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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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秋澄身體在半空中勉強掙紮了幾秒, 終於還是跌進冷冰冰的水池裏,濺起一陣浪花。

李若川匆忙伸手,卻只抓住他墜落時的虛影, 無力喃喃:“小澄啊……”

秋澄一邊撲騰一邊努力把腦袋伸出水面:“哥哥, 她欺負我……咳!救命……”

李若川憂傷的蹲在泳池旁, 看著他苦苦求生:“小澄……你還是在水裏泡著吧, 因為哥哥也不會游泳。”

末了又扭頭吩咐秋澄的助理:“你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把他弄出來啊!”

……敢情不會游泳還成你們家的祖傳技能了?

始作俑者唐湖在旁邊提醒:“水深1米49, 你弟1米87,他只要長了腿就淹不死。”

難怪秋澄可以拿下這個角色, 而且還知道是誰不不想讓他進組。

有李若川作對比, 腦海裏那絲若有若無的既視感變得透徹起來, 兩人長相都算精致的,加上一脈相承的少爺病,果真是兄弟。

不過秋澄的氣質更像在海邊騎自行車飛馳而過的白衣少年,李公子……估計是隔壁班被一幫壞小子覬覦的班花。

班花李若川看著弟弟在水裏站穩身體, 總算沒淹死,長長地吐了口氣:“我就知道得出麻煩, 所以才跟過來, 幸好沒出事……”

“哥哥, 你今天出門忘了帶眼睛啊, 看我淋成這個樣子了像沒出事嗎?”

秋澄哆哆嗦嗦的從泳池裏爬出來, 全身濕透, 腦袋上還頂著一片淒慘的枯葉, 卻針鋒相對地指著唐湖:“你憑什麽把我推下去!”

“在冷水裏淋了一遭,出來以後第一件事不是找衣服裹上而是找我算賬,看來你身體素質不錯,就別裝嬌弱了。”唐湖後退半步,躲開他甩過來的一道水漬,“木導,準備布景吧,看來這位拍個下水的鏡頭也不妨礙健康。”

秋澄接過助理拿來的大衣披在身上,板起青澀的少年臉龐:“……我才不演。”

他只是嬌氣,性格卻不兇暴。

一個傲嬌男生在那裏氣鼓鼓的抱怨,稍微吃小奶狗這一口的,心都得萌化了。

唐湖殘忍地給了小奶狗當頭一棒:“好啊,就算你不演也能找到別人,強行換人的話劇組要賠違約金呢,但你自己退組就得倒貼錢了,裏外我還賺了一筆。”

“姐姐,我缺那點錢嗎?”秋澄抱住手臂,臉頰上還有水珠不斷滴落,卻更顯得誘人,“我想演就演,想不演就不演,別說天氣冷,就是天氣好的時候我不想下水也可以不下,這就是自由。”

他是明遠集團的小少爺,而且沒有接班壓力,每天除了混吃等死就是游手好閑,能花錢買個流量偶像的身份都算有事業心了。

換做從前,唐湖可能還會調侃一下表示羨慕,然而現在只想抽死他:“……自由?你說話的方式比你哥討打多了。”

討打的李若川面色冷了幾分:“小澄,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趕緊去把衣服換了,我讓你進組又不是過來度年假的。”

他清楚表弟的性格,從小到大都是家族裏最受溺愛的小皇帝,在外面指不定會出什麽事,所以才不放心的跟過來,到場一看,這一趟果然來得很值。

秋澄甩了甩**的頭毛,像只在雪地裏撲棱翅膀的小鳥:“要不是被我哥念叨的沒辦法,我連試鏡都不會去,當然比你們這些辛辛苦苦到處跑的人自由,你不會是嫉妒我吧,姐姐?”

他說完,得意的在等她反駁。

不愧是流量偶像,真是典型的飯圈思維……即,“既然我又帥又可愛,你覺得我不好肯定是嫉妒,反正不是我自己的問題。”

唐湖見他用這麽一張清爽的臉說出如此不要臉的內容,卻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你說的沒錯,我當然嫉妒了,你剛出道的時候看上哪部戲就可以直接挑,同齡人可能還在一場一場的跑試鏡,而且絕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入選。”

這個“同齡人”也包括當年的唐湖,那時她真的沒有什麽背景,雖然一樣和尤雅雅是表面姐妹,但尤雅雅只能帶著她在偶像劇裏演個女二,接觸不到什麽電影資源。

世界上存在出身差距,大家雖然都在同一起跑線上,但沖到終點的旅途中,有的人靠步行,有的人卻能開著瑪莎拉蒂,使用的交通工具就有根本的性能差別。

秋澄還以為會被她罵一頓,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反而越來越不安:“你……”

“結果你開著瑪莎拉蒂還不遵守交通規則,拿到機會以後還瞎幾把演,是想竭盡自己所能毀了這部戲嗎?如果把那些機會分給真正的演員一半,說不定人家演的比你好十倍。”

秋澄發冷地縮成一團,仍然不肯回去換衣服,堅持和她辯論到底:“你會演戲了不起啊?”

