據。”
但她也清楚，訴求得到回應的可能性不高。
收買人心總得威逼利誘，從執行導演到總制片人對她光見威逼沒見利誘，是因為無法承諾什麽好處。
國內還能盈利的電視臺不多，往南，芒果東方藍臺三分天下，往北，也有首都衛視頂l著半邊天，山楂衛視兩邊不占，唯一優勢就是背靠省級電視臺，人脈頗廣。
白至理越想越虧，但看到她疲憊的模樣，心立刻軟下來：“還是辛苦你了。縫針的時候疼嗎？害不害怕？”
悲劇無法避免就想辦法讓自己利益最大化，本是娛樂圈司空見慣的準則。而等撈不到利益，才想起最應該關心的其實是人。
唐湖這才捂著手腕哀嚎：“特別疼！光縫針也就算了，縫之前還打過兩針，我沒敢醫生問是什麽，針頭從傷口戳進肉裏打的，感覺都紮到骨頭了。”
“……唉，光顧著說正事，我去給你弄點熱的東西喝。”
白至理拿開涼冰冰的礦泉水，翻看桌上的茶飲菜單：“……怎麽都是飲料？有傷口不要喝加色素的東西，也別吃醬油，會讓疤痕更重。我去倒熱水吧，你自己以後註意忌口。”
“喝飲料跟留疤有什麽關系，這和坐月子不讓洗澡一樣屬於陋習，連封建迷信都算不上。”唐湖懶散地瞟了眼休息室墻上的掛鐘，趕緊站起來，“沒時間喝了，收拾一下進站。”
白至理再一次慶幸自己攤上了如此省心的藝人。
他拿上隨身物品，背著唐湖的包走向休息室出口，一邊抱怨：“你助理怎麽還沒來？米露這丫頭也太沒時間觀念了，我給她打電話都不接……”
唐湖推著他往前：“咱們先走，她趕不上就改簽。”
高空氣壓變化可能導致縫好線的傷口再次崩裂，於是兩人沒乘飛機，改坐高鐵回去，檢票通道人擠人，又折騰一番才進車廂。
唐湖終於找到座位，坐下後幾乎立刻閉上眼睛，靠著椅背打盹。
白至理小心翼翼地往她脖子下塞了個靠枕，讓她睡得更舒服，自己則拿出筆記本電腦惡補最新版《安全通則》。
然而唐湖並沒有睡去，意識沈浸在系統空間，深情呼喚。
‘蘑菇精？幫忙調一下影視基地附近的監控——蘑菇精？人呢，我可愛又迷人的系統？’
呼喚四五遍之後，才聽見電磁幹擾的滋滋聲，眼前懸浮屏一哆嗦，跳出一只長相很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設要求的深紫色蘑菇。
w233細細長長的身體出現在視野邊緣：‘……不要叫這麽親切，你不是一直覺得我長得像個雞兒嗎！’
‘放心，我又不以貌取人。’唐湖大大咧咧地笑，‘知道你的活躍度越來越低，但這次有正事。我之前去過的那個影棚，把外面公共攝像頭的歷史監控調出來，從今天往前數四五天的就夠。’
w233：‘明白。’
懸浮屏迅速展開為平面地圖，一條綠色路線貫穿幾個地標點，勾勒出她的行動軌跡。
助理米露在影視基地盯梢時提過，為了避開監控，一直在影棚門口徘徊。
按照威亞機三天檢查一次的規定，哪怕現場發生的所有事都被掩蓋，只要五天內都沒有專人來過影棚的錄像，足以當做證據。
唐湖依言去找，果然在影棚唯一的正門外發現兩個攝像頭，翻出過去五天的監控錄像高倍速掃了兩眼，門口來來去去的都是那幾個熟人，沒見到一張新面孔。
除了藝人和工作人員，米露那個小姑娘也在監控畫面邊緣出現過，一襲輕裝鬼鬼祟祟，像只靈巧的燕子。
‘她也真是的……’
唐湖輕笑一聲，意識剛在地圖上碰了一下，懸浮屏卻立刻熄滅。
w233察覺到她的意願，搶先一步關閉監控錄像：‘請註意，系統內的一切均不可導出，更不能公開向他人展示。’
‘就不能通融一下？節目組暫時沒想到還有監控錄像做證據，但總會想到，萬一跟影視基地串通一氣說錄像丟了或者幹脆沒開攝像頭，我找誰作證去。’
w233冷冰冰提醒：‘系統只能幫助宿主查閱現實或者提升自身，為你做的任何事都不能以客觀存在方式呈現在這個世界，建議通過其他現實途徑拿到錄像。’
蘑菇精說過，她完成的成就越多，系統的活躍度就越低，可連個商量或者用積分兌換的機會都不給，還是第一回 。
唐湖試著商量：‘你之前又不是沒有幫過我。’
w233：‘從前的協助程度並未超出系統限制。舉個例子，宿主完成打擊皇漢任務，並不是嘴皮子耍得厲害或使用幽靈ID刷單給對手造成影響，根本原因，在於現實世界中尤雅雅的公司並購對方使用的制衣工廠。’
一切輿論戰都是經濟戰，如果沒有初戀妹妹大搞生產擴張，哪能贏得這麽輕松。
熄滅的懸浮屏重新亮起。
唐湖收起走捷徑的心思，退出監控畫面，在系統商城的一排排兌換物裏翻騰起來：‘你這裏連現實不存在的超能力都能兌換，憑什麽就不能拿走點現實中存在的監控錄像了？’
