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既然是江郎,無話可說是遲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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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在未來相遇

捏著手裏的一張紙,少年撓撓滿頭的小卷發,嘆了口氣。

“酗酒,嫖宿,無業,有個無期徒刑的父親,還有個常年寡居的母親,這樣的履歷,真是去征婚都沒有人要啊。”

隨手丟棄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

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門,門口是一條不算熱鬧的可以說是有些冷清的街。

手工縫制的和服,松松垮垮地穿在了身上,從和服的材質和繡工來看,絕對是精品,此刻卻和幹癟的鹹菜一樣。腳下的木屐走路時“誇誇”的響,聽腳步聲就知道少年走路很虛浮。如果給少年再配個煙桿什麽的,大概就和走在那條名為吉原的花街上縱欲過度未老先衰的嫖客沒有兩樣了。

少年邋遢又輕浮的樣子之下,眼神卻並不游移,沒有對偶爾擦肩而過的人投入絲毫的註意力。

除了眼神之外,少年就好像是這條破敗的街上隨處可見的雜碎。

從清冷的街上,一路拖曳著腳步聲,然後七彎八拐地走進一條小巷,最後迂回地來到了整個靜靈庭的中央地帶。

這樣的迂回,大概可能只是想甩掉一些小尾巴。

高大的靜靈壁阻隔了外界的視線,表面被塗刷成白色,幾乎沒有任何的交流,門口的守衛就為他擡起了大門,而少年也只是點了個頭致意就走進靜靈壁裏,看起來是熟門熟路的樣子。

“我回來了。”

“哦呀,終於回來了,怎麽這麽晚?”

聽見玄關處的響聲,婦人背對著門開口詢問。

“媽媽已經吃過了,飯菜還熱著,趕緊去吃飯。”

這麽多年,即使自己已經從幼童長成少年,她的口吻還都是沒有變。在自己這裏,她永遠都是用“媽媽”自稱,像是哄小孩一樣。

“已經吃過了,不是說過不要等門的嗎?”

看著都沒有擡眼的婦人正在專心致志地寫著手頭的東西,少年放輕腳步聲,企圖走回房間去放置物品和換衣服。

“吃過了啊,吃過了也去喝點湯嘛,媽媽今天做了好久的。啊啊,予和的衣服怎麽成這樣啦!”

計劃落空,還是被發現了。

“有事要處理的啊,沒辦法。”

少年雙手合十,神色頗有些無奈,一副“你還是饒了我吧”的樣子。

“真是的,和你爸爸一個德行。先去換衣服和洗澡吧。”

“唔唔唔。”

少年忙不疊地點頭,飛快地走進臥室。

這大概只是這位少年的日常吧。

屏息之後是均勻的呼吸,前一刻覺得自己融入造化,後一刻意守丹田,覺得造化自在於胸。書房中塵封著墨香,筆尖出墨色澤致密綿長,輕勻緩和的摩擦聲與紙上溢出。

風不定,人初靜。風聲漸漸之後,卻已是深夜。

少年凝視著紙鎮之下的宣紙,還是嘆了口氣。

“還是沒有爸爸寫的好啊。”

小心翼翼地掀開書,夾在書中的是一張已經經過初裱的宣紙,不僅邊上用過布料,而且紙張厚實,透露著紫檀的幽香。上面只有一個字,也是自己的名字,一個淋漓盡致的“和”。

也就是從見到這張字開始,自己才覺得,這麽好的書道如果真的就此斷絕了,是一件非常可惜和遺憾的事情,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才明白,作為那個男人的兒子生下來背負的究竟是什麽。

靜靈庭第一場初雪的早晨,因為外面的積雪而分外明亮的房間,聽母親說過,自己也是在這樣一個又明媚卻又有著積雪的日子出生的。渾渾噩噩地從床上起身,卻看到原本應該亂得毫無章法可言的書桌上,書本,紙張,還有文件都分門別類地整理好置於桌的一角。不禁覺得十分疑惑,反正自己在六番隊這裏也不會久留,有什麽必要收拾得如此整潔,這樣想的自己,對於六番隊的臨時住所,沒有絲毫整理的欲望。

走近看,好半晌,自己都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桌上只有一幅字,上面寫著“和”,殷虹的落款圖章上,印著的,是父親的本名“惣右介”。但這枚圖章,自己從沒見過爸爸用在公文上,估計是私章。

當時根本沒有時間細細地去品字,只是飛快地把那張字收納起來,免得被旁人看到。

藍染惣右介,大逆不道的罪人,自私無聊的野心家。而,作為他獨子的自己,現在,只能藏匿在六番隊。

後來,等到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和心境去看字時,才猛然記起,那天是爸爸奪取空座町的日子,敗於浦原喜助的日子,接受不夠資格的勝利者的審判和被打入無間地獄的前一天。

自己之後無數次地想象和無數次的側寫來揣度父親的心思和用意,卻只能勾勒出這樣的畫面。料峭的寒意,由於窗外的積雪而分外明亮的房間,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寬大的衣袖中延展出來,鋪紙,研磨,揮毫,最後印上自己的圖章,最後在擱筆。不知道過程中有沒有看看身後床上還沒從整晚的酣睡中蘇醒的兒子。

總覺得自己抽絲剝繭中可以隱約覺察父親的用意,但那樣一種瞬間的領悟總是稍縱即逝,無法掌握。而時間過去這麽久了,自己就更加不可能揣度父親的心意了。

自己也曾經問過母親,

“爸爸他有沒有送過墨寶給你啊?”

“有啊,很經常。”

“很經常?”

自己吞咽了一下,覺得答案近在咫尺。

“嗯,很經常啊,‘今晚不回來吃飯’,‘今晚不用等我,先睡吧’諸如此類的,你爸爸他啊,倒是很喜歡留便條的。”

無力地垂下頭,自己早該知道,媽媽是越老越發不正經。

上次去現世找她的時候,她在幫人算命,鬼上身時神神叨叨的,活脫脫一個神棍。上上次心血來潮去現世看看她時,她竟然在乞討,說是要看穿人就要用處於下位的身份和上位者的心才能做到。母親啊,你明明是在用你的肉體為靈魂換裝好嗎?

真不知道白哉兄長口中那個不茍言笑,為人正直嚴肅,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噤若寒蟬的姑母是誰,估摸著是白哉兄長年紀越大越發記憶混亂了。

雖然很想這樣想,但是我也做不到,畢竟我還是能記住幼年時的母親和父親的。

藍染予和瞬間很想摔下那支中鋒羊毫,但忍耐到最後還是以折斷作為最終結果。

沒由來的覺得父母真的很任性,你們真的期待著你們的未來和我的未來了麽?父親也是,母親也是,都以那件事情作為未來的斷點,不再期待著未來了。你們真的以為沒有未來了麽?其實,我還是期待著你們的未來的。

留下那副字卻沒有留下任何言語的父親,哪怕今後無法再見面,我也深信他是期待著我的未來的,當初死死捍衛住門牌上的姓氏的母親,被靜靈庭所排擠明明可以久居現世但卻天天回家照料我的母親,我也深信她是期待著我的未來的,期待著我與不同的人創造的未來,脾氣好的壞的,人品高的低的,地位顯赫卑微的.....

所以,你們也該期待著自己的未來。因為我堅信,不管是天賦,還是努力,還是追求,我都不會輸給任何人,所以請擡頭挺胸,你們想走的道路,我會替你們來開拓,我很小,但是我會慢慢長大,去回應你們的期待,所以,請你們期待自己的將來。

終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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