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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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使者》的殺青儀式舉行完畢,唐湖在為電影配音之餘還見縫插針地趕回學校上課, 免得期末成績太難看。

直到拍完兩部戲, 她才攢出屬於自己的第一波熱度, 除了通稿和論壇的討論度, 也在微博上時不時放一波自拍, 於粉絲和路人之間刷個臉熟。

當初一起上熱搜的北電雙花,尤雅雅走的是夢幻小仙女路線, 烏發飄飄白裙勝雪, 充分滿足了低齡粉絲和部分男粉對公主的所有幻想,如果唐湖想從中分一杯羹,唯一的做法似乎就是強搶熱度。

當然,這種招數沒必要用。

粉絲市場廣闊,還沒淪落到什麽都要靠搶的程度,制造新的熱度就夠了。

以B市如今的霧霾天氣,出門半天就得蒙上一頭一臉的灰塵, 初戀妹妹那身又是露腿又是白色毛絨領大衣的打扮自然不適用。

或者說,很多明星優質的出街打扮都不適合模仿,那些衣服穿在藝人身上叫增色, 絕不適用於普通人。

所以唐湖抓住這部分空缺, 前期並不專心給自己營造人設, 而是走易於模仿的時尚路線。

恰好,與江雀聯手打理的賬號“@買什麽買”運營步入正軌, 終於不需要靠四處挑事掐架拉關註, 從前的人脈便派上用場。

【@買什麽買:盤點新生代小花出鏡私服, 連牌子都給你們找出來了[圖片][圖片]】

這是江雀今天在微博上發的內容,微信公眾號同步推送,對穿搭有興趣的粉絲自然會點進去。

並非唐湖專場,還羅列了幾個同期出道的新藝人,但她自然在裏面,而且還排在第一個。

唐湖出現在鏡頭裏的衣著風格,乍看上去沒有當下流行的時尚元素當做噱頭,細細分析,才能看出選衣的精致簡約,對在校學生或剛工作的社會人來說很有參考性。

這是唐湖為未來鋪路的一環,時尚定位。

“high fashion”、“超模臉”、“高級感”……這些詞匯今年還沒有流行開來,卻在未來女明星通稿裏頻頻出現,以至於後來,管你本尊長成什麽樣子,想吸粉先吹一波高級顏再說。

形象定位不準確就開始盲目營銷,被群嘲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裏咽,什麽熱度都想蹭,結果是什麽熱度都蹭不上。

說誇張些,叫名不配位。

原因無他,這份“高級”並不真的高級,也是趕潮流的結果,但它和high fashion從來不是一回事。

high fashion引領潮流,而非追逐潮流。

唐湖出道走什麽風格是跟公司協商過的,盡可能縮短試錯期,考慮的是數年以後的將來。

到那時候,女星們再紛紛吹high fashion高級顏,吃瓜群眾自然會發現她的影子,感嘆一句“原來xx這麽早就開始走這個風格啊”。

那些,都會成為她玩兒剩下的。

……

浪潮如海工作室。

當家藝人田柔姬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等造型師那雙巧手給她的頭發做最後定型,眼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這次配合劇組出通稿都辛苦了好幾天,宣傳應該也有成效了,等會兒休息一下,我請大家吃飯吧。”

她在粉絲之間愛稱是“公主殿下”,說話時也如公主一般帶了三分傲氣。

話音未落,化妝間的幾個助理和工作人員立刻輪流捧場。

“一點都不辛苦,還是田姐自己人氣高,這次肯定又能上熱搜頭條。”

“田姐現在是當之無愧的微博女王了,那個周小茹都得輸你一截。”

“跟著田姐真好,慶功宴都不忘我們。”

田柔姬雖然不稀罕這一兩次熱搜,聽在耳朵裏自然開心,拿出手機,想看看各個論壇上的討論。

不料,剛打開舊浪微博熟悉的熱門話題頁面,卻出了意外。

第一位:【戀愛使者首映唐湖大衣】

第二位:【田柔姬機場大膽自拍】

——唐湖?

其他人見田柔姬臉色不對,紛紛拿出手機刷新微博,表情也變得難以置信。

在這一時刻,唐湖的名字如同尖銳長矛劃破死氣沈沈的水面,留下令人動蕩不安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

“這熱度是買的吧!”

“田姐,她肯定買水軍了,我知道[白鯨]簽的這個新人,她才拍幾部戲呀?”

“小高說的沒錯,而且上面的話題一個小時一換,又不是24小時熱搜,過一會兒就被你壓下去了。”

一個剛出道每一年的新人,壓了她這個15歲就拍廣告的前輩,任何安慰的話聽起來都像在打她的臉。

田柔姬沈下表情呵斥:“閉嘴!”