w233突然換了個油腔滑調的聲線：‘誒嘿，沒見你兌換的超能力都有使用時間限制嗎？歸根結底還是地球人身體素質不行，親親這邊建議先拿幾千積分提升一下l體質呢~’
‘再用這中賤兮兮的語氣說話我就真把你的孢子掐巴出來了——’
唐湖聽得火大，表情一頓，發現系統的兌換物有點不對勁。
商城裏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她早已見怪不怪，可今天才覺得兌換物的定價其實非常……隨意。
最便宜的兌換物只有一個，是價值1積分的[一根嘰嘰]，不過蘑菇精提醒過，這個東西沒有時間限制，裝上它之後得永遠當個大吊萌妹。
讓唐湖更在意的，是最初就看到過的兩個技能。
【[我這個磨人的小妖精]（5點積分）
還在擔心魅力值不夠？發動此技能後，只要你嚶哼一聲，所有人都會心神一蕩，虎軀一震，銷l魂得不能自已。
[沒有人可以拒絕我龍傲天]（3點積分）：
顧名思義，沒有人能拒絕你的請求，建議配合[王霸之氣]使用。】
唐湖想了半天，緩緩開口：‘……這兩個技能按理說都屬於人格魅力，但前者比後者足足多了2點積分，有什麽說法嗎？還有我之前兌換過的有用技能，不管怎麽說也太便宜了。’
[葵花寶典]，在不違反物理規則的前提下賦予武術造詣，被動點亮一切武器專精。[你拍你爹呢]，在使用者不願意時讓附近一切鏡頭全部失焦，再也無法拍出清晰照片，甚至黑屏。
……這些東西的價格和實用性完全不成正比，仿佛在買五塊錢必中頭等獎的福利彩票。
w233依言解釋：‘兌換物的定價並非按照客觀價值估量，而是看宿主使用在什麽地方。’
唐湖：‘技能用在正確的場合，價格會變低？’
兌換[葵花寶典]時並沒有想著拍武打戲成為功夫巨星，而是要救下被跟蹤狂騷擾的尤雅雅；兌換[奧義-透視]也不是為了挖競爭對手黑料，而是那天她再不沖進酒店房間，寧檸就得被狗男人欺負了。
唐湖想通原委，篤定地開口：‘——在商城裏兌換用來幫助女性的技能，才便宜到超乎想象。……不過這個[你拍你爹呢]能用在什麽地方？又不是誰都跟我一樣三天兩頭被狗仔盯著。’
‘宿主忘記了嗎，並不只有明星才會被偷拍。’
‘你是說偷窺……！’
兩秒後唐湖恍然大悟，隨即起了一身冷汗。
出於職業需要，檢查和躲避攝像頭幾乎成為她刻在DNA裏的技能，但也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什麽玩意都往DNA裏刻。
正常人去公共廁所、住快捷酒店或者只是普通地在街上散步時，不會像諜戰片裏的特工一樣到處檢查攝像頭……卻不代表這些地方的暗處絕對沒有眼睛盯著，就連手機廠商，推出新品時也敢把“攝像頭清晰得能看到女生寢室”當成賣點。
偷窺狂魔看再多模擬偷拍的三級片，也比不上真實刺激。
需求造就市場，酒店、洗浴中心甚至公共廁所這中隱私空間混進來攝像頭哪怕只有一個，拍下來放到□□上也得被成千上萬人品頭論足。
從這個角度考慮，[你怕你爹呢]甚至比什麽超能力都有用。
‘那我以後盡量多用，保護自己保護別人，她好我也好。’
唐湖信誓旦旦地保證，左手小臂卻突然一陣抽痛，痛感直接傳進意識海，片刻後才顫著聲音說：‘嘶……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有沒有什麽恢覆傷口的能力，每次一疼我都得想起差點被割喉的事。’
系統迅速篩選出她需要的東西。
【[不會留疤的縫合線（2點積分）]
說明：一條全透明的可吸收傷口縫合線，使用後消失並使傷口愈合。請註意，只能在未被縫合的新鮮傷口上使用。
[體質增強-虐文女主（20點積分）]
說明：眾所周知，被摘掉□□後給情敵獻血200還能在手術臺上生倆大胖兒子的，不是超人，而是虐文女主。此中遭遇，換成超人都有可能早死了，她們卻能憑借特殊體質茍活到結局。此技能可以讓你受傷後更加惹人憐愛，加速傷勢恢覆，最終不會留下疤痕。】
‘……這也太貴了吧！’唐湖震驚，‘還有什麽叫【受傷後更加惹人憐愛】？我這個人癖好很保守，不大喜歡被虐。’
w233解釋：‘宿主屬於疤痕體質，以人類目前的科技發展程度，再優秀的外科手術醫生來處理傷口都不可能讓你恢覆成沒有受過傷的樣子。話說回來，哪怕不屬於疤痕體質也會留下受傷痕跡。這個技能不光能改變體質，還可以潛移默化改變周圍人的思維模式，哪怕恢覆程度異於常人也不會有人感到奇怪，把你抓去研究。’
思來想去，貴的果然是好的。
從此以後再也不怕受傷，高危動作隨便拍，要的就是一個出戲效果，任性。
