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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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臥薪嘗膽, 怕你嘗到一半就酒精中毒了。”

李若川不知怎麽的, 今晚看起來特別硬氣,牢牢握住她揮過來的右手教訓:“不準亂發脾氣, 難道我還說錯了嗎?”

唐湖任由他抓著,累得沒有力氣甩開:“知道你關心我, 不過為了生計說兩句場面話不是屈辱,我不光不白喝這瓶酒, 還不能白在鄭山卿面前吸那麽多二手煙……但是在想法實現以前,總得謹慎考慮。”

適當的曲意逢迎又不會死,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才是蠢得讓人發笑。

龍傲天文學的流行, 讓許多人有一種“我也能這麽酷炫狂拽”的錯覺,然而關掉手機, 才明白以自己的投胎技術而言,一輩子大概也不會有幾次酷炫狂拽的時候, 在工作日賴床十分鐘都是奢侈的事情。

唐湖對龍傲天沒有意見,但歧視用這種思維解決所有問題的人。

李若川的註意力卻完全跑偏,滿腦子都是她的第一句話:“知道你關心我”……

——原來她知道。

唐湖卻實在站不住了, 在原地重重搖晃一下:“……嘖,那個老煙槍還拉著別人一起作死,不知道二手煙比一手煙的危害還大嗎?”

李若川接過杯子放在旁邊的吧臺桌上, 將她扶到客廳裏繼續數落:“都成這樣了還找別人算賬呢, 趕緊坐下。”

唐湖還踩著六公分的赤紅高跟鞋, 半躺在沙發上, 才覺得疲憊感從身體的每個角落裏悄悄蔓延出來。

李若川靜靜低頭,幫她褪掉一只鞋子:“家裏有地暖,赤腳踩一會兒比較舒服,要是還覺得冷,我去把溫度調高一點。”

放在從前,他是不喜歡這麽直白性感的打扮的,他堅持霸道總裁的傳統審美,喜歡白蓮花的棉布裙和帆布鞋。

然而平日從沒見過唐湖懶洋洋的放松模樣,忍不住離她近了一些,氣氛漸漸升高到旖旎的溫度。

唐湖包裹在漁網襪裏的足尖晃了晃,突然想到別的事情,抖出肚子裏為數不多的一點墨水:“……昔有李太白飲醉翰林,一筆揮就十數章,肆意狂放,還讓高力士給他脫靴來著。”

李若川眼前的夢幻泡泡瞬間破碎!沈默片刻,幫她脫掉另一只高跟鞋:“你在說我是太監嗎?”

“沒有沒有,你是不去夜店瞎蹦的正直少年,鄭山卿親自認證過的。”唐湖趕緊否認,半闔著眸子輕笑。

在停車場偶遇時鄭山卿和他聊了幾句,透露出的信息量卻不小,沒想到李公子還有屈服在封建家長權威下的時候。

說好的霸道要從娃娃培養呢?

李若川將她的鞋子放在旁邊,一本正經地解釋:“那是以前,雖然小時候被我爸管得特別嚴,但我也反抗過的,18歲那天就去把頭發染成紅色抗議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對染發膏過敏,腦袋整整腫了一個月。”李若川想起那次叛逆帶來的慘痛代價,仍然心有餘悸。

“哈哈哈,乖孩子乖孩子!”唐湖肆無忌憚地大笑,擡手揉亂他的一頭黑發。

回想起兩人剛認識的時候,李若川的優越感走到哪兒溢到哪兒,現在還不是被她按在掌心揉頭毛?

李公子捉住她的手腕:“隨便摸一個成年男人的頭發是不道德的。”

唐湖趕緊用五指梳順他的頭發,將發型恢覆原狀:“第一次近距離看見這麽貴的腦袋,忍不住有點心動。”

“什麽感覺?”

“就是毛茸茸的啊。”

像三個月大的小動物,柔軟中透著一點絲滑,發尾流過掌心時有種涼涼的觸感。

李若川見她玩得這麽開心,狹長鳳眼染上混沌的夜色,扣住她的肩膀抵在沙發上:“我要反擊了,你喜歡欺負我,還跟別人合起夥來欺負我,是不是?”

