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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個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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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栩撩撥何歆安不成, 反而被她撩撥得暈暈乎乎的, 一路傻笑著回了家。

進了家門,恰碰上端著水果拼盤路過的李阿姨, 路栩這才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吃午飯,就從何歆安那回來了, 他摸了摸肚子,不禁覺得惋惜。

他朝李阿姨打了聲招呼,笑嘻嘻湊過去,伸手飛快地從水果拼盤裏拿了顆草莓, 丟進嘴裏。

李阿姨是家裏的管事阿姨, 在路家工作幾十年了, 她從小看著路栩長大,待他跟親兒子一樣疼愛。

她為人親切,路栩也一點沒把她當作是外人。

李阿姨被他忽然冒出來嚇了一跳, 嗔了他一眼, “洗手沒啊?用手抓著就吃。”

她嘴上雖然責怪,但她還是邊說邊騰出手從果盤旁邊拿了個叉子給他。

路栩也一點都沒把她的責怪當回事兒,嬉皮笑臉地接過叉子,又叉了一塊火龍果,送進嘴裏, 邊嚼著東西邊含糊不清地問:“李阿姨,我爸在哪?”

李阿姨指了指二樓的書房, “路先生在書房, 歐陽小姐也在, 我正要把果盤端上去呢。”

一聽歐陽茹也在,路栩下意識就皺起了眉,心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像是察覺到了他臉色的變化,李阿姨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在路家工作了幾十年,每個人的脾氣都摸得清清楚楚,自然也知道路家父子這僵硬的關系。

路先生是個嚴於律己的人,所以對自己的子女也格外刻板,路家姐弟從小就被他嚴厲對待。

要說這兩姐弟的性格吧,看起來是截然不同的,外人都覺得,姐姐隨父,強勢自律,弟弟隨母,性子更怯弱,自控力也沒那麽好。

所以對於他們父親的管教,姐姐是自願服從,弟弟是被迫服從。

然而路小少爺到了十幾歲的時候,叛逆的個性就顯現出來了,不再服從管教,越管教,越叛逆,一直到現在,他和路先生的關系僵到了極點,沒人又辦法緩解。

起初,她也是這麽認為,但後來,在路家待的年份越來越長,她才真正看出了一些和表面不一樣的東西。

其實路大小姐骨子裏還是隨著路夫人的,她只是表面強勢,內心卻還是隨了她母親的懦弱,不是自願服從,而是不敢反抗,即使壓力大得一個人躲在雜物間哭,都不敢對路先生說一個不字,咬著牙也要去達到路先生的期望,才給人一種強勢自立的錯覺。

至於路小少爺,則是完全相反,他小時候懦弱服從,只是因為他以為自己只能服從。

一個小孩子,腦子裏壓根沒有反抗的這個概念,所以他也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服從。

一到了稍微懂一點事的時候,了解到了反抗這個詞,他就開始不顧一切地想要沖破這個束縛了。

歸根結底,他才是遺傳了他父親最大的特點——強勢又執拗。

一旦認定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對骨子裏像及了的父子,才會越相處越難得相處。

李阿姨想了想,對路栩道:“小栩,阿姨突然想起來廚房還煲著湯,你能不能幫阿姨把果盤端上去?”

“當然可以。”

路栩欣然應下,從她手裏接過果盤。

李阿姨替他把果盤稍微轉了一轉,調整了一下角度,又囑咐道:“待會兒把果盤端上去,記得轉一下,把紅色這面對著路先生。”

紅色果盤裏裝著火龍果,這是路先生最喜歡吃的水果。

就好比有人喜歡吃魚頭,上桌吃飯時,看到主人專門把魚頭對著自己,心裏自然是開心的。

她特意這麽囑咐,就是想讓路栩待會兒表現一下,讓路先生開心開心。

路栩自然是不知道她心裏的主意,不解地問:“為什麽?”