唐湖確認過積分點數，為難：‘現在只剩17分，我不要這中亂七八糟的附加效果能不能算便宜點？’
w233：‘不行，宿主以為是逛菜市場嗎？’
成就界面前排都是已經點亮的金句，金光燦燦，再往下翻，界面顏色愈發黯淡，最底下只剩一大片空洞的灰色。
唐湖接連兩次碰壁，對著成就界面最底層的灰色發呆：‘這是什麽？’
w233：‘隱藏任務。’
唐湖：‘獎勵豐厚？’
w233：‘可以這麽認為。’
唐湖又問：‘如果沒有做到會怎麽樣？’
w233：‘……’
果然，如同綁定系統那天一樣，蘑菇精只是告訴她有隱藏任務的存在，但自動忽視她所有相關提問。
“但系統提醒你，點亮金句只是你待完成的任務之一”……w233在認識第一天就這麽提醒，但隱藏任務到底是什麽？
唐湖輕舒一口氣，沒去著急，睜開雙眼面對現實。
反正，照目前的方向活下去，人生總不會錯。
高鐵車廂還算安靜，窗外一片翻墾中的農田飛速後退，一陣疾風突然從兩節車廂的連接門沖過來。
“——白哥，老板，我可算找到你們了！”
米露咚咚咚地跑到兩人身邊，趴在座椅背上，單手摘下鴨舌帽。
白至理陷在沙發座裏，只擡了擡頭：“……你追著高鐵上來的？”
他心裏一直壓著火氣，知道這個助理嫌拎包倒水的工作任務瑣碎，可連說都不說一聲就直接缺勤也太馬虎了。
“沒、沒有！我到的時候已經要發車了，只好從最後一節車廂上來，這才找到你們。別、別著急先聽我說……”米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使勁往外蹦字兒，“……老、老板！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實在是……我在影視城拿到了有用的情報！”
“慢慢說，這裏數你最著急，先坐我這裏歇會兒。”
白至理到底不忍心看她累得滿面通紅，沒把米露趕回座位，於是起身讓座。
米露癱在椅子上歇息片刻，勉強喘勻一口氣：“老板，我接到你電話就準備回來，但走之前看見節目組鬼鬼祟祟，過去跟蹤才耽誤了，還差點被保安抓住盤問呢！……這是我偷拍到的現場照片，怎麽樣有用嗎？！”
一只手機懟到眼皮底下，2K分辨率屏幕顯示出一張連拍的是什麽都看不清楚的高糊盜攝圖。
唐湖努力辨認：“……這是？”
“不好意思，這是我逃離現場時不小心按到屏幕了，老板你往後看。”米露趕忙劃了下屏幕，給她看第二張照片，“……節目組找人處理威亞設備，過程被我拍下來，還拿到幾張設備的特寫。”
然而做特工哪有那麽容易，她本想天l衣無縫地偷拍到敵人毀屍滅跡的證據，然而剛裝成發信息的樣子偷拍，就被管理設備的影視城員工發現動作不對，只草草拍了兩張，抱頭鼠竄。
好在那人把她當成私生飯來偷偶像用過的東西，見沒有損失，追在後面罵兩句也就算了。
唐湖仔細檢查那幾張照片，倒數第二張是一卷鋼絲索盤著扔在紙箱子裏，不足以證明和節目組的失職有什麽關系，再往後翻，一份維修表格引起註意。
這是影視基地的設備更換表，跟節目組關系不大，電視臺不再使用威亞設備，就把之前租的東西一並還了回去。
“C省影視基地18號仿古建築威亞影視棚維修表；項目名稱，動定滑輪、垂直鋼索；維修內容，換新；負責人簽字，王某某；操作時間，201x年11月2號……去年11月？”
“拿來我看看。”
白至理聽見她念念有詞，跟著瞄兩眼屏幕，疑惑道：“去年年底是影棚最後一次維護？不對啊，我剛看完前年新版的《舞臺威亞安全》，威亞的滑輪換新時間是六個月，但吊索的換新時間是三個月。哪怕放在那裏落灰再啟用的時候都得換新……這麽說，他們兩個月前就該換鋼絲繩了！”
這群人上班的時候到底都在幹什麽啊？還有沒有人遵守最起碼的職業道德了？
動定滑輪不到更換的時候，估計影視基地為了節省成本，偷懶連吊索也沒換。不管威亞線脫鉤的真正原因是什麽，節目組失職，他們也別想把自己的責任往外甩。
米露沒太聽懂對話，但看兩人面色有所緩和，得意地一揚下巴：“老板，我是不是幫你解決了一點問題？”
“……到公司給你發獎金。”唐湖捂著腦袋，自暴自棄地往椅背上一躺，“照片先收著，回頭總能用上。”
……
山楂衛視廣播電視中心，會議室。
省裏蓋新的電視塔時野心勃勃，想跟上海的東方明珠一樣打造出本地的地標式建築，錢沒少花，然而完工後效果不盡人意，一座長得像泡面桶的基底建築頂l著一根細長細長的塔樓拔地而起，敦厚有餘，時尚不足，當地人稱為皮搋子大樓。
