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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撤綠頭牌 香味太過了,沒有他那日在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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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懿的食指輕敲桌面,“太傅這話何意?”

祝青山道:“陛下已經到了弱冠之年,理應為國綿延子嗣。”

李懷懿沈吟不語。

祝青山見他沈吟,以為他仍在為當年之事憂慮。祝青山委婉地道:“先帝之事,不過是個意外。”

先帝在位時,後宮佳麗三千餘人。先帝流連於美人的溫柔鄉裏,最終他駕崩時,年僅四十餘歲,死在了後妃的床榻之上。

禦醫說,先帝是被酒色掏空身體,衰竭而死。

但李懷懿一直認為,是那些後妃們為了爭奪他的恩寵,刻意勾引先帝,無所不用其極,才致使悲劇的發生。先帝駕崩之時,那個後妃的宮殿中,就有催情燃香繚繞。

李懷懿冷淡地道:“不加節制的欲望,終將吞噬一切。”

祝青山不敢對先帝妄言。他停了一會兒,緩聲道:“陛下克己覆禮,是有德之君。微臣記得,當年微臣教導陛下之時,曾對陛下說,您將來手握天下權柄,無人敢出手制約,唯有陛下您,才能制約自己。”

“這些年來,陛下一直做得很好。”

李懷懿是個極為擅長克制自己欲望的皇帝,他從不在宮中放置不必要的裝飾,從不對物欲的享受做出過多要求,他二十歲才納貴女為妃,近一年來,對後妃的邀寵視而不見。

他唯有默不作聲地拼命努力,才能在這麽輕的年紀,以驚人手腕掌控整個帝國。

李懷懿欠了欠身,“多虧了太傅一直以來的教導。”

祝青山笑瞇瞇地點頭,話鋒一轉,說道,“陛下年紀已到,有些欲望,也不必一直壓抑。這男女之事,合乎陰陽乾坤,交歡融合,誕育龍子,暗合天地之道,更可保大秦榮光……”他撚了撚胡須,“若遲遲不行事,陰陽失衡,恐惹來疾病。”

李懷懿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昨夜的夢魘。

祝青山觀其神色,覺得李懷懿應是聽進去了,他連忙再接再厲,又勸了幾句,最後總結道:“陛下可踏足後宮,只要不過度沈溺,便不會引發災禍。”

他擔心李懷懿仍對先帝之死懷有心結。

李懷懿頷首,撇開這個話題,又和他聊了幾句,把他揮退。

祝青山憂心忡忡地走了。

李懷懿對宮人道:“去傳禦醫。”

禦醫很快就到。他將醫箱放置一旁,跪伏在地,“不知陛下可有何處不適?”

李懷懿擡手,示意他起身,“朕近來夢魘。”

禦醫從地上站起來,為李懷懿診脈。須臾,禦醫道:“陛下應是在近期被一些事情刺激,心神受到觸動,故而夢中思緒混亂,造成夢魘。這是較為常見的疾病。”

“可有化解之法?”

“從源頭化解即可。”

李懷懿瞇了下眼,示意禦醫退下。

或許帝師說得對,他久未入後宮,造成陰陽失衡,才會在夢中與女子交合相會。

至於為什麽是姜鸞。

他輕嗤一聲。

必是她太過放蕩,才會潛入他的夢魘,讓他迷離。

現實中的他,絕不可能做出那些不可思議的舉動。

……

處理完政事,李懷懿又去練習了一會兒騎射,還去視察了駐紮在城外的軍隊。

回到皇宮時,天色已經很晚了。冷冽北風化作了刀子,不要命地往臉上刮,李懷懿披著白狐貍皮大氅,乘步輦回到居住的承乾宮。

承乾宮燒著地龍,入了殿內,一股融融暖意撲面而來。他褪下大氅,對左右宮人道:“將綠頭牌呈上來。”

宮人俱是驚詫,他們恭聲應了是,很快就將後妃們的綠頭牌呈上來。

三十餘塊綠頭牌,整齊地擺放在鋪著明黃色綢布的朱紅色托盤裏。上頭用墨色的漆寫了各宮嬪妃的名號,從上至下,按照位份依次排開。

李懷懿靠坐在寬大椅子上,漫不經心地掃視著這些牌子。每張綠頭牌上都帶著幽靜碧色,仿佛一汪美麗深潭。

他看了一會兒,修長手指伸上去,將第三塊綠頭牌撂到一旁,“宓妃的牌子,今後不必呈上來了。”

宮人應是,用雙手將寫著“宓妃”的綠頭牌取下。

隨後,李懷懿隨意地翻了德妃的牌子。

宮人在一旁看得真切,他得了李懷懿的應允,忙出去傳話,讓德妃準備侍寢。

……

德妃正在殿中閑坐,忽然聽見承乾宮的宮人傳話,她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又驚又喜,“陛下真的要來?”