這一發火,她也忘了自己同樣買過水軍。

田柔姬就是傳說中住在機場的那類藝人,三天兩頭便要上一回熱搜,或者讓經紀人聯絡粉絲,自行幫她刷個小時話題榜。

反正營銷在圈子裏不算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她才如此依賴水軍,正如工作室名字,[浪潮如海],那水多的就剩下水了。

……

另一廂,北電校園。

唐湖上完學校的大課,回宿舍裏壓腿伸筋,也在手機上看到自己上了小時話題榜。

皇天不負有心人,上個月她的通稿放出來還不溫不火,隨著時間推移人氣反倒高起來,和那些熱過幾天後就不知道去哪兒的藝人截然相反。

現在穩定的曝光也有了,不過數據只能當做大致參考,不可全信。

在“黑紅也是紅”的營銷策略下,出名變得太快太容易,哪怕是芙蓉鳳姐也能在一夜之間走入網民視野裏,所以某些藝人對營銷的態度只有四個字,愛得深沈。

——拍戲也能紅,炒作也能紅,為什麽還要幹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然而唐湖可以不謙虛地說,此時的大部分藝人還認不清水軍的作用只能錦上添花,做不到雪中送炭。

鐵打的觀眾流水的老公,顏值高又怎麽樣,再美能美得過二次元的紙片人?

天涯豆瓣皆為水軍當道,但總有一天浪潮會退去,歸根結底,還得靠作品說話。

w233感受到了她這份“我真是好單純好不做作和那些妖艷賤貨好不一樣”的幼稚心理活動,在腦海裏潑涼水。

‘宿主,你的理想很偉大,但現在紅的還是那些流量演員,米浩都在跑新戲宣傳了,你的下一部電影在哪兒呢?’

‘蘑菇精,你作為智能系統,為什麽還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是覺得我不能把你從腦子裏挖出來嗎?’

唐湖從跳躍的思維中回歸現實,格外惆悵:‘我跑了兩趟[白鯨]的總部,但大制作沒機會,能挑的片子都是小成本偶像劇,墮胎劈腿撕女配,豆瓣評分不超過5分,一部分連名字都沒聽說過,估計最終連上映都困難,還不如《戀愛使者》呢。’

她想在不軋戲的情況下盡可能多接戲,如果片子質量過得去,就再好不過。

可惜這樣的願望,在圈子裏屬於奢侈品。

普通演員的人生是不停地跑試鏡,然後被關系戶擠下去,她能拿下《泡面兄弟》的醬油女主角都算運氣逆天了。

‘蘑菇精,你看系統商城裏能不能兌換個金主包養我,再這麽下去我估計真得滑向墮落的深淵了。’

唐湖隨口調侃,按下煩躁的心緒,正好聽見扔在床上的手機震動不止,看都沒看便隨手接起。

“誰?”

“我主動給別人打電話的次數不多,而你是第一個問我是誰的——等等,你不會把我的號碼也給刪了吧?”

聽筒那端傳來一把輕飄飄的男中音,尾音捏著騷裏騷氣的小調子。

李若川有點緊張,換成旁人他可能還會覺得對方是欲擒故縱的玩心機,換成唐湖,還真說不準。

唐湖看了一眼聯系人:“沒有,李公子找我什麽事?”

“你回B市了?”

“對啊。”

李若川輕笑一聲,態度頓時變得極其霸道總裁:“讓我猜猜——你在798藝術區是吧?我在金薔薇酒店訂了員工餐送過去,每個人都有份,十分鐘以後我就到,你等中午拍完戲記得出來。”

唐湖一時沒聽明白他的意思:“……啊?”

李公子言簡意賅地解釋:“我來探班了。”

只要沒有保密需要,劇組拍戲時少不了各界人士圍觀打探,一部分是劇方聯系的記者來拍通稿照片,偶爾也有粉絲探班,土豪粉還會自掏腰包送來山珍海味,慰勞拍戲辛苦的偶像。

李若川這種類型,屬於土豪投資人。

這部戲是明遠影業出資的,導演的咖位不低,他自然要搞好關系,所以特意買了東西慰問整個劇組,送來滿滿的大佬關愛。

“探班?”

唐湖總算回過味兒來,將右腿搭在書桌上伸筋,雙腳離地後智商瞬間占領高地:“你跑到《泡面兄弟》的拍攝地去了?”

“沒錯,是不是驚喜得說不出話?”