聶玉林急匆匆走進皮搋子樓裏，乘電梯抵達18層，從後門溜進《交換明星》節目組的會議室。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室內昏暗，投影屏上正放著第二期的全網收視數據分析圖，總導演正在跟制片人楊茹交談，見聶玉林進門，都只敷衍地點了點頭。
此情此景正如白至理猜的那樣，聶玉林在電視臺裏沒什麽實權，出了事反而要第一個擔責任。
聶玉林脊背發麻地在桌尾空位坐下，舌頭跟著一起麻：“楊制片，前兩天影棚出意外，是後勤那個小劉收拾影棚順手把威亞剪扔了，跟我沒關系……當然我作為執行導演也有一定責任。唉，早知道就不拍那兩個威亞動作了，但總導演劇本都做好了，我也不能亂改。”
他避重就輕地為自己辯解一番，心裏把跟這件事相關的人挨個罵過，連邊以彤都沒逃過一劫。
邊以彤一個三流演員還想博出名，沒吊過威亞偏要逞強，才讓節目組的搶救工作不能順利完成，難道她不用負責任嗎？
“不算什麽大事，唐湖是死還是殘了嗎？我把錢都給她結了。”總制片人楊茹輕描淡寫地擺手，“但這麽一折騰三四期大綱作廢，觀眾看什麽去？”
按照事先安排的劇本，唐湖一組在這期被淘汰，帶著無數觀眾的遺憾惋惜之情進入覆活賽，再從覆活賽中殺出來，高光返場。
可惜她受傷退賽，節目組再給安排吸粉人設完全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對收視率上漲毫無幫助。
“呼……”聶玉林聽得自己不用立刻擔責，體內停滯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僵麻感逐漸散去。
“第二期的點擊率比第一期同比下降20%，下個月芒果網得上一個綜藝，是跟我們同類型的競品，數據再低下去這個月別拿獎金了。”楊茹沒給他時間放松，向後期組命令，“今天開會，讓你們把第三期的爆點給我剪出來。反正唐湖以後也不來，最後炒一波話題收工。”
……
業內有句俗話，怕猝死別幹後期。
《交換明星》後期人員嗑著咖啡加著班，重新剪輯的第三期帶著無產階級的黑眼圈新鮮出爐。
在正式直播的前幾天，已有不少觀眾在網上看過片花，知道唐湖會在本期遭遇嚴峻挑戰……可她居然是這樣輸的？
茂茂在兩期拍攝後步入正軌，態度認真也不再怯場，唐湖卻在排練時屢次大笑，連臺詞都忘了。
態度過於隨意，正式比賽時自然沒拿到評委高分，連臺下觀眾都一臉冷漠，以參賽以來的最低分打入覆活賽。
在表演後臺，唐湖抱臂坐在角落一聲不吭，茂茂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唐老師……”
唐湖背過身去，歇斯底裏地尖叫：“別動！”
……真是個輸不起的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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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意外，而是事故……所以說，節目組沒給威亞機例行檢修, 才是事故的根本原因？”白至理隨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遞過來, 眉宇間憂慮重重，青皮寸頭下青筋暴起。
黑道大哥的砍人生涯遭遇瓶頸, 很惆悵，連十字繡都沒心情繡了。
“不一定有直接關系，碰上運氣不好的，檢修之後該出事還是會出，以前拍戲兩天檢查一回設備我不也摔了腿麽。”
唐湖拿起冷冰冰的水喝一口，五臟六腑順著凍成一坨，皺眉放下：“……歸根結底還是現場沒提前準備威亞剪刀，可聶玉林搶先把錄像給刪了, 咱們拿不到這個證據, 只能另辟蹊徑, 抓他們沒有檢修的證據。我找邊以彤確認過, 她可以佐證整個拍攝期間都沒有檢修人員來過影棚, 這條路走得通。”
前兩年薪月片場大火讓影視行業集體停工整改, 官方出了新的《安全通則》, 她作為圖南影視的門面, 當初不得不背下長達二十頁的文件，應對上頭抽檢。
其中關於片場的管理條例尤為詳細, 威亞設備使用三天就必須由專人檢修。《交換明星》節目組找了臺裏有執照的員工操縱威亞機，但檢修人員肯定不能讓這個操作員兼任，屬於實打實的違規。
“我倒聽說過有這麽個《通則》, 就是沒細看……”
白至理摩l挲下巴，實在沒想起裏面有哪些條款，索性換了話題：“邊以彤能答應得這麽痛快？我事後問過她經紀人，都是一個公司的還跟我打太極，明顯不想多摻和這事兒。”