人類註視喜愛的事物時瞳孔會不自覺放大,此刻,他的眼睛深邃得幾乎覆蓋窗外整片星海。

用總裁文中的經典比喻,便是“他的氣息如此具有侵略性,緩緩爬過來時像一只身姿優美的黑豹”……總之霸道總裁被比喻的動物,都得是充滿神秘野性魅力的貓科類。

唐湖覺得他應該黑豹不起來,撐死了算個黑哈士奇,隨口回答:“誰敢欺負你啊?”

話音未落,她突然捂住胃弓起脊背,又疼得抽了口冷氣。

李若川什麽都沒來得及幹,見狀迅速收回動作,比空手剝榴蓮都謹慎:“……我去拿解酒藥。”

她雖然不像榴蓮那樣全身都是碰不得的刺,可萬一沒修養好,胃出血怎麽辦?

唐湖吐了口氣望向天花板:“吃藥沒用,有酸奶嗎?純酸奶可以保護胃黏膜,我喝完烈酒以後習慣喝一點。”

“家裏的冰箱裏好像沒了……樓下有全天營業的便利店,我出去買。”李若川抓起風衣穿上,擔憂地看了看她,才匆匆出門。

認真對待的一個人,是會真心為她考慮的,正因為動心,做事才顯得方寸大亂。

哢噠一聲,玄關處傳來鎖舌咬合的聲音。

“辛苦了……”唐湖有氣無力地答了一句,捂著自己飽受折磨的胃打量四周。

這個家裝修的跟樣板房一樣,開放式廚房的廚具都處於買了不用的狀態,沒什麽煙火氣,北歐風家具帶著實木紋理,簡約自然。

她摸出手機,在微信上跟江雀報了個平安,讓他明天不用報警。

將行蹤告訴別人是出於安全起見,再加上[葵花寶典],她才敢貿然上去勾搭鄭山卿,否則玩脫了連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十五分鐘後,李若川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面回來,雙手各提著一個購物袋,裏面都是瓶裝酸奶。

唐湖聽見開門的聲音,放下手機:“……買那麽多也喝不了啊,你剛才去洗劫小賣部了?”

“你又沒說要什麽牌子。”李若川三兩步走過來,將購物袋放在茶幾上。

唐湖隨手拿過一瓶原味的,打開以後慢慢喝了兩口,胃裏火辣辣的灼痛感漸漸被撫平:“味道還行,對了,還沒有跟你說我剛才和鄭山卿聊天的話題。”

“不想聽你們討論夜光劇本。”李若川滿臉寫著不感興趣,開始脫外套。

“想什麽呢。”唐湖無奈地舔了舔下唇,“我從他那裏套了點消息出來,基本可以確定薪月傳媒今年正在制作的一級電影只有兩部,據我分析是《風沙》和《秦陵圖》。薪月傳媒正在轉移業務重心,縮減電影投資占比,而今年的這兩個項目裏,我一定會拿下《風沙》裏面的角色。”

結合之前的記憶,她已經將鄭山卿手裏的重量級制作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薪月未來一年的電影只有這兩部能滿足“一線導演,一線演員,大投資,重點宣傳”的條件,四項加起來,雖然投資不及好萊塢的A級制作,卻是華夏市場裏最能捧人的項目了。

哪怕參演的藝人自身名氣寥寥,也可以憑此走入觀眾的視野。

尤其是《風沙》,難得的票房口碑雙收入佳作,如果她能出演,那麽這部戲帶來的事業助力不亞於《骨與魂》。

不然,她是閑得慌才去找鄭山卿談心嗎?

