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他要好好地教會她,什麽……

關燈
他的聲音溫雅低沈, 姜鸞裹著薄毯,縮在軟榻上,低低地“嗯”了一聲。

許是方才用完了力氣, 這會兒,她的聲音跟小貓似的, 軟綿綿的。

李懷懿的手指骨節分明, 有力地托著瓷碗。他用調羹攪拌了一會兒, 舀起一勺,輕輕吹至溫度正好。

“姜鸞, 在你來大秦和親之前,越國先王應該有叫你誕下朕的皇子吧。”李懷懿笑了一下, 把吹好的湯藥, 用調羹遞至她唇邊,意思不言而喻。

姜鸞坐直身子, 推開他遞來的調羹, 目光如似火燒,“陛下的意思是, 臣妾之後每次都要喝避子湯?”

“也可以喝絕子湯。”李懷懿的聲音懶洋洋的,手被姜鸞推開, 也不以為意。他把調羹放回瓷碗裏, 置於一旁的桌案上。

瓷碗輕輕碰撞在桌案上, 發出細碎聲響。

姜鸞的心裏跟著抖了一下。

飲下絕子湯後,女子終身無孕。為圖方便,青樓女子或揚州瘦馬, 就常常飲這種湯藥。

姜鸞眨了眨眼,心中驀然閃過種種情景。李懷懿為她吸蛇毒,李懷懿把她抱在膝頭, 她搖一搖李懷懿的袖子,李懷懿就願意聽她撒嬌。

情至濃時,他也曾覆在她的耳邊,反覆地輕喚她的名字。

“姜鸞,姜鸞,姜鸞……”

舊日的一聲一聲呢喃,似是撞在她的心底。

眼眶忽然有些熱,視線模糊起來。姜鸞手指微顫,把桌案上的瓷碗端過來,仰頭,一飲而盡。

隨後,她松開手,瓷碗“嘩啦啦”墜落在地,碎成無數瓷片。

李懷懿坐在她的身旁,第一個反應,是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確認裏頭沒有剩餘的湯藥,才松了口氣,擡頭看她。

她的眼眶有些紅,裏頭像藏了朦朧的霧氣,眨一眨眼睛,淚珠就要滾下來似的。

李懷懿皺了皺眉,聲音溫和低沈:“貴妃,你該當明白,朕絕不可能同意讓你誕下帶有越國血脈的子嗣。絕子湯傷身體,若你實在想喝,朕這就讓王保去端——”

王保已經像個鵪鶉似的縮在角落裏。他一被李懷懿點名,立刻打了個激靈,猶猶豫豫地看向姜鸞。

——貴妃那意思,是想喝絕子湯嗎?

——好像不是吧。

王保完全不敢說話。

姜鸞的心裏像有一團火在燒。她張了張嘴,想開口,聲音卻哽咽起來。

盈滿眼眶的淚珠,終於順著臉頰滾落,砸到地上,四濺成晶瑩的塵埃。

姜鸞抹著眼淚,從軟榻上站起來,想從李懷懿的身邊離開。李懷懿見她落淚,心中不知為何,像被一只手攥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

他下意識地去拉她的手,隨後攬住她的纖腰。

姜鸞猝不及防,跌坐在他懷裏,一邊被他抱著,一邊被他的右手,輕柔地撫摸烏發。

“朕日後誕下的第一個皇子,將會被封為太子。”李懷懿的氣息呼在姜鸞耳邊,“到時候,朕把這個孩子送到你的身邊,他在你膝下長大,自然會好好孝敬你。”

“這樣總可以了吧?”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姜鸞的熱淚滾出來,仰頭看他,“陛下準備讓誰來誕育皇子呢?儲秀宮的那兩個秀女嗎?”

李懷懿頓了一下,把撫摸著她頭發的右手收回來,輕輕擦著姜鸞的眼角。

“愛妃是吃醋了嗎?若你不喜歡那兩個秀女,朕讓王保再選便是,選你看著順眼的。”

“可以嗎?”

他低下頭,想要親吻姜鸞通紅的眼角。

姜鸞偏頭,躲開他的唇瓣。

她的心中一陣發涼,方才兩人在梅園攜手而行時,掌心的那點燙意,似乎在飛快地消逝。

姜鸞把李懷懿箍在她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聲調冷漠,“臣妾身體不適,欲回長樂宮,恕臣妾不能服侍陛下。”

李懷懿松開手。

姜鸞站起身,撫平衣裙上壓出來的褶皺,又扶了扶發髻,朝他行禮道:“臣妾告退。”

“姜鸞。”李懷懿沒讓她起身,俯視著她,神色淡淡,“你可要想清楚了,出了這個門,日後就算你要來求朕,都沒那麽容易。”

後宮女人,失了帝王寵愛,就算是貴妃又如何?沒有帝王恩寵和母家幫扶,逢高踩低的內侍和宮人,能把她咬得骨頭渣都不剩。

她這麽聰明,肯定懂得這個道理。只要她低個頭,好好哀求一番,他就原諒她的小小不敬。

“臣妾明白。”姜鸞語氣平靜。

李懷懿皺眉,疑惑又不解地看著她。下一瞬,他看見姜鸞站起來,轉過身去,走到門邊,把門拉開,頭也不回地出了暖閣。

“呼啦啦”的冷風從門外灌進來,李懷懿頭一次,覺得腦袋氣得發暈。

“這個恃寵而驕的越女!”

