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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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你有什麽興趣嗎?”

唐湖剛到家將母親拉到客廳坐下,拿出手機興致勃勃地介紹:“把你的愛好放在網上和別人分享也是一件正事啊, 玩的好了, 也有一份收入的。”

唐母貼過來看著屏幕,沒有完全明白她說的內容:“……這樣還能賺錢?”

“想賺大錢當然不輕松, 幹什麽行業都是這個道理, 但我又不要求你月入一萬, 先玩熟練了再說。”

雖然俗話說毀掉一個愛好, 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變成工作, 但在金錢作為這個社會的立身之本,能將個人愛好轉化為經濟收入,也是不錯的。

網絡給了各種各樣的人掘金的機會, 微博和公眾號上的生活博主就是專門分享自己的這些心得而廣受粉絲關註,寫的長微博諸如“做菜的一百個小竅門”和“xx地旅行指南”都是兼具趣味與使用價值的幹貨,轉發量亦十分可觀。

唐湖不是沒考慮過讓母親來給自己當助理, 但藝人的工作強度太大, 工作期間平均每天躺在床上睡覺的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助理的任務更是繁重,不僅要為藝人跑腿,還得在圈子裏上下打點, 勞神勞心,比當保姆還累。

唐母拿過她的手機, 在微博的生活類博主推薦上劃了兩頁, 細細查看主頁內容。

為了和外出拍戲的女兒視頻, 她用智能手機還算熟練,不過看見微博上那些用戶分享的光鮮亮麗的日常,頓時覺得壓力巨大,連連推辭:“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趕什麽新潮啊,不合適,你給我換一個吧。”

在她心裏,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早就不如年輕的小姑娘能折騰,生活以安穩為主,就別想有什麽變化了。

唐湖挑眉,滿臉的不以為然:“哪條法律規定四十歲不能趕新潮了?連高中課本上都在說,華夏加入世貿組織既是機遇又是挑戰,更是世界經濟一體化的必然結果,這證明全世界都在趕新潮,媽,你別被別人忽悠了行不行?”

明明是她在忽悠,然而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領十分高超,隨口扯起借口來也毫不心虛。

到底是什麽時候,“上了年級就不應該做什麽事”這種觀點開始流行,甚至連老一輩人也開始以此約束自己?

又不是年過五十還非得高齡產子,怎麽就不能嘗個新鮮了?

唐湖卻隱約知道原因,她印象最深的一件小事,是在上高中的時候全家去逛街,母親難得買回新衣服,挑中了店裏一件領口有蝴蝶結的襯衣準備去更衣室換上。

而父親看了一眼,很有些不屑地笑了笑:“你都一把年紀了,怎麽還穿帶花的?”

母親聞言局促地放下衣服,再也沒提過一個字。

而父親的這種教導不光針對上了年紀的妻子,連年輕的女兒也別想逃過一劫,唐湖小時候沒少聽父親說過“女人的青春也就那麽幾年,再不趕緊嫁人就老了,你看隔壁家的xx剛畢業就結婚了”。

年輕是錯,老了也是錯?

等到跳出那個環境重新審視一番,唐湖才明白父親不過是用言論制造年齡恐慌,方便鞏固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而已。

然而這種年齡恐慌每個人都有,所以格外好用。

人心浮躁,比起大器晚成更崇尚出名要趁早,新聞裏有12歲的學霸考上清華,總裁文裏也有3歲小天才通曉七國語言,搞得活在現實世界普通人一旦虛長幾歲,立刻覺得自己就是爛在地裏的老白菜。

哈利波特還剛出生就幹.死伏地魔呢,跟他的成就一比,其他人要不要活了?

唐湖到六十歲都不可能放棄對低級趣味的熱愛,年齡都是次要的,只要她高興,天天都可以自稱十八歲。

“在網上分享日常,道理說新其實也不新,就跟做生意一樣,前期都是賠本賺吆喝的時間,等觀眾被你的吆喝吸引過來,然後才考慮用什麽方式賺錢。”

唐母被她的歪理說服,看手機的表情也變得期待起來,擺弄了半天微博頁面:“那這個怎麽用呀?要是我發微博應該按哪個?我應該說什麽呢?”

“讓我想想……”

盡管在微博上說什麽都是自由,但既然想好好經營,就不能一點雞毛蒜皮的事都往上發,刷屏會引起關註者的惡感不說,也毫無意義。

制作人唐湖打算捧母親出道,便不得不思索旗下藝人的風格定位,也給她指明一下方向。

但生活類博主和段子手不同,不能閉門造車,得有些幹貨,最好是圖文並茂的那種。

唐湖苦苦思索半晌,偏偏只能回憶起娛樂圈的那套炒作方案:“……要不,咱們先來造個人設?”