“你可以趁這段時間把市場搶過來,反正薪月那邊的其他項目,從制作團隊來看票房也完全不能打,而且其中一部還用了灣灣的綠營導演,真是沒準備好棺材就開始作死了。”

唐湖歇了口氣補充:“到時候聯絡媒體將這件事抖出來……不,甚至不用自己花錢請水軍,這件事的傳播度也不會小到哪裏去。”

她剛才忽悠鄭山卿的時候清純得令人不忍染指,轉過臉就在這裏商量著怎麽害人,而且說得毫不心虛。

“好,你先別想這些了,睡一覺再說吧。”

李若川卻只看見她愈發慘白的臉色:“這麽晚了還回去嗎,或者在這裏休息?”

墻上掛鐘指向午夜十二點半。

唐湖的睡意好像突然被這一句話引出來,打了個呵欠:“有客房嗎?”

“這個房子是我平常上下班住的,沒準備客房,你去臥室躺一躺。”李若川扶著她站起來,“還能走嗎?”

唐湖從善如流地掙紮起身:“那我就不客氣了,反正你家沙發夠大,湊合一晚上沒事吧?”

“……嗯,我有時候回家累了也會直接在沙發上睡一晚,沒事的。”李若川不情不願地點頭,又別有深意地提醒,“我那張床的尺寸是兩米乘兩米。”

唐湖眼神迷離:“所以呢?”

……所以倒是推辭一下啊!

如果她說“你作為主人去睡沙發不太好吧”,那麽他就可以順水推舟地要求在臥室裏打地鋪,而且床鋪那麽大,兩個人分睡兩邊也可以啊!

再說她要是晚上口渴,嗓子卻啞得發不出聲音喊人怎麽辦?要是自己爬起來倒水,卻摔了一跤怎麽辦?要是摔在屋裏,他在客廳沒聽見怎麽辦?

就不多考慮考慮突發狀況嗎!

可惜唐湖沒有捕捉到李若川怨念十足的目光註視,像只僵屍一樣搖搖晃晃地走進臥室,一頭紮進床鋪裏,占人家的地盤也相當理直氣壯。

她都這麽拼命了,睡一晚上床又怎麽樣?

或許是太懶,也可能是太放心,唐湖忘了將門反鎖,直接閉上眼睛。

乳膠枕頭套了個橘粉的枕套,上面傳來馥郁的花香味,還夾雜了安息香脂和檸檬的酸甜,是嬌蘭那款滿堂紅。

李若川到底有多愛這款騷氣騷氣的香水啊!

唐湖翻了個身,將羽絨被拉過頭頂。

門外,李若川緊張地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傾聽片刻,比做賊都謹慎,卻什麽都沒有聽見。

她是睡著了嗎?

然而再怎麽探究,也不想按下門把手進去查看,徘徊一陣,認命地走向沙發,委屈巴巴地蜷成一團。

一夜安眠。

次日早上七點,天色還未大亮。

唐湖神采奕奕地睜開一雙眸子,沒有宿醉後的頭暈反胃,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

換做平時得賴會兒床,但現在畢竟不是在自己家,還是勤快些比較好。

她穿上一次性拖鞋去洗漱,整個人有種脫胎換骨的清醒,走進客廳裏沖房主打招呼:“你醒了?”

李若川面前放著從外面買來的培根煎蛋,正在吧臺式的長桌上吃早餐:“今天有事,鬧鐘響過一聲我就起了。”

唐湖神情覆雜:“……你還是人嗎?”

民諺有雲:不要跟冬天能按時從溫暖被窩裏爬起來的人做朋友,他們的意志太堅定了,指不定會幹出什麽可怕的事情。

不過沒想到李若川審美成謎,在某些地方卻表現得極為自律。

李若川扯了張紙巾擦手:“趕緊來吃飯,等會兒我讓司機把你送回去?”