李懷懿磨了磨牙。

……

姜鸞回到長樂宮中,去了浴池沐浴。

宮女們見她眼尾通紅,皆不敢多問,讓姜鸞在浴池裏一待,就是兩個時辰。

李懷懿回到承乾殿裏,獨自氣了一會兒,忍不住遣人去探。

“去盯著貴妃,看她都在做什麽。”

不一會兒,宮人來稟:“陛下,貴妃在沐浴,已經洗了兩個時辰。”

“長樂宮的宮人是怎麽回事,讓她洗這麽久?”

李懷懿心生薄怒,欲去長樂宮阻止,又覺得拉不下顏面。

“再探。”他冷冷地道。

不久之後。

“陛下,貴妃沐浴而出,用了晚膳。”

“陛下,貴妃在長樂宮中,和宮女玩樂,展露歡顏。”

“陛下,貴妃已經就寢。”

李懷懿看了看天色。

昨夜的美麗星空已經消失不見,鉛雲密密壓在半空中,風雨欲來。

“給朕沐浴更衣,朕要就寢。”他冷冷地對宮人命令道。

……

姜鸞躺在長樂宮的床榻之上,心情已經平靜下來。

她憶起初至秦宮之時,秦王一個不高興,就把她囚禁在長樂宮中,長達大半年之久。

這樣的秦王,她之前竟然,還對他抱有期望?

姜鸞心中生出一絲懊惱,但很快,她把這絲懊惱連著回憶,一同拋諸腦後。姜鸞翻了個身,躺在床榻上,步入了香甜的夢鄉。

……

李懷懿躺在承乾宮的龍床上,輾轉難眠。

沈沈的夜色,一寸寸壓下來。李懷懿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他坐起身,把宮人喊進來。

“陛下有何吩咐?”宮人進殿,伏在龍床邊,恭敬詢問道。

“明日一早,在宮中散播消息,說貴妃失了聖心。”李懷懿穿著寢衣,冷淡道。

宮人疑惑地應是,見陛下揮手,才輕手輕腳退下。

李懷懿獨自坐在偌大的宮殿中,頭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獨。

他揉了揉額角,在心裏想,無妨,很快,貴妃就會來求朕了。

到時候,他一定要好好地冷著她,等她曲意求饒,含淚承歡,由著他肆意擺弄,他才會原諒她。

然後,他要好好地教會她,什麽才是“溫順”。

……

幾日之後。

“娘娘,燒地龍的銀炭用完了,奴婢們去內務府催了很多次,他們不肯送來。”長樂宮中,宮女站在姜鸞跟前,一邊稟報,一邊小心地覷著她的神色。

她們都聽說了,貴妃娘娘已經失了聖心。一開始,闔宮上下,誰也不敢相信。眾人謹慎地觀察了幾日,發現貴妃娘娘果然沒有像往常一般,去承乾殿請安,也沒有去禦書房撫琴,眾人才漸漸信了。

禦膳房送來的夥食越來越差,姜鸞幹脆在長樂宮中,設了個小廚房,只讓宮女去內務府取材。但很快,連內務府送來的份利也減了,長樂宮中,似乎又要回到往年那般,連地龍都燒不起的日子。

姜鸞往嘴裏送了一口燕窩。

這燕窩是長樂宮的小廚房做的,由她帶來的陪嫁宮女親自掌勺。實話實說,這樣做出來的燕窩,更合她的口味。

姜鸞慢條斯理地喝完燕窩,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漱了漱口,才淡淡地道:“去把內務府總管請來。”

宮女應是。

過了一會兒,內務府總管來到長樂宮。

他是個三十多歲的內侍,彎眉細目,身材幹瘦,為人最是見風使舵。對於貴妃喊他過來幹什麽,其實他心裏有數。在來的路上,他就盤算了一大堆說辭,準備好好從貴妃這兒訛一筆。

帝王之心難測,以貴妃的美貌,和她過去所受的寵愛來看,很難保證她不會再次得寵。內務府總管不想把人得罪狠了,可也不願意再巴結一個不受寵的宮妃。他只是眼饞貴妃的大筆陪嫁,那麽多的寶貝,從貴妃的指縫裏隨便漏出來一些,就夠他出宮後快快活活的了。

“給貴妃娘娘請安。”內務府總管站在姜鸞面前,行了個潦草的禮。

他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盡管看過很多次,但每次看見貴妃,他都難以控制地失神。

真是天生的寵妃妖後啊。他默默地想。

姜鸞坐在玫瑰椅上,啜了一口茶,緩聲道:“把他拖下去,給本宮打。”

內務府總管悚然一驚,心中難以置信。他還未反應過來,周圍就擁上來幾個年邁的太監。

這些太監年紀雖大,但仗著人數眾多,很快就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下去,狠狠地杖責一番。

“知錯了嗎?”

姜鸞坐在玫瑰椅上,從上至下地俯視著他,淡聲問道。

內務府總管覺得臀部的疼痛幾欲刻入骨髓,他咬著牙齒,哆哆嗦嗦地道:“奴……奴才不知何錯之有。”

“哦?”姜鸞坐直身子,眉目不興,吩咐道,“再打。”

……

“內務府的人這麽不中用?”李懷懿正在巡視軍營,他聽見王保的稟報,心中不由生出一絲焦躁。

王保低了低頭,“他也是被打怕了。本就是他瀆職在先,貴妃娘娘要打人,他去哪裏說理去啊。”

“太後呢?她不是在給朕管著後宮嗎?”

王保扯了下唇角,“陛下,您之前吩咐過,太後娘娘若有傳召,貴妃娘娘可違抗太後懿旨。”

“內務府的人,從長樂宮出來後,確實一瘸一拐地去英華殿哭訴了。太後娘娘聞言大怒,傳了貴妃娘娘。可貴妃娘娘抗旨不尊,太後娘娘也無可奈何。”

李懷懿:……

有一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