唐湖：“我走之前去給她送了一瓶香水，把選角的矛盾說開了，哪怕她明哲保身站中立，至少不會幫節目組顛倒黑白。”
白至理疑慮：“一瓶香水就把人感動了？邊以彤誆你呢吧。”
“專屬香水，那瓶身上還刻著她的名字呢。”唐湖發覺白至理神情微妙，“……怎麽了？”
白至理使勁搖頭：“沒有，我只覺得你太會打動女人的心了。”
“……行吧，當你誇我。”唐湖苦笑，“等下我回去休息，你拿我剛才說的再跟節目組談判。”
白至理左右看了看休息室的路人，壓低聲音：“反正尾款肯定是能結的……還想要什麽？”
唐湖滿臉陰險：“罪不能白受。下策才是拿尾款走人，如果節目組願意公開承認過失，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還得跟購劇部搞好關系，雅雅的新戲全指望他們了。”
白至理：“出場費還不如一句道歉？”
唐湖嚴肅糾正：“是公開道歉。”
白至理：“我跟電視臺的人接觸過，你那個執行導演在節目裏沒實權，我提醒他藝人錄完綜藝馬上還有工作，受著傷呢，但那邊什麽都沒表示，他們總制片，就是叫楊茹的那個人倒是同意把剩下兩期的尾款立刻結了，等財務處走完手續就打到公司賬上。……我猜楊茹籌備之前沒想過能火到這份兒上，現在想趁著熱度做第二季，更不願意節外生枝。”
唐湖聽得心煩意亂，揪著左腕紗布上的線頭跟自己較勁：“……別忘了，現在可有新證據。”
但她也清楚，訴求得到回應的可能性不高。
收買人心總得威逼利誘，從執行導演到總制片人對她光見威逼沒見利誘，是因為無法承諾什麽好處。
國內還能盈利的電視臺不多，往南，芒果東方藍臺三分天下，往北，也有首都衛視頂l著半邊天，山楂衛視兩邊不占，唯一優勢就是背靠省級電視臺，人脈頗廣。
白至理越想越虧，但看到她疲憊的模樣，心立刻軟下來：“還是辛苦你了。縫針的時候疼嗎？害不害怕？”
悲劇無法避免就想辦法讓自己利益最大化，本是娛樂圈司空見慣的準則。而等撈不到利益，才想起最應該關心的其實是人。
唐湖這才捂著手腕哀嚎：“特別疼！光縫針也就算了，縫之前還打過兩針，我沒敢醫生問是什麽，針頭從傷口戳進肉裏打的，感覺都紮到骨頭了。”
“……唉，光顧著說正事，我去給你弄點熱的東西喝。”
白至理拿開涼冰冰的礦泉水，翻看桌上的茶飲菜單：“……怎麽都是飲料？有傷口不要喝加色素的東西，也別吃醬油，會讓疤痕更重。我去倒熱水吧，你自己以後註意忌口。”
“喝飲料跟留疤有什麽關系，這和坐月子不讓洗澡一樣屬於陋習，連封建迷信都算不上。”唐湖懶散地瞟了眼休息室墻上的掛鐘，趕緊站起來，“沒時間喝了，收拾一下進站。”
白至理再一次慶幸自己攤上了如此省心的藝人。
他拿上隨身物品，背著唐湖的包走向休息室出口，一邊抱怨：“你助理怎麽還沒來？米露這丫頭也太沒時間觀念了，我給她打電話都不接……”
唐湖推著他往前：“咱們先走，她趕不上就改簽。”
高空氣壓變化可能導致縫好線的傷口再次崩裂，於是兩人沒乘飛機，改坐高鐵回去，檢票通道人擠人，又折騰一番才進車廂。
唐湖終於找到座位，坐下後幾乎立刻閉上眼睛，靠著椅背打盹。
白至理小心翼翼地往她脖子下塞了個靠枕，讓她睡得更舒服，自己則拿出筆記本電腦惡補最新版《安全通則》。
然而唐湖並沒有睡去，意識沈浸在系統空間，深情呼喚。
‘蘑菇精？幫忙調一下影視基地附近的監控——蘑菇精？人呢，我可愛又迷人的系統？’
呼喚四五遍之後，才聽見電磁幹擾的滋滋聲，眼前懸浮屏一哆嗦，跳出一只長相很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設要求的深紫色蘑菇。
w233細細長長的身體出現在視野邊緣：‘……不要叫這麽親切，你不是一直覺得我長得像個雞兒嗎！’
‘放心，我又不以貌取人。’唐湖大大咧咧地笑，‘知道你的活躍度越來越低，但這次有正事。我之前去過的那個影棚，把外面公共攝像頭的歷史監控調出來，從今天往前數四五天的就夠。’
w233：‘明白。’
懸浮屏迅速展開為平面地圖，一條綠色路線貫穿幾個地標點，勾勒出她的行動軌跡。
助理米露在影視基地盯梢時提過，為了避開監控，一直在影棚門口徘徊。
按照威亞機三天檢查一次的規定，哪怕現場發生的所有事都被掩蓋，只要五天內都沒有專人來過影棚的錄像，足以當做證據。
唐湖依言去找，果然在影棚唯一的正門外發現兩個攝像頭，翻出過去五天的監控錄像高倍速掃了兩眼，門口來來去去的都是那幾個熟人，沒見到一張新面孔。
