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天使寶貝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湯圓圓先把草莓送回了寢室，好好拜托了宿管老師後才去的辦公室。

一年級會議室內燈火通明，湯圓圓在外面看了一眼，室內除了在睡覺的杜九和墻旁邊的上官默還有個她不認識的男子。

“怎麽不進去？”張明從她後面走過來，手裏還抓著一個喪屍的領子，湯圓圓見此也跟著他走了進去。

“湯老師，看看吧，是不是這個孩子？”

張明把手中的喪屍按在椅子上，又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揚起臉。這個喪屍看起來年齡不大，若是個正常人類應該也只是上初級中學的年紀，他和一般喪屍一樣沒有什麽表情，反映遲鈍，只能通過重覆學習來記憶，比較顯眼的是他臉上瘢痕的形狀像一個月牙。

湯圓圓仔細辨認，確認了他的身份：“監控中的就是他。”

“啪！”

大家還沒反映過來，張明的一巴掌已經打到了喪屍臉上，力道過大，喪屍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喪屍似乎對這一切沒有感覺，楞了一會就又木木地站了起來。

湯圓圓有點被嚇到了，說不出話來。杜九和上官默對這種情景很熟悉，一直靜靜地看著，氣氛一下子安靜了起來。

一直坐在桌邊的呂青天打了個哈欠，扭著頭往張明這裏看了看，眼神中有種“我早知道會這樣”的感覺：“張老師，你別動不動就打人家呀，喪屍哪裏記得住什麽疼痛？”

“你不要管。”張明回覆的很冷漠。

可是呂青天並不想聽張明的，索性走到了他旁邊：“你說你每天那麽嚴格，那麽兇，喪屍啊可不是這樣教的，說不定這孩子就是因為你太嚴格了想不開才這樣搗亂的，按我說你就應該……”

呂青天還在講話，張明眼神掃過他，而後不輕不重地說：“呂老師你教的是一年級當然和我們教二年級的不一樣了，你們那麽清閑真是惹人羨慕。”

呂青天被噎住了話，慢吞吞地回到位置上繼續看張明和小喪屍大眼瞪小眼。

他們的話也讓湯圓圓聽出這個呂青天是一年級的老師，不過他是A班的還是D班的？這關系到她之前的猜想是否成立。

杜九醒來就看到這個亂遭遭的畫面，擼了把還沒禿的頭發，組織紀律：“大家先找位置坐，咱們還差一個人，等人到齊，就可以正式開會了。”

湯圓圓聽此，舉起了手：“會議開始前我可以先去看看朵朵嗎？”

杜九和其他人都沒想到湯圓圓會有這樣的要求。

杜九勸道：“朵朵關在隔壁，但他現在性情不穩定，你過去的話會有些危險。”

湯圓圓擔心去不了，連忙解釋：“我今天了解到了一些情況，想對朵朵說一些話，我會和朵朵保持距離，有事情就馬上出來，你們就在這裏，我肯定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杜九看湯圓圓是真的想去，不忍心拒絕。

“那讓上官和你一起去吧。”

“我可以自己去嗎？”湯圓圓兩手相握，神情十分真摯。

杜九嘆了口氣：“就在旁邊的房間，你自己小心一點，有情況一定要馬上叫我們。”

湯圓圓連連答應，馬上去了隔壁。

呂青天這些天只見過湯圓圓一次，見她吹著哨子帶一年C班的喪屍走進學生餐廳，看起來手忙腳亂卻意外有效果。

他從天使寶貝成立起就在任了，到現在為止在天使寶貝見到的所有教師都各有絕活，像湯圓圓這種一看就像是喪屍下酒菜的倒是第一次見

呂青天：“這孩子叫？”

杜九：“湯圓圓，別孩子孩子的叫，人家可是正經對口專業畢業的大學生。”

呂青天：“行行行，那她當初是怎麽被招進來的？這小胳膊小腿的，不太靠譜啊。”

杜九：“都說了人家是正經大學生畢業，你別多嘴。”

上官默一直靠在墻邊，聽到他們的對話擡了擡眼皮：“呂青天，你瞧不起誰呢？”

“完了。”呂青天舉起雙手做投降的動作，“這就開始護上了，不敢惹不敢惹。”

門被打開了，穿著棉鞋的男子將雨傘收了起來走進會議室。

“雨早就停了，陶淵你打什麽傘啊。”呂青天看著陶淵收傘撇了撇嘴。

陶淵沒有回應他，隨便找了位置坐下，安靜地看自己的鞋子。

杜九看他來了，揚起笑容：“人到齊了，我去隔壁叫湯老師，大家稍等一下。”

他還沒走到門口，門又被打開了，湯圓圓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朵朵。

離門口最近的杜九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湯圓圓將朵朵牽了進來，溫柔地說：“朵朵，我們剛才是怎麽說的？”