李若川為了給所有工作人員一個驚喜,也想打算唐湖意外一次,來之前只知會過導演,到時候天降一個霸道總裁改善整個劇組的飲食質量,想來能獲得一片歡呼。

——就結果而言,實在是太讓人驚喜了。

唐湖沈默良久,不忍心傷害這個傻孩子:“不好意思,我的戲份早就拍完了,所以沒在那邊……”

“……”

另一端,傳來李若川難以置信的聲音:“拍完了?!”

“你不會以為只要劇組沒殺青,所有演員都得在旁邊待命吧?”

電影開機不是按照劇情的時間順序拍攝,通常挑角色多的鏡頭先拍,《泡面兄弟》也是如此,先拍主角們的校園時代,然後是結尾,最後再拍中間的奮鬥期。

所以唐湖的戲份也就集中在前半個月,早早拍完便離組去忙別的了,不然一部戲從頭到尾待命,誰有那麽多時間?

李公子十分鐘之後開車到藝術區,估計只能看見喬樂儀窩在舊廠房裏寫代碼。

“……”

李若川在春暖花開的季節裏,竟然感受到了寒冬臘月的溫度,有點心碎。

然而就連心碎的聲音都慢了半拍。

聽筒兩端,一時齊齊陷入無言的沈默。

唐湖單手握著電話,覺得這年頭的總裁行動力也太強了,事先都不商量一下:“探班就探班,又不一定非要見我,跟費導和主演搞好關系也可以。”

“可是去見那些人屬於應酬,劇組裏只有你是我的朋友啊。”李若川小聲嘀咕,“而且你朋友圈都不發自拍的,好長時間沒見過了……”

他的聲音並不算低沈磁性,一旦低下來,餘調便帶了點委屈的小奶音。

唐湖謹慎地提議:“下個月的殺青儀式我肯定在,要不然那時候你再來一趟……?”

“媒體太多,而且我又不上臺。”李若川悻悻的聲音傳來,“算了,我都已經快到藝術區了,等會先去跟費導聊聊,你的新片要上了吧,哪天一起去看?”

明遠影業主要經營院線產業,這段時間各大影院換上了《戀愛使者》的宣傳海報,他當然知道上映時間。

“大公子,咱就不能不看偶像劇麽?”唐湖說著,換了左腿伸筋。

她這些天挑的都是校園片劇本,一天好幾個,實在有些眼暈。

“先不說我和助理運著一車盒飯從市中心跑過去探班沒見到你,那部片子是我家投的電影,在我家院線上映,我想看,難道不行?”

唐湖被他振振有詞的態度震得晃了晃身體,連連點頭:“行行行,看看看,我請你包場看一天,滿意嗎?”

“……那說好了。”

那端的語氣突然軟下來,還帶了點小開心。

唐湖不好敷衍他,抓起桌上的手賬本翻了翻日程表,語氣誠懇:“電影上映前後我要到處跑路演,所以至少過一周才有私人時間,可以嗎?”

“我什麽時候都有空。”李若川迅速應下。

唐湖又聊了幾句,估摸著他快到片場才掛斷電話,覺得這年頭霸道總裁的愛好真是太特別了。

‘宿主,通過精密的數據分析,我覺得這人可能智商不高,適合利用。’

唐湖換小號登錄微博,尋覓新的熱點:‘什麽智商不高,別糟蹋了別人的一番心意,就是去看場電影而已,他難道還能激動地把腦袋埋在枕頭裏蹭來蹭去?’

另一廂,黑色商務賓利緩緩駛向798藝術區的停車帶。

李若川坐在後排座位,一張偏尖的巴掌臉神采飛揚,狹長的鳳眼氤氳水光,嘴唇紅潤,放在韓國估計會是受歡迎的長相。

他放下手機,臉上還掛著孩子氣的淺笑,左顧右盼了半天。

——好想找個毛茸茸的東西把臉埋進去蹭一蹭!

“李總,您找什麽呢?”副駕駛位的助理急忙回頭。

“沒事。”

李若川抓起旁邊毛茸茸的靠墊,猶豫片刻,把掌心放在上面蹭了蹭。

……

五月黃金周,《戀愛使者》正式公映。

唐湖和尤雅雅一起跑路演跑宣傳,忙得腳不沾地,只能在飛機上補覺,等過了沖票房的第一周才閑下來。

尤雅雅忙完路演,便要馬上進組拍一部電視劇,在機場分別前,捏著她的手殷殷囑托:“女藝人演了爛片不要緊,一旦有艷.照流出去就完了,前幾年的艷x門還沒涼呢,知道你酒量好也別喝多,萬一失去意識被人陰了,拍下不雅照就等著過氣吧!”

