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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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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太後神色自若, 抖了抖衣袖,說道:“是我。阿鸞,你要跟阿娘一同去宛州嗎?”

方才, 她將蒙汗藥藏於衣袖之中,趁著盛水之時, 將蒙汗藥灑入燒水的鍋中。

姜鸞:“宛州那邊, 已經準備好了?”

莊太後點頭, “我已經命裴姬藍在宛州置好宅邸,我們只需拐道過去, 就可直抵。”

姜鸞嘆氣,“阿娘真是深謀遠慮。”

“阿姐!”姜佐承氣呼呼的, “若非秦王的命令, 阿娘又怎會病得這麽重!那徐州是秦王的城池,誰知道他又會搞出什麽陰謀詭計, 用我們來要挾阿姐!”

姜鸞看向莊太後。

莊太後和她對視, 滿臉殷切的期待。

她希望能助她的阿鸞脫離苦海,那秦王滿心算計, 巧取豪奪,阿鸞以色侍人, 哪裏有什麽好的結果?

姜鸞沈吟。

她的阿娘或許活不久了, 這也許是她最後的心願。

“阿鸞, ”莊太後攜住她的手,“快做出決定吧。阿娘不會幹涉你,若你希望回到秦王身邊, 阿娘便讓你回去。衛將軍他們,明日就會醒來。”

姜鸞反握著莊太後的手,“阿娘, 我陪你。”

她要陪伴在莊太後身邊,讓她享受最後一段無憂無慮、毫無拘束的天倫之樂時光。

……

“皇後沒去徐州?”李懷懿手握長弓,眉梢微挑。

秋狝即將到來,自一統諸國後,李懷懿久未練習騎射,有些生疏,便於校場上練習。

他的身形頎長高大,纖長有力的手指搭在箭羽上,並將弓弦拉滿,姿態漫不經心。他面前的箭靶上,插滿了幾十只箭矢,每只箭都正中靶心。

報信的斥候半跪在地,慚愧道:“正是如此。”

“那皇後去哪兒了?”

斥候聲音顫抖,“衛將軍他——他把皇後娘娘跟丟了。”

李懷懿指尖一顫,被拉滿的弓弦瞬間松開,箭矢飛速地射出去,釘在箭靶旁的樹幹上,錚錚作響。

生平第一次,他射出的箭,偏離了箭靶。

……

“阿娘,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裏嗎?”姜鸞仰頭,打量著面前的府邸。

他們已經到達了宛州城,裴姬藍購置的府邸處於宛州城東最繁華的街巷上。三間大門並排,門口兩只巨大的石獅子,朱門繡戶,精致無比。

“正是此處,大隱隱於市。”莊太後含笑道。

裴姬藍引著姜鸞等三人入內。從宮中帶出來的侍女和守衛,跟在他們的身後。

府中雕梁畫棟,門廊長直,深秋的藤蘿纏繞著樹枝,後花園裏還有一汪清澈見底的湖水,水面平靜如琉璃,幾尾錦鯉在其中游得正歡。

“阿鸞,以後你就和阿娘住在一起。”莊太後的臂彎勾著姜鸞,她指了指正房的方向,“小八就住外院吧。日後,我們一家三口,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姜鸞含笑,拍了拍莊太後的手。

她有一種預感,李懷懿遲早有一日會找過來的。

如果沒有找過來——

姜鸞哼了一聲。

——那麽她就再找一個俊俏的少年郎!

……

姜鸞的預感很準,當北風凜冽地刮過宛州城時,李懷懿出現了。

彼時,姜鸞正窩在正房的軟榻上,和莊太後、姜佐承聚在一起,烤著熏籠。

停了避子湯之後,她不再如之前那般畏寒。莊太後將他們的宅邸收拾得很溫馨,處處都種下了姜鸞喜愛的牡丹與冬梅,待到來年,便有瓊苞盛綻,一年四季,花開不息。

姜佐承在屋中琴案旁為她們撫琴,悅耳的琴聲緩緩流淌在室內,氣氛安逸祥和。姜鸞手持繡鞋,用針縫著鞋面。鞋底是侍女納的,姜鸞繡鞋面,是希望為莊太後親手做一雙鞋。

當她第三次用針紮到自己的手指時,莊太後嘆了口氣,把她手上的針拿過來,“好了,阿鸞,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讓阿娘來吧,乖。”她伸出手,讓姜鸞把鞋交給她。

莊太後聲音溫和,不再如從前那般低啞暗淡。宛州的水土確實養人,姜鸞欣喜地發現,莊太後確實在一日日地好轉——當然,這裏頭應也有姜鸞和姜佐承都陪伴在她身邊的緣故。

姜鸞把鞋底遞過去,正要說些什麽,裴姬藍匆匆闖入,他衣冠淩亂,語氣急促,稟道:“公主,恭王,太後娘娘!秦王來了!屬下們沒能攔住!”