宮人應是。

德妃的笑意流淌在眉梢眼角,她賞了傳話的宮人一大把金銖,隨後入浴清洗,又換上女官呈上的寢衣,靠坐在床頭,嬌羞等待。

不久之後,李懷懿乘坐步輦,來到了德妃所居的宮殿。

他換了一件天青色帝王常服,腰佩雙魚玉佩,步子不急不緩地邁入殿中。正是天寒地凍的時節,各宮都燒著地龍,甫一入殿,李懷懿的鼻尖就飄來一陣甜膩的暖香。

他皺了下眉。

香味太過了,沒有他那日在姜鸞身上聞到的那麽……清雅。

李懷懿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殿門緩緩合攏,德妃滿臉羞意,在帳中等待了一會兒,卻遲遲不見李懷懿過來。她小心地撩開帳幔,見到李懷懿停留在數十步之外,鼻子挺拔,薄唇柔軟,清清淡淡地看過來,恍若高貴神祗。

德妃心裏一陣撲通亂跳,她一咬牙,主動撩開帳幔,身著輕薄寢衣,嫵媚地朝李懷懿走過去。

在入宮之前,德妃被譽為秦都第一美人,深受貴族子弟追捧,因此她對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

雖然,這份自信,在見到姜鸞之後,打了一些折扣,但德妃依舊認為,自己是後宮中除了姜鸞之外最美的女子。

李懷懿負著雙手,挺拔如一桿修竹。他目視著德妃的走近,雙眸定在她身上的大紅色輕薄寢衣上,久久不能回神。

“陛下。”德妃走到近前,喚了一句,聲音膩得滴水。

李懷懿收回目光,他盯著德妃的臉龐,冷淡地問道:“你怎麽會有這麽放蕩的衣裳?”

“放蕩?”德妃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眼淚撲簌而落,“陛下為何說臣妾放蕩?”

“回答朕。”李懷懿略微不耐,聲音低沈下來。

德妃心中一跳,連忙抽抽噎噎地道:“這件衣裳,是……是女官呈給臣妾的。”

如果說李懷懿過去的世界,是一座由銅鐵鑄成的堅硬冰冷的城池,那麽現在,他的這座堅不可摧的城池,微不可見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是秦國的女官給你的?”

德妃擦拭著眼角,莫名其妙地回答道:“自然是秦國的女官。”

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臉上,李懷懿的面色沈下來,他轉過身子,大步離開了德妃的寢殿。

……

“娘娘,陛下去了德妃那裏。”陪嫁宮女拿著美人錘,一邊為姜鸞捶腿,一邊說道。

姜鸞靠坐在榻上,懶懶地翻著書卷,“德妃要春風得意了。”

宮女心中焦急,“娘娘,陛下應是開了竅,再這樣下去,闔宮妃嬪都要被寵幸了,只有長樂宮……”

姜鸞搖了搖頭,放下書卷,輕聲道:“陛下不會來長樂宮的。”

她環顧了清冷的大殿一圈,夜已經深了,宮人們各去安置,兩個當值的小太監在殿門外打著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宮女鼓起嘴巴,“娘娘生得這樣美,陛下真是有眼無珠!”

姜鸞輕笑一聲,拾起書卷繼續看,“以後說話小心些,依本宮看,那秦王不是個好相與的,被他聽見可不好。”

“奴婢知道了。”

殿中熏籠散出溫暖的光芒,姜鸞翻了幾頁書,忽而問道:“長樂宮還剩多少人?”

宮女猶豫了一會兒,“前日又走了三個,現在長樂宮中,只有宮女十三,太監五人。”

妃位按例應有宮女二十,太監二十服侍,但姜鸞被軟禁之後,服侍之人,紛紛各自找到門路,請辭長樂宮。姜鸞也沒有攔,讓他們自去了。

現在留下的十三個宮女,還有八個是姜鸞從越國帶來的。

“唉。”她輕輕嘆了口氣,“希望冬日能快些過去吧。”

內務府送來的東西越來越少了,現在,長樂宮中已經升不起地龍,只能用熏籠來取暖,到底讓人感到更冷一些。

……

春天按照姜鸞所期盼的那般準時到來,但後宮之中,並沒有傳出德妃受到封賞的消息。

不僅如此,德妃還如鵪鶉一般,謹小慎微,不再如同過去那樣囂張跋扈。

姜鸞過了很久才得知,原來李懷懿寵幸德妃那晚,他入殿不久,便匆匆出殿,面色似含慍怒。前後所用時間,連一炷香都沒有。

姜鸞:呵,狗皇帝是不是不行?

李懷懿的確是不太行。

從德妃那裏出來後,他的心神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瘋狂震蕩。

他真的沒有想到,這麽放蕩的衣裳,是秦國人準備的。

他仔細回憶,那日在長樂宮,姜鸞似乎確實委屈地說過一句,“這寢衣是秦國的宮人給的。”

但他當時完全不信。彼時,姜鸞雙眸含淚,盈盈脈脈,像極了一只勾魂的妖精,他下意識就覺得,她定是在哄騙於他。

李懷懿極為惱怒,但不知這份惱怒是對姜鸞,還是對他自己。總之,他頻繁地召別的嬪妃侍寢,但每一次,當他看見那件同樣款式的輕薄寢衣,就覺得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臉上。

他瞬間就沒了興致。

最後,李懷懿對宮人下令,“日後宮中妃嬪,不許穿這類寢衣。”

王保立在一旁,猶猶豫豫地說:“這規矩是先帝定下的。”

李懷懿目光幽幽,“改。”

王保見李懷懿面色不善,連忙咽下勸說之語,下去傳話。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李懷懿終於心情見好,再次召幸嬪妃。

年輕的帝王決定為大秦誕下子嗣,在這世間,沒有他完不成的事。

環肥燕瘦的妃嬪們被召到承乾宮的大殿裏,她們或局促,或大膽地婀娜站立著,等待帝王的青眼。

李懷懿的身姿清致,他身著玄色常服,從容地從一個個嬪妃面前走過,清冷的目光所及之處,迎來一陣一陣的嬌柔媚眼。

這個鼻頭太過扁闊,那個眼睛大而無神……

李懷懿暗暗搖頭,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出姜鸞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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