——話糙理不糙,真是異常實用的建議。

唐湖心情覆雜地點頭:“放心,在你拿視後之前我不會過氣的。”

“說到做到,你還欠我一頓涮羊肉呢,未來的金三獎大影後。”尤雅雅聽見提示登機的語音廣播,沖她揮揮手,直奔貴賓通道。

雖然對外叫北電雙花,但兩人畢竟戲路不同,這部電影之後或許再沒什麽合作機會。

說不定忙起來,只能在電視或影院裏看到對方了。

唐湖目送她離開,拖著行李箱回到校園,順便翻開背包裏的手賬本。

她不愛用手機軟件記行程,所以買了hobo weeks的日程本,薄而輕巧,上面用藍色碳素筆寫滿小字,完成一項就劃掉一項,成就感十足。

從《戀愛使者》上映到《泡面兄弟》殺青這段時間,她都可以安心待在學校裏上課,不過中途還插了一件事,就是帶李公子去電影院看校園偶像片。

唐湖回到宿舍,洗去全身疲憊,然後換了身萬年好搭配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以她現在的知名度,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緋聞,去見李若川還是得改裝易服,不過只需戴遮陽帽和墨鏡就夠了,如果再戴口罩,哪個路人能看出來這人不對勁。

夕陽西下,點點霓虹將這座繁華都城裝點得愈發奢靡。

唐湖直接買了地鐵票,選的交通工具雖然不高端,但還能在天黑之前趕上電影開場,要是打出租車到中央商務區,估計就只能看見出片尾字幕了。

B市高峰期的地鐵,完全是對武力值和平衡度的綜合考驗,好比沙丁魚罐頭,人和人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只能廝殺出一條上下車的血路。

唐湖好不容易擠進車廂,壓低帽檐在角落找了個位置站住腳,開始閉目養神。

身旁的人流洶湧,她的身體隨著地鐵運行節奏晃來晃去,突然感覺有人在摸她大腿。

唐湖睜開眼睛,那只手帶來的觸感愈發清晰,而且還隱隱有從大腿轉移到臀部的趨勢。

……這是遇見高峰線特產的地鐵色.狼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男人的地方,就會出幾個敗類。

他們出於饑渴或某些正常人根本理解不了的原因,精蟲上腦後不是家打飛機,而是外出騷擾正常女性。

這類人選擇的下手目標通常不是那些衣著暴露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大姐頭子,而是柔弱普通,被欺負也不敢聲張的小姑娘,所以並不是穿得嚴實就能避免地鐵色.狼。

而被騷擾的人往往不敢聲張,害怕被報覆,也害怕作案者那句萬能的身體羞辱……“你長這麽醜還意淫別人騷擾你?太饑渴了吧!”

唐湖在上初中時,曾經在公交上遇到過類似的情況,當時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忍了一站後終於擠下車走回家,哭得眼睛通紅。

而她將這件事告訴父親,換來的卻是一句“小小年紀就不知檢點,你要不往別人那邊湊,誰會來摸你!”

唐湖當時真的信了他的邪,以為是自己的責任,畢竟從來沒有人教過她應該怎麽辦。

然而現在,唐湖對著那只不安分的豬手,眼底泛起一種惡狠狠的興奮。

遇到類似情況千萬別怕,大聲呼喚尋求幫助才是最佳選擇,她想了想,決定先不喊人,而是拉開背在胸前的雙肩包拉鏈。

裏面有手機和錢包,也放著化妝包,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工具。

唐湖在粉刺針和修眉刀之間猶豫一秒,還是選了前者,自從買回來後她便知道貿然上手擠痘痘可能會留疤,所以一直沒用,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這種小東西一頭尖銳一頭圓潤,比農場裏給牛打疫苗的針還粗。

地鐵車廂裏人潮擁擠,連打架都騰不出一平米的空地,她至今還沒看見色.狼到底是誰。

然而再怎麽擁擠的地方,也能允許一根細長的粉刺針穿過 。

唐湖微微側身,掩護右手握著的小東西,將力氣集中在指尖,等那只豬手落在她屁股上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拿尖頭狠狠紮下去!

有了[葵花寶典]加成,那根粉刺針立刻紮進鹹豬手的手背肉裏,渾濁的空氣中多了一絲稀薄血味。

“嗷——!”

耳畔傳來意料之中的慘叫。

有個男人在大吵大嚷:“我的手都流血了!你幹什麽?賠我醫藥費!”

唐湖側頭,終於在人山人海裏看見了作案人,長得居然斯斯文文的,一點都不猥瑣,但右手手背斜斜插著一根線香粗細的金屬長針,正在流血。

她綻開笑意:“想要醫藥費是吧,陪我上回頭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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