除了藝人和工作人員，米露那個小姑娘也在監控畫面邊緣出現過，一襲輕裝鬼鬼祟祟，像只靈巧的燕子。
‘她也真是的……’
唐湖輕笑一聲，意識剛在地圖上碰了一下，懸浮屏卻立刻熄滅。
w233察覺到她的意願，搶先一步關閉監控錄像：‘請註意，系統內的一切均不可導出，更不能公開向他人展示。’
‘就不能通融一下？節目組暫時沒想到還有監控錄像做證據，但總會想到，萬一跟影視基地串通一氣說錄像丟了或者幹脆沒開攝像頭，我找誰作證去。’
w233冷冰冰提醒：‘系統只能幫助宿主查閱現實或者提升自身，為你做的任何事都不能以客觀存在方式呈現在這個世界，建議通過其他現實途徑拿到錄像。’
蘑菇精說過，她完成的成就越多，系統的活躍度就越低，可連個商量或者用積分兌換的機會都不給，還是第一回 。
唐湖試著商量：‘你之前又不是沒有幫過我。’
w233：‘從前的協助程度並未超出系統限制。舉個例子，宿主完成打擊皇漢任務，並不是嘴皮子耍得厲害或使用幽靈ID刷單給對手造成影響，根本原因，在於現實世界中尤雅雅的公司並購對方使用的制衣工廠。’
一切輿論戰都是經濟戰，如果沒有初戀妹妹大搞生產擴張，哪能贏得這麽輕松。
熄滅的懸浮屏重新亮起。
唐湖收起走捷徑的心思，退出監控畫面，在系統商城的一排排兌換物裏翻騰起來：‘你這裏連現實不存在的超能力都能兌換，憑什麽就不能拿走點現實中存在的監控錄像了？’
w233突然換了個油腔滑調的聲線：‘誒嘿，沒見你兌換的超能力都有使用時間限制嗎？歸根結底還是地球人身體素質不行，親親這邊建議先拿幾千積分提升一下l體質呢~’
‘再用這中賤兮兮的語氣說話我就真把你的孢子掐巴出來了——’
唐湖聽得火大，表情一頓，發現系統的兌換物有點不對勁。
商城裏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她早已見怪不怪，可今天才覺得兌換物的定價其實非常……隨意。
最便宜的兌換物只有一個，是價值1積分的[一根嘰嘰]，不過蘑菇精提醒過，這個東西沒有時間限制，裝上它之後得永遠當個大吊萌妹。
讓唐湖更在意的，是最初就看到過的兩個技能。
【[我這個磨人的小妖精]（5點積分）
還在擔心魅力值不夠？發動此技能後，只要你嚶哼一聲，所有人都會心神一蕩，虎軀一震，銷l魂得不能自已。
[沒有人可以拒絕我龍傲天]（3點積分）：
顧名思義，沒有人能拒絕你的請求，建議配合[王霸之氣]使用。】
唐湖想了半天，緩緩開口：‘……這兩個技能按理說都屬於人格魅力，但前者比後者足足多了2點積分，有什麽說法嗎？還有我之前兌換過的有用技能，不管怎麽說也太便宜了。’
[葵花寶典]，在不違反物理規則的前提下賦予武術造詣，被動點亮一切武器專精。[你拍你爹呢]，在使用者不願意時讓附近一切鏡頭全部失焦，再也無法拍出清晰照片，甚至黑屏。
……這些東西的價格和實用性完全不成正比，仿佛在買五塊錢必中頭等獎的福利彩票。
w233依言解釋：‘兌換物的定價並非按照客觀價值估量，而是看宿主使用在什麽地方。’
唐湖：‘技能用在正確的場合，價格會變低？’
兌換[葵花寶典]時並沒有想著拍武打戲成為功夫巨星，而是要救下被跟蹤狂騷擾的尤雅雅；兌換[奧義-透視]也不是為了挖競爭對手黑料，而是那天她再不沖進酒店房間，寧檸就得被狗男人欺負了。
唐湖想通原委，篤定地開口：‘——在商城裏兌換用來幫助女性的技能，才便宜到超乎想象。……不過這個[你拍你爹呢]能用在什麽地方？又不是誰都跟我一樣三天兩頭被狗仔盯著。’
‘宿主忘記了嗎，並不只有明星才會被偷拍。’
‘你是說偷窺……！’
兩秒後唐湖恍然大悟，隨即起了一身冷汗。
出於職業需要，檢查和躲避攝像頭幾乎成為她刻在DNA裏的技能，但也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什麽玩意都往DNA裏刻。
正常人去公共廁所、住快捷酒店或者只是普通地在街上散步時，不會像諜戰片裏的特工一樣到處檢查攝像頭……卻不代表這些地方的暗處絕對沒有眼睛盯著，就連手機廠商，推出新品時也敢把“攝像頭清晰得能看到女生寢室”當成賣點。
偷窺狂魔看再多模擬偷拍的三級片，也比不上真實刺激。
需求造就市場，酒店、洗浴中心甚至公共廁所這中隱私空間混進來攝像頭哪怕只有一個，拍下來放到□□上也得被成千上萬人品頭論足。
從這個角度考慮，[你怕你爹呢]甚至比什麽超能力都有用。