莊太後手一抖,沒接穩姜鸞遞來的鞋底,繡鞋“啪”的一下掉落在地,屋中琴聲亦是停息,姜鸞清晰地聽到了阿弟緊張的呼吸聲。

就在這樣沈重而僵硬的氣氛中,李懷懿邁步入了正房。

一年未見,他似乎更出眾了。

李懷懿穿著一件鴉青色長衫,矜貴沈靜,勁腰挺直,雙腿筆直修長,比姜鸞在宛州城裏見到的任何一個年輕子弟都更好看。

他緩步踱到莊太後跟前,行了晚輩見長輩的禮節,舉止優雅不凡,“朕李懷懿,見過太後娘娘。”

莊太後哼了一聲,攜著姜鸞的手站起身,連一個眼神都未施舍給他。

李懷懿不氣不惱,把視線移到姜鸞身上。

姜鸞一邊隨著阿娘往外走,一邊對上他的目光。

李懷懿喉結微微滾動,漆黑的雙眸如同寒夜霜雪,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姜鸞註意到,李懷懿的雙眸中密布血絲,赤紅得像是嗜血的獅虎,卻又十分巧妙而克制地,將這份貪婪隱藏在彬彬有禮之下。

姜鸞眨眨眼睛,回過頭,跟著莊太後走出了正房。

“秦王陛下。”在正房門口,莊太後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說道,“若您對我這個老人家還有一丁點慈悲心腸,就請您放過阿鸞,也放過我和小八吧。”

她的聲音緩慢而有力,說完這句話,便攜著姜鸞離開。姜佐承連忙從琴案前站起來,匆忙跟在兩人身後。

李懷懿身姿筆挺,註視著他們三人離去的背影,默然不語。

當他聽見斥候來傳,說在宛州城發現皇後娘娘的蹤跡時,他便立刻快馬加鞭,帶領護衛前來。

從秦都到宛城,三個月的路程,被他用一個多月走完。長久跋涉導致他腿間皮肉已被馬鞍磨爛,到了現在,哪怕僅是站立和行禮,也刺痛不已。

四十幾日來幾近不眠不休的趕路,讓困意和疲倦像潮水一般一陣陣朝他湧來。李懷懿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才能站在這裏,以最雅致從容的姿態,向他的鸞鸞露出微笑。

無論做出什麽選擇,都要準備好承受它帶來的代價。這一點,李懷懿一直都很清楚。

但是,如果代價是失去他的鸞鸞——李懷懿寧願付出一切,去推翻這個代價。

……

是夜。

莊太後說,秦王來過正房,晦氣,今日要睡東廂房。奈何東廂房的拔步床太小,最後只好各退一步,莊太後睡東廂,姜鸞睡西廂,姜佐承仍住在外院。

燭火搖曳著,姜鸞靠坐在西廂房的床頭,懶懶地翻看一本棋譜。

看著看著,棋譜上的橫線豎線,變成天下局勢的縱橫捭闔。姜鸞情不自禁地想,那個手持天下權柄的帝王,現在在做什麽呢?

這一回,若是他不好好地哄她,她一定不會原諒他。

若是阿娘病情再次加重,她也要怪他。

總之,都是他的錯,才害得阿娘和小八這麽難過。

月亮爬上樹梢,窗外的北風呼呼作響。姜鸞看了一會兒,覺得天色不早,便下了床,將棋譜放回桌案上,閉緊窗牖,吹熄燭火,重新鉆入被褥。

“公主,您要睡了嗎?”在外頭守夜的侍女,見內室的燭火被吹熄,不由問道。

姜鸞:“是的,不用進來關窗,我已經關好了。”

侍女應好,繼續坐在外間的榻上打瓔珞。

夜色正稠,四周幽闃無聲。姜鸞向來入睡很快,她側躺著,正飛速地墜入夢鄉,忽然,有細微的動靜驚醒了她。

姜鸞猝然睜開眼睛,正欲問是誰,一根纖長手指,抵在她的唇上。

“噓——”低沈溫柔的聲音響起。

窗牖大開,姜鸞借著從窗邊傾瀉而下的月光,模糊分辨出夜色中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的修長身形微微俯下,一只手指抵在她的唇邊。醉人的暗香縈繞在姜鸞的鼻尖,朦朧的月色將李懷懿的面部輪廓修飾得更為流暢英挺,他的眸光像浩瀚的星空一般深邃,清俊無儔的氣度,是眾生拍馬難及的矜雅高貴。

姜鸞從床上坐起來,李懷懿松開手指,視線落在她身上,緊緊地跟隨著她。

“公主,有什麽事兒嗎?”侍女聽見了內室的動靜,問道。

“無事。”姜鸞揚聲道。她頓了頓,吩咐道:“你退下吧,今日不必由你守夜了。”

侍女欣喜地應了聲好,放下打到一半的瓔珞,從壁上取下一盞紗燈,提著紗燈走出西廂房,去往下人居住的後罩房。

李懷懿側耳傾聽,待到侍女走遠,才在姜鸞的床邊坐下。隨著他的動作,被磨爛的皮肉摩擦褲管,他忍著疼,一絲表情都未曾顯露。

“陛下夜探香閨,是有何要事嗎?”姜鸞輕聲問。

皎潔的月光照在她的臉頰上,沈魚落雁,傾國傾城,如畫中仙子,亦如月下嫦娥。

李懷懿滾了下喉結,低啞道:“鸞鸞,跟朕回宮好嗎?”

“求你了。”他語氣溫和,聲音低沈而喑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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