“人設?”唐母沒有領會她的意思。

“稍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唐湖不好讓母親剛起興致就被潑冷水,想了片刻,拿過手機撥出江雀的號碼,開始場外求援。

江雀是專門做網紅經濟的,對運營任何種類的賬號都有一套心得,在電話裏聽她說完前因後果,沈吟片刻:“你媽會做飯嗎?”

“當然會了,你看我這個身高就知道我們家夥食不錯,我也想過讓她走美食類博主的路線,但還在考慮推廣方式和人氣變現途徑。”

唐湖小時候比較挑食,唐母為哄女兒吃飯,沒少翻著花樣做一日三餐,看看菜譜能做出和圖片上一模一樣的菜式,比專業廚師都差不到哪裏去,也養出了她挺拔的個子。

“我正好想推個類似定位的賬號,賺不賺錢都是次要的,關鍵是拓寬一下經營範圍,有興趣的話詳談一下?還有上次被人肉的事情沒了結,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兩人一起被石賽風懸賞十萬搜集現實中的信息,可謂難兄難弟,不過唐湖在外跑路演,一直能沒能好好聊聊。

江雀卻是自由職業,不說整日閑的發慌,至少時間安排比較隨意,隨時都能出來。

“那約個地方?”

江雀日山三竿卻還沒睡醒,打了個呵欠,語氣朦朦朧朧的:“……去你家吧,明星都有狗仔跟著,我還不想那麽快又在網上看見自己的臉,反正你家的位置我熟悉,等會兒就到。”

唐湖也樂得找個專業人士為母親出謀劃策,當即點頭:“好,你趕緊過來,說不定以後真的能合作呢。”

放下手機,又對唐母比了個V字手勢:“媽,你先在微博上看看其他美食博主的內容,家裏等下有客人來,讓他幫忙計劃一下該怎麽做。”

唐母彎了彎眼睛,擠出溫柔的笑紋:“怎麽還有計劃呢。”

“謀定而後動,幹什麽都得提前想好。”唐湖從沙發上站起來,倒了杯水給她喝。

臨近中午時,防盜門的門鈴響了三聲。

唐湖開門招呼江雀進來,雖然想說的不少,最先開口問的卻是關於母親的事情:“你對網紅運營的思路比我成熟,有什麽建議嗎?”

她的小號“@一只福祿”雖然有些關註度,但畢竟不是賺錢為主,所以沒有刻意去接廣告,說是營銷號還差點火候。

唐母剛才看了半天女兒推薦的微博用戶,然而越看越覺得自己幹不好,為難地插話:“湖湖,他們做的飯都太好看了,換成咱們自己家裏做,是做不出來的。”

她說著將唐湖的手機塞過來,屏幕上是一組可愛的小動物餅幹擺盤,還用糯米粉捏成一只栩栩如生的皮卡丘,讓人看了就不忍心吃下去。

這年頭的美食博主大部分走這種高逼格精美風路線,標配是一臺性冷淡色的卡式爐,鑄鐵鍋和陶瓷刀的原產地不是德國就是日本。

將菜品擺盤拍照加濾鏡,每張照片都恨不得拍出壁紙效果,自帶幾分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精致感。

“三分靠擺盤,七分靠後期,這種食物中看卻不一定中吃,你看那只皮卡丘,不過是在糯米粉裏多加了食用色素顏色才能這麽鮮亮,賣點是工藝而非口味,如果你要做的話,也可以嘗試家常菜啊。”

唐湖出言安慰母親,又望了一眼江雀:“你覺得呢?”

“思路不錯,做法太精致繁覆的菜品少了可模仿性,不利於傳播,就是因為好看才吸引人關註。”江雀自來熟地騎在豆袋沙發上,“如果讓我做這個賬號,我會把一些有新意的家常菜的制作過程拍成短視頻,剪輯得好看一點,看起來輕松又好學,再時不時發一些烹飪的心得竅門,人氣積攢起來應該挺快的。”

民以食為天,華夏作為美食大國尤其如此,所以他每天將夜宵發成微博都能維持人氣,在每一個深夜孜孜不倦地放毒。

能做一手色香味俱全的菜的美食博主,漲粉就更容易了,而且不容易參與到爭議性話題裏,最多因為豆腐腦吃甜的還是鹹的起跟網友沖突,不會在評論區撕得腥風血雨。

唐湖聽得頻頻點頭:“對了,觀眾隔著屏幕嘗不了,為了讓觀眾也覺得好吃必須下功夫,最好找專業人士來拍視頻,你那裏有人嗎?”