朵朵向前走了一步，低下了頭，又慢慢彎下了腰，看起來好像在鞠躬。

杜九：？

湯圓圓拍了兩下手：“朵朵最棒了，現在我們乖乖回去睡覺好不好？”

朵朵直起了腰，慢慢走出門口，雙手像湯圓圓那樣拍了兩下。

湯圓圓：“再見朵朵。”

朵朵聽到她的話後不再停頓，慢慢向隔壁房間走去。

“這是怎麽做到的……”呂青天瞪大了眼睛，再看現在微笑著的湯圓圓，仿佛是在看什麽新型生物。

果然天使寶貝的教師都各有絕活。

湯圓圓目視著朵朵走進隔壁的房間，一顆心終於沈下了，她找了最靠近上官默的位置坐下，坐下後才發現旁邊位置上的人有些眼熟。

她悄悄地打量旁邊的男子，卻一直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直到看到他腳上的褐色棉靴。

這不就是中午出現在她班門口的人嗎！

想起中午的事情，她有些不好意思，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但是看著旁邊人的樣子，好像並沒有在乎中午的事？

杜九坐在會議桌最前面，雙手放在桌上，神情嚴肅起來。

“大家，今天這麽晚開這個緊急會議是要對今天中午發生的事進行處理和反思，我本人對於沒有及時預防危險對湯老師表示深深的抱歉。今天的會議重心是討論清楚我們這件事的反應報告要怎麽寫？”

杜九的嚴肅煙消雲散，從抽屜裏拿出一沓草稿紙，笑瞇瞇地分了下去。

“大家傳一下傳一下哈，每人寫五百字，現在寫，半個小時後交給我拍照掃描哦。”

“害，你是不是這個月的述職報告沒東西寫了，又搞這些，我不寫。”呂青天把草稿紙往會議桌中間推，十分抗拒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後滑。

上官默聽完杜九的話之後就馬上走了。張明是二年級的，不需要聽一年級主任的話，還在守著一邊的小喪屍。

陶淵倒是沒什麽變化，依舊看著自己的鞋子。

湯圓圓捏了捏衣角：“杜主任，我們不需要先討論一下這件事發生的原因嗎？”

杜主任好像看到了希望，又撕下了些草稿紙給她：“湯老師，我覺得我們的報告更重要一點，我這個人文化水平不高，你看……”

湯圓圓無奈地笑了笑，接過了他的草稿紙。

杜九立馬喜笑顏開：“我去給你們買宵夜！”

“我也去！”呂青天和杜九一起出去了。

張明看杜九出去了，走到湯圓圓身邊，神色有些不自然：“湯老師，如果後續你需要問問題，可以盡管找它，它會好好配合。只是我已經教訓過它了，你看報告裏能不能不提或者少提它。”

張明一向囂張又瀟灑，此時卻有些窘迫，湯圓圓突然明白了他剛才到現在的用意。

“您放心，我不會做傷害學生的事。”她笑了笑表示安慰。

聽到“學生”兩個字，張明楞了下，而後恢覆了平靜的神態，向湯圓圓和陶淵告別。

會議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湯圓圓的壓力卻意外小了一點。她將草稿紙在桌面上鋪好，開始入職以來的第一個加班夜。

湯圓圓第一次寫這種報告，寫得很慢，在她還在糾結第二段怎麽寫的時候，旁邊的陶淵已經翻頁了。

她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卻被陶淵一個扭頭意外對視了，陶淵眼睛裏的紅血絲在熬夜的情況下好像更嚴重了。

“對不起我……”

他慢慢咧開嘴，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得和中午一模一樣。

“還有中午的事情，對不起。”

陶淵搖了搖頭：“沒關系，你知道我是人了就好。”他講話也很慢，總有種涼颼颼的味道，但這個回答聽起來太可憐，湯圓圓覺得自己的行為更可惡了。

他將已經寫完的一頁遞給湯圓圓：“你可以先看看，今天的事不必說的太詳細，重要的是從這件事上我們的收獲。”

湯圓圓點了點頭，仔細看完之後感覺受益匪淺，但寫著寫著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好。”

“今天的事對你們來說是不是一件很小的事？”

她終於明白奇怪在哪裏了。放在平時的學校，這種關系到暴力的行為不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嗎，但是在這裏好像所有人的反映都比較輕？

陶淵擡頭，無神的眼睛終於有了一點疑惑的感情：“這不是每天都有的事嗎？”

湯圓圓居然沒有多麽驚訝，她覺得自己的接受能力上了一個高度。

“對了，我還不知道您的姓名，請問您是哪個班的老師呀？”

“一年D班，陶淵。”陶淵又翻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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