‘那我以後盡量多用，保護自己保護別人，她好我也好。’
唐湖信誓旦旦地保證，左手小臂卻突然一陣抽痛，痛感直接傳進意識海，片刻後才顫著聲音說：‘嘶……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有沒有什麽恢覆傷口的能力，每次一疼我都得想起差點被割喉的事。’
系統迅速篩選出她需要的東西。
【[不會留疤的縫合線（2點積分）]
說明：一條全透明的可吸收傷口縫合線，使用後消失並使傷口愈合。請註意，只能在未被縫合的新鮮傷口上使用。
[體質增強-虐文女主（20點積分）]
說明：眾所周知，被摘掉□□後給情敵獻血200還能在手術臺上生倆大胖兒子的，不是超人，而是虐文女主。此中遭遇，換成超人都有可能早死了，她們卻能憑借特殊體質茍活到結局。此技能可以讓你受傷後更加惹人憐愛，加速傷勢恢覆，最終不會留下疤痕。】
‘……這也太貴了吧！’唐湖震驚，‘還有什麽叫【受傷後更加惹人憐愛】？我這個人癖好很保守，不大喜歡被虐。’
w233解釋：‘宿主屬於疤痕體質，以人類目前的科技發展程度，再優秀的外科手術醫生來處理傷口都不可能讓你恢覆成沒有受過傷的樣子。話說回來，哪怕不屬於疤痕體質也會留下受傷痕跡。這個技能不光能改變體質，還可以潛移默化改變周圍人的思維模式，哪怕恢覆程度異於常人也不會有人感到奇怪，把你抓去研究。’
思來想去，貴的果然是好的。
從此以後再也不怕受傷，高危動作隨便拍，要的就是一個出戲效果，任性。
唐湖確認過積分點數，為難：‘現在只剩17分，我不要這中亂七八糟的附加效果能不能算便宜點？’
w233：‘不行，宿主以為是逛菜市場嗎？’
成就界面前排都是已經點亮的金句，金光燦燦，再往下翻，界面顏色愈發黯淡，最底下只剩一大片空洞的灰色。
唐湖接連兩次碰壁，對著成就界面最底層的灰色發呆：‘這是什麽？’
w233：‘隱藏任務。’
唐湖：‘獎勵豐厚？’
w233：‘可以這麽認為。’
唐湖又問：‘如果沒有做到會怎麽樣？’
w233：‘……’
果然，如同綁定系統那天一樣，蘑菇精只是告訴她有隱藏任務的存在，但自動忽視她所有相關提問。
“但系統提醒你，點亮金句只是你待完成的任務之一”……w233在認識第一天就這麽提醒，但隱藏任務到底是什麽？
唐湖輕舒一口氣，沒去著急，睜開雙眼面對現實。
反正，照目前的方向活下去，人生總不會錯。
高鐵車廂還算安靜，窗外一片翻墾中的農田飛速後退，一陣疾風突然從兩節車廂的連接門沖過來。
“——白哥，老板，我可算找到你們了！”
米露咚咚咚地跑到兩人身邊，趴在座椅背上，單手摘下鴨舌帽。
白至理陷在沙發座裏，只擡了擡頭：“……你追著高鐵上來的？”
他心裏一直壓著火氣，知道這個助理嫌拎包倒水的工作任務瑣碎，可連說都不說一聲就直接缺勤也太馬虎了。
“沒、沒有！我到的時候已經要發車了，只好從最後一節車廂上來，這才找到你們。別、別著急先聽我說……”米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使勁往外蹦字兒，“……老、老板！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實在是……我在影視城拿到了有用的情報！”
“慢慢說，這裏數你最著急，先坐我這裏歇會兒。”
白至理到底不忍心看她累得滿面通紅，沒把米露趕回座位，於是起身讓座。
米露癱在椅子上歇息片刻，勉強喘勻一口氣：“老板，我接到你電話就準備回來，但走之前看見節目組鬼鬼祟祟，過去跟蹤才耽誤了，還差點被保安抓住盤問呢！……這是我偷拍到的現場照片，怎麽樣有用嗎？！”
一只手機懟到眼皮底下，2K分辨率屏幕顯示出一張連拍的是什麽都看不清楚的高糊盜攝圖。
唐湖努力辨認：“……這是？”
“不好意思，這是我逃離現場時不小心按到屏幕了，老板你往後看。”米露趕忙劃了下屏幕，給她看第二張照片，“……節目組找人處理威亞設備，過程被我拍下來，還拿到幾張設備的特寫。”
然而做特工哪有那麽容易，她本想天l衣無縫地偷拍到敵人毀屍滅跡的證據，然而剛裝成發信息的樣子偷拍，就被管理設備的影視城員工發現動作不對，只草草拍了兩張，抱頭鼠竄。
好在那人把她當成私生飯來偷偶像用過的東西，見沒有損失，追在後面罵兩句也就算了。
唐湖仔細檢查那幾張照片，倒數第二張是一卷鋼絲索盤著扔在紙箱子裏，不足以證明和節目組的失職有什麽關系，再往後翻，一份維修表格引起註意。
