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霄化成沂霄劍，順著他和遲饒之間的契約，飛向望舒派。

望舒派的護山大陣非本門弟子無法入內，雖然沂霄已經離開了望舒派三百多年，但看起來他仍然被保留了本門弟子的身份。

沒有任何阻礙的被召喚到了他曾經和遲饒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聞風谷。

遲饒獨立於谷中的二層竹樓之上，眼看著天邊劃過一顆流星直奔自己而來，內心的感覺說不清是驚多一些還是喜多一些。

銀色長劍從天而降，光團逐漸變大，最終化成半蹲著的沂霄。

“沂霄！”遲饒連忙上前扶起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是什麽時候從玉佩裏出來的？！”

沂霄一直垂著的眼睛終於擡了起來，他的目光覆雜，沒有久別重逢的興奮，反而摻雜著破碎的信任和懷疑。

遲饒被他的目光看的一楞，半晌才松開握著他雙臂的手：“回來就好，想家了嗎？”

沂霄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看著風光霽月清冷如松的遲饒，緩緩開口：“送我養魂的那塊玉佩叫什麽？”

遲饒撇開眼神，望向谷內那片和沂霄一起打理出來的花田，他知道，既然沂霄能問出這樣的問題就一定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是叫銷魂玉，對不對？”

聽不到回答，沂霄反而露出一個了然的笑：“掌門把我送進去其實是想殺我對不對？”

仍然沒有回答。

“你一直都知道的對不對？”

“因為當初你救了我而害了整個鎮子的人，你覺得是我的錯對不對？”

“想殺我的是你，對不對？”

“不對！”遲饒突然開口，他看向沂霄，“我沒有想殺你。”

沂霄笑了一聲，聲音中的痛苦之色難掩：“對！你只不過是默認了！”

遲饒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沂霄徑自說道：“在千影玉...哦，就是你說的銷魂玉，在裏面的時候，我還覺得是你被掌門蒙騙在鼓裏，是掌門想殺了我，可等我回到修真界，經歷了雷劫，聽說你閉關三百年未出，我才知道，真的是我多想了。你根本就沒想到我會或者回來。所以你也從來沒有想過去千影玉裏找我，呵，也對，千影玉對你們來說是銷魂玉，怎麽會去找我呢？當你默許掌門殺了我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的情分已經盡了。遲饒，解開我們之間的契約吧。”

“為什麽？”遲饒不解，“我們像以前一樣不行嗎？”

沂霄搖著頭，半笑不笑的看著他，“你為什麽想把我送進千影玉？除了對那整個鎮子人的愧疚，對我的遷怒，難道沒有因為怕我耽誤了你的修煉。你們劍修向來講究斷情絕欲，是不是把我養大讓你有了牽掛你就心虛了？你怕你千年的修為功虧一簣再無晉升的可能才對我動了殺心？”

“沂霄，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我確實......對，我確實讓是默認了師父對你的行為，但是，我並沒有想殺你。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你......”

“不想再看見你。呵，又是，又是這句話。”沂霄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鼻子酸酸的，眼眶巡瞬間就蓄滿了淚水，他緊緊地攥著拳頭，克制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痛，問他：“不想看見我......為什麽不放我走？解除了契約，我可以永遠消失在你面前。”

遲饒抿著嘴唇，不答反問：“累嗎？去休息休息吧。”

“不累，我只想解開契約。”然後回到景雲宮，拿回千影玉。

“你非要揪著這個不放嗎？為什麽一定要解開契約？你既然回來了，我就不會在讓你裏離開了！”遲饒就算是發火，也仍然端莊雅正。

沂霄呼出一口氣，他並不想跟他吵架，“我在千影玉裏的時候，愛上了一個人，我到現在仍然愛他，我想成為他的劍。所以，我求你，放了我。”

這是他能說出的最卑微的話了。

然而不知是那句話惹惱了遲饒，他突然大吼了一聲：“閉嘴！”他深鎖著眉心，用手揉了揉額頭，柔聲說道，“你既然回來了，就別再想千影玉的事情了，我不會解除契約，你忘了他吧。”

沂霄兩眼通紅，“你變了。”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遲饒垂著眼睛看他，“你的靈力被封了，我幫你解開。”說著，他伸出食指碰了碰沂霄的額頭，丹田內被禁錮著的靈力瞬間感到一陣松快。

“謝謝。”

遲饒頓了頓，收回食指：“別想著逃跑，我可以隨時召喚你回來。明天內門弟子會舉行一場筆試，與我同輩的幾位師兄弟要挑選弟子，我也會出場，到時候一起去。好了，你先歇一會兒吧，我晚上再來見你。”