“我不跟你一起出門,白天容易被拍下來,這個小區外面還是有很多記者蹲守的。”唐湖搖了搖頭,坐在吧臺桌的另一側,“你不用管了,等會兒我自己回去吧,有事電話聯系。”

“好。”李若川將紙巾扔進桌下的垃圾桶,“那我去上班了。”

唐湖打著呵欠,含糊地開口:“……路上小心。”

李若川看了眼時間,隨口應了一聲,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匆匆出門。

唐湖感覺這話說得有些不對勁,不過沒有細想,慢慢吃完早餐,幫忙將桌子收拾幹凈。

耐心等到上午十點,確定不會撞見鄭山卿才下樓,走到小區外叫了輛出租車回家。

昨天總算是讓鄭山卿記住她了,只不過他也不傻,貿然被潑了一身水當然會生氣,想要拿到角色,還得看接下來怎麽圓場。

唐湖坐在出租車後排思索片刻,直接撥通經紀人的號碼,開門見山地提要求:“白哥,你有鄭山卿的聯系方式吧?把他手機號給我。”

那天兩家公司一起聚會,在座的人應該交換了名片,而且鄭山卿對她示好無果,說不定會想辦法暗示經紀人。

只不過以白至理的性格,絕對不會把這種事告訴手下藝人的。

“這個……”

白至理語塞一陣,突然敏銳地問:“他是不是找你了?”

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讓唐湖對投資方那邊感興趣。

“算是吧。”

“那到底是算還是不算?”白至理沒有被她忽悠過去,“他要是跟你談合同,我可以從中幫忙周旋講價,要是談別的,那就算了。”

“你不用擔心,我做什麽自己有分寸,不會幹出讓你為難的事情,但現在真的很需要他的聯系方式。”唐湖想了想經紀人沙包大的拳頭,沒敢說實話,再三保證讓他放心,終於從他那裏套出了鄭山卿的電話號碼。

推拉之術,既然昨天推得太狠,那麽又該往回拉了。

不過唐湖沒有太迫切地去向鄭山卿道歉,回家以後該吃吃該喝喝,有意晾了幾天。

這段時間,她在系統空間裏看了一遍《公主老妹》,兩遍《流星大棚》,三遍《虵變成了王子》,自認為將女主角的精髓模仿了個十成十,才在休息日的上午撥通那個號碼。

聽筒裏,嘟嘟的待接音響了一陣,才被人接聽。

“……”

唐湖對著話筒裝出欲言又止的樣子,半晌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只有嘶嘶的呼吸聲順著電磁波傳過去。

另一廂,鄭山卿突然意識到是誰,冷冽的煙嗓念出她的名字:“唐湖?”

他看到是個陌生號碼打進來,接聽以後又沒有聲音,還以為是騷擾電話,但不知怎的,偏偏就認定是她。

那天唐湖跑得太快,再去找時已經不見人影,他帶了那麽多小明星回來,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

生氣是當然的,可越氣,便越忘不掉。

“鄭總……”

唐湖這才弱弱地開口道歉,連身體都跟著顫抖起來:“對,對不起,我和你在一起就特別緊張,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

鄭山卿冷笑一聲,說話愈發刻薄:“你他媽玩兒老子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現在裝什麽純潔無瑕,不覺得晚了嗎?”

在聚餐時初回見面的那次交鋒,他可沒忘記唐湖身上那股逼人的艷氣,還以為她是個知情識趣的同類,沒想到再接觸下來,卻發現她本質是個小白兔?

“經紀人不讓我得罪你……來之前他就囑咐過我,無論你提什麽要求都答應……”唐湖搬出萬能借口,一句話拿腔拿調說的委委屈屈。

白哥,只好辛苦你再背一次鍋了。

鄭山卿靜默片刻,盡管沒有全信她的話,卻接著聊了下去:“要是沒有經紀人發話,你那天就會得罪我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唐湖的聲音都快急哭了,本尊卻懶洋洋地癱在椅子裏刷微博,“你不是為了田柔姬來找我嗎……我怎麽敢……”

鄭山卿聽見她極力壓抑的哭腔,突然覺得唐湖或許沒有騙人。

將計就計潑了田柔姬一身臟水,以及在綜藝節目上的言論,可能都是經紀人的主意,她那天說的是實話,自己的確什麽都不知道。

藝人就是傀儡,少了形象團隊的包裝或許連普通人都不如,想想起唐湖的經紀人五大三粗的,說不定真有本事把旗下藝人治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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