“公司裏就有擅長剪輯的,可以先做幾期試試水,不成就不成,權當發著玩兒了。”

運營一個新號的成本不高,如果流量不佳最多也就是浪費一些時間,對江雀這種大網紅來說不費事。

兩人又討論幾句細節,唐湖回過頭跟母親商量:“媽,你覺得呢?把你平常做的飯菜路程視頻發在網上讓別人看,可以不拍臉,你願意嗎?”

唐母剛才也在網上看到過類似的內容,視頻下的評論有不少,只覺得新奇:“這些你們決定吧,我挺愛做飯的,到時候給你們拍下來就行……真的有人愛看別人做飯呀?”

“怎麽沒有了,連專門吃飯給別人看的人都有上百萬關註呢,你肯定可以的。”唐湖見母親願意配合,又補了一句。

將人氣變現為錢的方式很多,比如開通粉絲打賞,或者進一批優質廚具或食材來買,只要賺夠買菜錢就行,房租之類的大頭自有唐湖負責。

不過賺錢都是以後的事情了,她只希望母親成為美食博主以後,在她離家的那段時間也不至於吃得太過簡樸,至少能為了發微博而做點好的。

江雀看出她這份心思,笑吟吟地拿出手機:“阿姨,你有微博嗎?”

“現在還沒有,我幫她註冊吧。”唐湖不好什麽都麻煩別人,於是搶著上手。

江雀卻對鼓搗小號這種事充滿強烈興趣,翻出一個有2000個僵屍粉的備用小號改了名字,給她賬號密碼。

昵稱:一個路過的家庭主婦

簡介:不要小看主婦的智慧啊你們這群混蛋!

頭像是《鋼之煉金術師》裏主人公的師父伊茲米。

“……你這有點太新潮了吧?”

唐湖看了一眼立刻否決,自己登陸小號。

母親的真名叫衛蘭雯,用字文質秀氣,便借了她的名字以“@蘭雯”做昵稱,頭像換成一朵靜雅的手繪蘭花,充滿當下生活類博主最愛的小清新風味。

唐湖拿著修改過的資料給母親看了一眼,見她滿意,於是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使用微博,又幫忙關註了幾個博主。

想不因為玩手機被老媽責罵,最好的辦法是帶她一起入坑。

唐母將客廳留給他們,全神貫註地盯著手機去了二樓,時不時微笑,半晌沒顧得上說話。

唐湖終於閑下來說說自己的事,從冰箱裏拿出一盆新鮮的草莓放在茶幾上:“……我聽說風趣科技的上市計劃流產,石賽風後來怎麽樣了?”

江雀聳肩輕笑:“自己看。”

唐湖和這個人唯一的交集在網上,忍著辣眼睛的不適感搜索他的微博,點進主頁。

【@五行祭司:如果這個社會上都是基佬和不婚不育的母夜叉,人類斷子絕孫,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唐湖嘖了一聲:“他最近又狂了?”

人狂,是因為有錢。

唯一能打擊暴發戶的方式就是燒他的錢,石賽風灰溜溜的停戰刪微博,是因為自黑過頭引火上身,現在重新開始蹦跶,難道最近發了筆橫財?

“風趣科技換了新靠山,看來要平安度過上市失敗的危機了。”江雀順手從盆子裏摸出一顆草莓,“那個影視公司你應該知道吧,薪月傳媒,最近在搞什麽泛娛樂計劃,瞄準了互聯網娛樂這塊沃土,正在和風趣科技以及幾家視頻網站談合作,還成立了幾個真人秀的項目。”

他一直在盯著風趣科技的動向,所以哪怕是圈外人,也打聽到了不少消息。

唐湖詫異地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李若川專註電影,拒絕了她進軍互聯網娛樂的建議,但他不想要的那塊蛋糕有的是人想要,而且吃得還挺香。

薪月傳媒家大業大,狠砸一筆錢出去,短時間內也不怕資金鏈斷裂。

“你怎麽看?”江雀見她半天沒吭聲,忍不住追問。

“逐二兔不得一兔。”