可能是怕沂霄再說出什麽讓他生氣的話，交代完，遲饒就閃身消失不見了。

遲饒，至少已經半步洞虛了。

修懌贄雖然是洞虛期，但是如果遲饒強行使用沂霄的話，還真不一定能順利取回唐雲的魂魄。怪不得他之前一直將自己與遲饒的契約截斷，一定有這方面的考量。

修懌贄現在應該在忙著收拾小蘿莉，暫時沒有時間到千影玉裏面作妖，沂霄還有一些時間可以找機會溜走。

第二天一早，遲饒來主樓接人，沂霄也不知道他一晚上去了哪裏，反正他自己在以前住的房間呆了一晚上，補充了一些裝備，準備隨時跑路。

但他能跑到哪裏去呢？

先去拿到千影玉，然後呢？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景雲宮和聞風谷他都不想呆，如果可以回到地球就好了。

雖然俞子煬不願意看見他，但是他至少可以偶爾的偷看一眼朋友們的生活。

“想什麽呢？”遲饒瞥了他一眼，帶著他往練武場走。

沂霄搖搖頭，“在想你為什麽不肯解除契約。按理說你把我送到千影玉裏就已經不想要我了。”

遲饒知道聽不到什麽好話了，幹脆閉了嘴。

沂霄樂得清閑。

沿路倒是有不少師兄妹們認出了沂霄，那些曾經捏著他的臉叫可愛的師姐師妹們，長相沒什麽變化，但氣質已經成熟了很多，她們再也不會手拉著手圍住沂霄，而是矜持的跟他打了個招呼隨後遠去。那些欺負過沂霄不是人的師兄弟，也同樣跟他禮貌的點頭，寒暄兩句。

沒有誰會是一成不變的，盡管三百年對於修士來說如白駒過隙，但仍然能讓人成長到學會披上一層皮。

這次的內門弟子比拼報名非常火熱，就連一些外門弟子都被調派到練武場附近維持秩序或負責後勤工作。沂霄漫步在人群中，感受著久違的專屬於望舒派的氣息。

“這次的比賽，遲師叔也會來呢！”

“我早就知道了，聽說遲師叔要挑一個親傳弟子，很多師兄弟都是沖著遲師叔來的。”

“畢竟是上仙界年輕一輩的天才劍修，能成為他的首席大弟子還用愁前途嗎？”

“對啊。不過我就不去湊熱鬧了，尹師叔也不錯，還長得那麽漂亮，我是奔著她來的。”

“尹師叔冷冰冰的，我覺得她有點自視甚高，而且她那邊已經有三個弟子了，過去的話可能也是讓師兄來指導修煉。”

“有什麽關系，反正能拜入她門下我就知足了。”

沂霄記得尹師叔，本名尹璐，是一個戀慕遲饒多年的漂亮女修，根本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樣是個冰美人，然而是個非常有趣的女子。

在沒有進入千影玉之前，尹璐經常帶著沂霄去後山偷靈釀，但是只有沂霄一個人被發現。那會兒沂霄還沒開竅，還以為尹璐是喜歡跟他一起玩，現在回憶起來，她哪是喜歡跟他玩，分明是借著他跟遲饒熟絡起來。

往事如過眼雲煙，一幕一幕出現在沂霄的腦海，而後隨風而去。

“我能不能隨意走走？”沂霄看向遲饒。

遲饒點了點頭，“可以，但別亂跑，比試開始前來找我。”

跑到哪裏才算是亂跑？

兩人心照不宣，遲饒獨自走向演武場的最高處，那裏已經坐著掌門和一張長老了，遲饒過去後，那些人的註意力就全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尤其是掌門，滿眼都是愛護。

遲饒說了句什麽，沂霄聽不太清，但在那一瞬間，所有的人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遲饒指了指沂霄的方向，長老們的目光瞬間跟著掃了過來，在看見沂霄後皆楞在原地，隨即再一次激烈的討論了起來。

沂霄猜，他們可能在討論為什麽自己能從千影玉裏出來吧。或許還在但已以前放進去的野獸會不會那一天也都出來找他們覆仇。

管他呢，沂霄撇了撇嘴，往人群最深處走去。

不知道修懌贄處理浣花苑的小蘿莉需要多久，總之他必須經快趕回去，就算拿不到千影玉，至少也能看著修懌贄不讓他進入其中。

人群中摩肩擦踵，沂霄雖然穿著弟子服，但是他回來色的漸變發尾是在是太過顯眼，已經有好幾個女修來問他是怎麽染得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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