這是影視基地的設備更換表，跟節目組關系不大，電視臺不再使用威亞設備，就把之前租的東西一並還了回去。
“C省影視基地18號仿古建築威亞影視棚維修表；項目名稱，動定滑輪、垂直鋼索；維修內容，換新；負責人簽字，王某某；操作時間，201x年11月2號……去年11月？”
“拿來我看看。”
白至理聽見她念念有詞，跟著瞄兩眼屏幕，疑惑道：“去年年底是影棚最後一次維護？不對啊，我剛看完前年新版的《舞臺威亞安全》，威亞的滑輪換新時間是六個月，但吊索的換新時間是三個月。哪怕放在那裏落灰再啟用的時候都得換新……這麽說，他們兩個月前就該換鋼絲繩了！”
這群人上班的時候到底都在幹什麽啊？還有沒有人遵守最起碼的職業道德了？
動定滑輪不到更換的時候，估計影視基地為了節省成本，偷懶連吊索也沒換。不管威亞線脫鉤的真正原因是什麽，節目組失職，他們也別想把自己的責任往外甩。
米露沒太聽懂對話，但看兩人面色有所緩和，得意地一揚下巴：“老板，我是不是幫你解決了一點問題？”
“……到公司給你發獎金。”唐湖捂著腦袋，自暴自棄地往椅背上一躺，“照片先收著，回頭總能用上。”
……
山楂衛視廣播電視中心，會議室。
省裏蓋新的電視塔時野心勃勃，想跟上海的東方明珠一樣打造出本地的地標式建築，錢沒少花，然而完工後效果不盡人意，一座長得像泡面桶的基底建築頂l著一根細長細長的塔樓拔地而起，敦厚有餘，時尚不足，當地人稱為皮搋子大樓。
聶玉林急匆匆走進皮搋子樓裏，乘電梯抵達18層，從後門溜進《交換明星》節目組的會議室。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室內昏暗，投影屏上正放著第二期的全網收視數據分析圖，總導演正在跟制片人楊茹交談，見聶玉林進門，都只敷衍地點了點頭。
此情此景正如白至理猜的那樣，聶玉林在電視臺裏沒什麽實權，出了事反而要第一個擔責任。
聶玉林脊背發麻地在桌尾空位坐下，舌頭跟著一起麻：“楊制片，前兩天影棚出意外，是後勤那個小劉收拾影棚順手把威亞剪扔了，跟我沒關系……當然我作為執行導演也有一定責任。唉，早知道就不拍那兩個威亞動作了，但總導演劇本都做好了，我也不能亂改。”
他避重就輕地為自己辯解一番，心裏把跟這件事相關的人挨個罵過，連邊以彤都沒逃過一劫。
邊以彤一個三流演員還想博出名，沒吊過威亞偏要逞強，才讓節目組的搶救工作不能順利完成，難道她不用負責任嗎？
“不算什麽大事，唐湖是死還是殘了嗎？我把錢都給她結了。”總制片人楊茹輕描淡寫地擺手，“但這麽一折騰三四期大綱作廢，觀眾看什麽去？”
按照事先安排的劇本，唐湖一組在這期被淘汰，帶著無數觀眾的遺憾惋惜之情進入覆活賽，再從覆活賽中殺出來，高光返場。
可惜她受傷退賽，節目組再給安排吸粉人設完全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對收視率上漲毫無幫助。
“呼……”聶玉林聽得自己不用立刻擔責，體內停滯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僵麻感逐漸散去。
“第二期的點擊率比第一期同比下降20%，下個月芒果網得上一個綜藝，是跟我們同類型的競品，數據再低下去這個月別拿獎金了。”楊茹沒給他時間放松，向後期組命令，“今天開會，讓你們把第三期的爆點給我剪出來。反正唐湖以後也不來，最後炒一波話題收工。”
……
業內有句俗話，怕猝死別幹後期。
《交換明星》後期人員嗑著咖啡加著班，重新剪輯的第三期帶著無產階級的黑眼圈新鮮出爐。
在正式直播的前幾天，已有不少觀眾在網上看過片花，知道唐湖會在本期遭遇嚴峻挑戰……可她居然是這樣輸的？
茂茂在兩期拍攝後步入正軌，態度認真也不再怯場，唐湖卻在排練時屢次大笑，連臺詞都忘了。
態度過於隨意，正式比賽時自然沒拿到評委高分，連臺下觀眾都一臉冷漠，以參賽以來的最低分打入覆活賽。
在表演後臺，唐湖抱臂坐在角落一聲不吭，茂茂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唐老師……”
唐湖背過身去，歇斯底裏地尖叫：“別動！”
……真是個輸不起的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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