唐湖回神,用李若川當初說過的那句話解釋。

以她對未來市場變化的記憶來看,薪月傳媒這個去電影化的戰略的確是一招昏棋。

電影市場剛剛熱起來,雖然爛片橫行容易賺錢,但現在票房可觀的電影屈指可數,而就在薪月傳媒轉投其他行業的第二年,票房輕松破十億的電影便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

“昨天我見過薪月的大股東鄭山卿,不過沒聽他提起這件事,回頭再打聽一下吧。”

唐湖嫌棄地皺了皺眉,回憶那天飯局上的內容,好像說的都是場面話沒聽到有用的。

轉念又想到,鄭山卿能憑一己之力將和她矛盾最深的兩個人收入麾下,不得不說是種本事,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給石賽風塞房卡?

江雀看出她表情不對,興奮地追問:“你和他怎麽了?”

“不過是圈子裏那套皮肉交易的規則,鄭總邀我到希爾頓酒店的總統套房一敘,聊聊人生談談理想什麽的。”唐湖輕描淡寫地解釋,“我一琢磨,有這種建設精神文明的好事不能一個人吃獨食啊,所以在大街上找個了200斤的壯漢把房卡轉讓給他了,也算是為實現共同富裕做出一點微小的努力。”

江雀咬著草莓輕笑:“可以的,不過他的性格和我差不多,你以後要在圈子裏夾著尾巴做人了。”

“什麽性格?扭曲而變態?”

“……睚眥必報。”

江雀白了她一眼,用吃人肉的氣勢狠狠咬碎酸甜的漿果:“姓石的敢把我照片掛出了二裏地,還牽連到我身邊的人,不管他找誰做靠山,我都不可能輕易放過他,這次算薪月倒黴,一起跟著完蛋吧。”

那場人肉網友的風波鬧得沸沸揚揚,自然有不少網友看過江雀的照片,但他這麽愛炫耀的人都沒在網上發過自拍,可見不想真人曝光。

他在網上沒有表現出強烈的反對,只是不想讓石賽風覺得抓到了他的把柄,卻不代表這件事能輕易翻篇。

唐湖認真提醒:“想往前數三年,薪月傳媒的電影票房都在業內高居榜首,要把石賽風的新靠山扳倒不容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我記仇可以記一輩子。”

“聽你這麽一說,我什麽都不做也過意不去了。”唐湖失笑,眼底流過狡詐的光,“我拒絕過鄭山卿的邀約,既然他睚眥必報,估計以後會在圈子裏給我使絆子,為了避免出現興高采烈地去試鏡卻被大佬一句話刷下來的情況,當然要先下手為強。”

不光如此,她還跟李若川有合作在先,既然想讓明遠成為電影市場的前三甲,她從中分一杯羹,自然要讓某一家走下神壇。

成年人欺負惡作劇的熊孩子,總顯得欺軟怕硬,但她和鄭山卿都是成年人了,可以遵循成年人的游戲規則。

那就是沒有規則。

“嘰嘻嘻嘻,我就喜歡跟做事夠狠的人打交道。”江雀殷勤地挑了顆又大又紅的草莓遞過來,“往死裏整,別客氣。”

唐湖故作正義地推辭:“怎麽能叫整人呢,我是要跟鄭山卿搞一下精神文明建設。”

成年人之間結下梁子有很多原因,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錢,哪怕她再怎麽不喜歡鄭山卿,現在最好的電影資源都握在他的手裏,必須從長計議。

她點了披薩外賣,留江雀吃過午飯,獨自坐在客廳裏琢磨下一步計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才從沈思中回神。

‘蘑菇精,搜索鄭山卿的行程安排,實在不行給我他的手機地理定位,現代人手機不離身,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她必須和鄭山卿見面才容易溝通,但沒有和他交換過聯系方式,再加上昨天就放了鴿子,今天貿然找上去,也只會讓霸道鄭總起疑心。

‘宿主,這種侵犯**的事怎麽能讓我做呢?目標預計今晚會去位於工體街的天使之吻酒吧,已經讓助理定下卡座了。’

‘不能侵犯**,你還說的那麽詳細?’

‘至少在幹壞事之前提一句,顯得我經歷過內心的痛苦掙紮,不至於壞得那麽徹底被觀眾姥爺抨擊三觀。’

‘這種行為就是又當又立知道嗎!壞就壞了,我敢做還怕別人說?’唐湖毫不愧疚,關掉系統在視網膜上留下的投影彈窗。

鄭山卿既然打算去夜店,正好給了她制造偶遇的機會,可以為見面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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