“你就當幫李阿姨做好這件事嘛,”李阿姨含糊地混過去,“完事兒李阿姨給你做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路栩本來就還沒吃午飯,一聽菜名,立馬被轉移了註意力,“李阿姨,我中飯都還沒吃呢,您幫我熱幾個菜,我待會兒下樓吃。”

末了,他又不好意思地補充一句,“我現在就想吃糖醋排骨。”

李阿姨無奈地笑,但還是應了好,招手讓他快端著果盤上樓,別讓路先生等久了。

路栩端著果盤上了樓,走到書房門口,房門沒關,他就站在門口,看見書房裏歐陽茹正持筆給他父親畫肖像。

年近六旬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表情,但細細打量,能發現他柔和了眼神,看著女生的目光和藹可親,仿佛他本來就是這般慈祥的一個人。

但這一切落在路栩眼裏,卻只讓他覺得可笑。

哪裏有什麽和藹?哪裏有什麽慈祥?不過是一個捕獵者看聯姻利益對象的目光。

路栩抿平了嘴角,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引來房裏二人的目光。

歐陽茹回身看見他,朝他熟絡地招手打招呼,“小栩哥哥,你回來啦?我正給路伯伯畫肖像呢,就快畫完了,你先別過來看,等我畫完再看。”

說完,她就轉過身,繼續埋頭作畫,眼神專註,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眼前這一幅畫,不完成就不離開。

路爸爸看向路栩,習慣性責怪,“怎麽現在才回來?”

路栩抿了抿唇,也隨口編了個理由,“路上堵車。”

他走過去,把拼盤放到路爸爸面前的檀木桌上,原本想就這麽離開,腦海裏又忽然閃過李阿姨的叮囑,他頓了下動作,伸手把紅色的果盤移到路爸爸面前的方向,這才退開,站在旁邊。

路爸爸也註意到了他這突兀的動作,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帶著幾分驚訝和疑惑,卻也沒說什麽。

他剛想起身叉一塊火龍果吃,才動了下身子,卻被歐陽茹喝止。

歐陽茹的語氣有些著急,“路伯伯,您先別動嘛,我還沒畫完呢。”

“好好好,我不動,我不動……”

路爸爸連忙聽話地坐回原位,收了手,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他又瞥了一眼面前的那盤火龍果,目光帶著幾分惋惜。

路栩背著手,站在一旁,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歐陽茹能把這肖像畫得更久一點。

不過他也沒幸災樂禍多久,因為路爸爸又把問題拋向了他。

路爸爸維持著自己威嚴的形象,不緊不慢開口:“今天周末都沒在家,你又去哪混了?”

這話裏的“混”字,讓路栩聽著覺得格外地不舒服。

仿佛無論他做什麽,在老頭子眼裏,都是一個混字。

路栩垂了垂眼,不冷不熱地回答:“去了趟湯煜家。”

他面不改色地說著謊,一點都不怕被揭穿。

對他而言,湯煜就是塊磚,哪要往哪搬,同理,他對湯煜也是一樣。

他們倆難兄難弟這麽多年,每次被家裏人問到去了哪裏的時候,都會默契地搬出對方的名字,因為他們早就達成了共識,一旦對方家裏打電話過來確認,八字原則——啥都不說,啥都應好。

果然,路爸爸似乎也沒多懷疑,只是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聲,“以後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來往,還有這個湯家的小兒子,整天不務正業,也少來往。”

聞言,路栩抿緊了唇,明顯是有些不悅。

他最反感的,就是這種以對方對自己的利益來評判對方價值的想法,偏偏他的父親,就是這麽一個人。

因為不想麻木地服從,他也沒有應聲。

而正當氣氛尷尬時,歐陽茹忽然出聲,“路伯伯,我畫好啦!”

她把筆放下,拍了拍手,小心翼翼地將畫好的肖像畫取下來,送到路爸爸面前,“路伯伯,我畫得怎麽樣?”