“那當然了。”唐湖大言不慚地承認,“起碼我不靠撒嬌拿角色啊,不像你,走關系進組的時候知道你哥得在酒桌上跟別人說多少客套話,灌多少酒嗎?”

她想起之前是怎麽從鄭山卿那裏拿下《風沙》的,突然一陣心虛,不過想起秋澄不知道這事兒,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在小孩子面前裝正直的大人,真是太可恥了!

秋澄不服氣:“演戲又不難,我可是自己考進上戲的,只是今天不想下水而已。”

他的確是上戲的大一新生,不過從備戰藝考到考試通過,足足霸占了一個月的微博熱搜,鬧得比初戀妹妹當年報北電聲勢還大。

“工作還有想不想的,我還想抽你呢,我現在抽了嗎!”

秋澄小聲嘀咕:“那你倒是過來打啊……”

這種叫板方式,和警匪在面對警察的時候大喊一句“有種你開槍”到底有什麽區別?

唐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聽見這種大實話,當即便摩拳擦掌,準備滿足他的要求:“行,你給我等著。”

危險鏡頭當然可以找替身來拍,但這幕落水戲需要的水池不深,劇組考慮到天氣問題第一場就拍這個鏡頭,結果他還敢推三阻四?

李若川急忙抓住她的手:“可以不打嗎?他畢竟是我弟……”

唐湖畢竟不打算將劇組發展成格鬥現場,被攔下後怒氣也消了許多:“如果不好好演的話,我管你是誰的弟弟,這麽多人的心血不是拿來給你當玩具的!”

哪怕許多電影從業者一輩子都拍不出廣受稱讚的神作,但鼓搗出一部普通電影卻不成問題,再不濟,也能讓觀眾看出這是“我們努力拍出來的電影”,而不是“我們拍出來騙錢的電影”。

演員行業同理,哪怕演技不算出色,甚至處處帶著生澀痕跡,起碼也得遵守職業道德。

不過有道德的偶像在業內屬於少數,而且全都去演騙錢的玩意兒了,作為一個普通觀眾,不小心花錢看了這種電影,心理活動往往是十分兇殘的——

“你是等著投胎的水鬼啊動不動就找替身?”

“穿梭在多個劇組軋戲想練多重影分.身之術嗎?”

“再摳圖信不信我把你一巴掌拍墻上摳都摳不下來?”

片場裏所有人都在旁觀,木遠在旁邊聽了半天,對唐湖的嘴炮十分服氣。

不愧是鬼畜界的新星,將所有人想幹又不敢幹的事情幹了,牛逼!

要是以後再有演員敢軋戲摳圖,立刻從天而降一個雷鋒俠抽其大耳刮子或者拿腳飛踹,華夏影視水平估計能迎來質的飛躍。

秋澄被磨得沒有辦法,見哥哥也不幫著自己說話,恨恨地扯下外套:“我是不想演,又不是不會演,現在下水還不行嗎?”

唐湖:……計劃通。

她指了指旁邊還沒開機的攝像頭,繼續嘲笑他:“連機位都找不準就別說自己會演戲了,還是回家抱著你哥哭去吧。”

說他是關系戶,他可能內心毫無波動,但質疑他的能力,估計自尊心就有些過不去了。

歡迎來到骯臟的大人世界,嘰嘻嘻嘻。

李若川見他終於肯下臺階,順手推了一把:“小澄,還是拍完今天這場吧,別讓大家等久了。”

“真是的……”

秋澄從小就被寵壞了,此刻被全劇組的人無聲孤立,垂頭喪氣地去換衣服。

造型師將他拉到化妝間,又是吹頭發又是調妝容,折騰一番,總算收拾好了天才黑客的形象。

秋澄揉著幹爽的頭發回到露天泳池,看了一下劇本,又跟導演商量了幾句搞清這個鏡頭怎麽拍,沖喬樂儀點點頭:“喬老師,我準備好了,開始吧。”

喬樂儀的臉色不算太好看,畢竟他有罷演的前科在先,不過既然願意配合,也不想多說什麽,等攝像頭切過來立刻入戲。

“action!”