這是一幅簡單的素描畫,看上去卻一點也不簡單,單單是用最為單調的鉛筆,卻將畫中人面上的所有表情都捕捉到,並貼切地勾勒出來。

特別是那雙眼睛,不說眼角的細紋都被她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來,就連那不同以往的和藹眼神,都被她繪畫地栩栩如生。

路爸爸直稱很好,毫不吝嗇自己對她的誇獎,“好,好,畫的好啊,我們小茹在國外下了苦功夫啊,現在真是個厲害的畫家了。”

歐陽茹捏了捏衣角,不好意思地抿著嘴笑,謙虛道:“路伯伯您太擡舉我了,我離畫家還遠著呢。”

她說這話,也不全是一呢謙虛,而是她本來就這麽認為。

要擱在平時,隨便來個人誇她漂亮誇她聰明甚至是誇她有錢,她絕對會毫不客氣地收下這誇獎,然後得意得要上天。

但唯獨對於畫畫這件事,她認真嚴謹的態度,超乎了一切,甚至是她原本大大咧咧粗神經的性子。

歐陽茹看向路栩,期待又緊張地詢問他的意見,“小栩哥哥,你覺得呢?我畫得怎麽樣?”

路栩像是沒看到她滿臉希冀的模樣一樣,隨便瞥了一眼畫,又隨口應和了一句,“嗯,不錯。”

這誇讚,連說話的聲音都有氣無力的,他這模樣,也明顯是興趣缺缺的樣子。

歐陽茹不樂意地鼓了鼓腮幫子,不滿道:“你也太敷衍了。”

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她忽然又問道:“對了,小栩哥哥,上次那個手好看的小姐姐,還沒給我回覆,你能不能幫我個忙,讓她答應我呀?反正你是她上司,你的要求,她肯定會不好意思拒絕的。”

聞言,路栩皺起了眉,語氣不悅,“我不是讓你別打她主意嗎?”

他之所以這麽抗拒何歆安和歐陽茹來往,一方面,是因為歐陽茹清楚他以前的一切黑歷史,還有她這關不上柵欄的嘴,何歆安想知道關於他的什麽,都能她嘴裏套出來。

那時候,就又是醋壇子打翻約法三章冷戰十天的罪。

另一方面,更是因為他怕他和何歆安的關系被歐陽茹發現。

歐陽茹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她從小學畫畫,觀察能力入微,時常能註意到一些小細節。

如果何歆安答應做了手模,那就意味著何歆安要和她待在一起挺久,保不齊這期間歐陽茹會發覺點什麽。

歐陽茹一發現什麽,又保不齊她這關不上柵欄的嘴,口無遮攔地在老頭子面前說,那時候,倒黴的不僅是他,還會連累何歆安。

這樣想著,路栩看向歐陽茹,毫不留情地拒絕,“我說過,讓你別打她主意,這事,你也別再想了。”

歐陽茹不甘心,“可是……”

“小茹,怎麽了?你有什麽事要讓路栩幫忙?”

她還沒替自己爭取完,這時候,路爸爸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歐陽茹把自己開畫展需要手模以及在上娛遇見一個手很稱她心意的人的事,全部告訴了路爸爸。

她又雙手合十拜托道:“路伯伯,真不是我任性,我是真的覺得那雙手是最讓我滿意的,其他什麽好看的手都沒那麽讓我動心,您就讓小栩哥哥答應我幫這個忙吧。”

路爸爸點了點頭,又看向路栩,“不就是讓一個員工當一次手模嗎?你怎麽連這種事都做不了?”

路栩深呼吸了一口氣,“這種事情,難道不是看那個人本人的意願嗎?就因為我是她上司,我就能逼迫她做不願意做的事了?難道這就是我們公司的處世之道?”

路爸爸被他的話一噎,覺得有理,卻還是辯解道:“我又不是讓你去強迫人家,你開個高點的價,人家不就接了這個工作?”

路栩冷笑一聲,“照您這意思,如果今天歐陽看上了一個員工要找她做裸.模,您也覺得這就是件開個價就能成的事兒?”

“你……”

路爸爸被他這反擊懟得一時說不出什麽,緩過來後又斥責他,“你這說的是一件事嗎?你這是講歪理。”

路栩不服反駁,“我說的這兩件事性質難道不是一樣的嗎?您拿不出道理說不過我,就說我講歪理,講歪理的人應該是您吧?”

“混賬!”

路爸爸氣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差點要揚手去打他。

路栩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冷冷地看著他。

氣氛僵硬之時,歐陽茹看不下去了,出來打圓場,“路伯伯路伯伯,算了,小栩哥哥說得也對,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她又扯了扯路栩衣袖,小聲勸他,“小栩哥哥,你也別和路伯伯吵了,給路伯伯道個歉吧。”

“我為什麽要道歉?”

路栩斜眼看著她,從她手裏抽回自己的手,往旁邊挪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這事難道不是你一開始挑起的嗎?非要在這裏提這事。”

“我……”

歐陽茹被他的話一噎,也說不出話來反駁。

路栩說的雖然直接,卻絲毫沒錯。

她就是因為路爸爸現在在這裏,才故意當著路爸爸的面,跟路栩提這件事,想讓路爸爸勸路栩幾句,讓路栩答應幫她的忙,去說服何歆安。

她的原意,也不是想讓他們父子吵架。

只是因為,她以為,路栩就算一開始不怎麽樂意,看在路爸爸的面子上,也應該會同意幫忙。

可她也沒想到,路栩竟然寧願和路爸爸吵起來,也不願意幫這個忙。

而且,路栩還一點都不客氣地拆穿了她的小心思。

歐陽茹窘迫地咬了咬唇,小聲道歉,“對不起……”

偏偏這時,路爸爸要為她說話,“小茹,你要說什麽對不起?”

路爸爸瞥了一眼路栩,又看向歐陽茹,安慰她道:“等過了這個五一,路伯伯親自去公司,幫你找到那個手好看的人,用什麽方法都讓她答應。”

“真的嗎?”

歐陽茹兩眼一亮,卻又忐忑地看了眼路栩。

路栩果然滿臉不悅,“你就不能換個人,手好看的人,我幫你找百八十個都可以,你為什麽偏偏要找她?”

“你閉嘴。”

歐陽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路爸爸就替她呵斥了一句,“你找那百八十個人,能有一個是小茹看得上的嗎?再說,你都樂意找百八十個人,怎麽就偏偏不能去找那個員工?”

路栩抿緊了唇,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握著,極力忍耐著自己的情緒。

快忍耐不了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何歆安剛剛囑咐他的話,讓他多忍忍,別意氣用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丟下一句,“那就隨你們的便”。

說完他就要走,卻又被路爸爸叫住,“等等,你以為我叫你回來,就是讓你上樓端個果盤子?”

路栩忍著氣站住,冷臉問:“那您還有什麽事?”

路爸爸沒馬上開口,而是看向歐陽茹,語氣明顯比和路栩說話時柔和了很多,“小茹,路伯伯還有事要和你小栩哥哥說,你……”

“路伯伯,我正好待會兒有事,我就先走了。”

沒等他把話說完,歐陽茹就識相地找了個借口離開。

在路過路栩的時候,她停頓了片刻,小聲囑咐,“有話好好說,別和路伯伯吵了。”

路栩斜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歐陽茹咬了咬唇,也沒再說什麽,離開了書房,順勢給他們關上了書房的門。

歐陽茹離開之後,書房的氣氛再次變得冷硬。

路栩走過去,面無表情地問:“您還有什麽事?”

路爸爸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從旁邊的牛皮紙文件袋裏拿出一沓照片,摔在路栩面前。

“你和照片上的這個女人,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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