秋澄穿著幹爽的衣服站在泳池旁邊,裝作腳下不穩一般向後仰倒,墜向水池。

喬樂儀急忙伸手去拽,兩個人抱團倒向池子裏,濺起水花。

被反派追逐的兩位男主先後逃到泳池旁邊,秋澄腳下打滑即將落入水中,喬樂儀伸手拉了他一把,不料自己也被拽進水裏,正好追兵趕上,於是聯手脫困。

共患難有利於拉近心理距離,男一男二也是這個時候才從陌生人變成兄弟,並開啟一段泳池濕身play服務粉絲,連落水都落得這麽好看。

唐湖在旁邊看了片刻,拉過場助提醒:“今天沒有娛記在場,讓其他人出去以後別說那些亂七八糟的,劇組裏總共就這麽幾個人,誰說漏了嘴,我也能知道。”

這話說得嚴厲了一些,不過演員在片場起爭執,不管原因如何,傳出去對兩人的形象都不太有利。

況且一部片子還沒拍完就傳出黑料,觀眾的印象定型,日後也不好翻身了。

李若川聽見只言片語,看了看在水池裏乖乖聽導演使勁折騰的表弟,相當愧疚:“他是我們家最小的孩子,打小就被寵慣了,而且特別會叫家長,一有不順心就去找他媽,他媽就來找我媽,我沒法找誰,只能幫忙扛了。”

他就是被親媽和二姨磨得沒辦法,才拿掉了周亦阡換自家人進組,沒想到秋澄上來就來這招,幸好場面沒有脫韁,不然他只能先弄死秋澄再去二姨面前負荊請罪了。

大制作電影用小鮮肉有個前提,就是其不能絕對出什麽幺蛾子,畢竟出品方花大價錢請的是流量,而不是給自己招黑的。

“知道就好,再有下次,我可不幫你帶關系戶。”唐湖漫無目的的掃視四周,驀地看見對面一臉陰沈的尤雅雅。

有人歡喜有人愁。

初戀妹妹還等著男二號罷演以後,她順理成章的上位女主角,沒想到居然來了個動不得的關系戶,到手的女一號也飛了,估計現在正在生悶氣。

……

“卡!”

木遠在片場外喊了暫停。

他只需要用一兩個鏡頭剪進正片,那段追逐戲可以日後再拍,今天總共就拍兩個鏡頭,一個演屍體的尤雅雅,一個雙男主掉水池,已經可以收工了。

秋澄全身是水的從泳池裏爬出來,沖唐湖笑出尖尖的小虎牙,左頰酒窩若隱若現:“演完了。”

他的表現稱不上爐火純青,但總算不是戲裏拖後腿的那個,青澀的演技也能解釋成“天才黑客”這個屬性的角色並不擅長和人打交道。

“不錯,我有打戲,還得跟武術指導學習一下,先走了。”唐湖看了半天戲,又看了看時間,沖兩人告別。

她在這部電影裏有兩場活動幅度較大的打戲,必須拍得幹脆漂亮,雖然不用吊威亞,但也加大了拍攝難度,所以得早早準備起來。

幸好有[葵花寶典],能幫忙提升領悟速度,大約可以節省一半的學習時間。

“姐姐,我可聽你的話才拍……的。”秋澄的視線一路追著唐湖去了電梯的方向。

然後發現他哥也在盯著唐湖的背影猛瞧。

“哥哥,你別看啊,直接過去多好。”

“趕緊換衣服,有你什麽事兒?”李若川被他提醒後才回神,掩飾地咳嗽一聲。

幸好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兩下,及時救場。

李若川拿出手機,嚴肅地皺著眉看了通訊錄半天,咬牙接起:“……餵?二姨,對,我到杭州了,有我跟著怎麽可能讓小澄受委屈,他在劇組過得特別好,別人都讓著他。”

“哥哥,你不要扭曲黑白行不行?”秋澄聽見只言片語,剛要去搶手機,就被李若川一把捂住嘴巴!“——唔唔!”

李若川捂得更緊,繼續安撫電話那端的二姨:“您問我這邊是什麽聲音啊?旁邊有只狗,對,他們拍戲用的,您放心,絕對不咬人,我在旁邊看著,不讓小澄亂摸動物。”

“唔唔唔!”

秋澄拼命掙紮,差點被他哥悶死。

五分鐘後,李若川總算應付完家長掛斷電話,恨恨地告誡他:“今天的事情不許跟你媽說,否則以後一分錢都別想從我這兒拿。”

要不是這個小崽子,他的好感度能被拉得這麽低嗎!

秋澄似乎從他身上看出什麽,陰險的笑意在清雋陽光的臉龐一閃而逝。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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