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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前世年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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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謝塘在秋獵上被閹黨餘孽作亂給壞了興致, 秋獵進行到一半就結束了,謝塘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直接回了京, 甚至走得還頗為匆忙,地方官要給皇帝設宴踐行都被拒絕了。

沈辭和那個嘰嘰喳喳的六皇子告別後,本想離裴雲景那幫人遠一點,綴在南谷的官員後面回去,但裴雲景派人回頭來找他,不知道是怕他丟了還是怕他惹是生非, 他沈默地跟著那個親兵過去,裴雲景從馬車裏出來看他一眼,沒說什麽,繼續吩咐人往前走了。

路上歇了一晚才回南谷,還是早上,沈辭也不想回家, 騎著馬徑直跑到軍營裏去了。

他六七歲就時常跟著沈澈來衛所軍的軍營裏玩, 在這裏學騎射, 和別人打架。

在他眼裏,這裏比外面好多了,學堂和家附近那幫人聽說他的身世總喜歡嚼舌根, 還說個沒完, 更有不知道哪聽來的謠言,歪曲事實,但大家還就喜歡傳這些, 那些小孩子也煩人得很, 總逼他動手,打不過就回去告狀,還要拉著父母上門嚷嚷, 非說自己手斷了腿折了,要他們賠錢,簡直恨不得想再揍一頓。

當初有不少和沈澈一起從滄州軍中退下來到南谷的軍士,他們的兒子都比他年長一些,已經在軍中領職了,有他們在,沈辭一直在軍營裏混得挺開,而且這裏的人不管怎麽說還是比外面的人好相處,打架打輸了不會找人告狀,還會約你下次再來。

沈辭熟門熟路地背著弓箭跑去操練的騎射場,衛所軍平日懶散慣了,軍官們也懶得來管,騎射場常年空曠無人,甚至一度成為他和一幫半大少年玩耍的地方。

“沈辭!”幾個比他大幾歲的少年在那比射箭,都是這裏衛所軍的兒子,明後年要在軍中領職了,見了他都笑著打招呼,“樂州好不好玩啊?”

沈辭比他們都小,但很有老大的派頭,而事實上這群人也確實打不過他,早就和他化幹戈為玉帛了,他冷著臉把平常他常玩的那把弓從一個少年手裏拿過來,把背上那把稍微輕一點的扔給對方:“你玩這把。”

他們都習慣了沈辭不符合年紀的漠然,打趣道:“你帶著的那把已經夠重了,你第一次試的時候還差點手抽筋,不記得了?”

“輕的沒意思。”沈辭瞪了他們一眼,這群人就知道揭他的短,調試了一下弓弦的松緊,搭上一支箭,拉開弦往靶子上射去。

箭頭堪堪插在紅心的邊緣,沈辭不是很滿意,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又射了一箭,比前面那一箭好,終於滿意地放下了弓箭。

“誒,說說唄,樂州怎麽樣啊?”一個少年搭著他的肩問道,“秋獵的場面很大吧?”

“就那樣吧。”沈辭照樣一副漠然的樣子,“也不是很好玩,沒什麽人去行獵,都在喝酒吃肉。”

“但是世家大族很多吧?”另一個少年好奇地看過來,“陛下不是還帶了很多後妃嗎?哪個最好看?”

沈辭翻了個白眼:“沒見著。”

“那其他的呢?世家大族的小姐?公主?”那人誓不罷休,拉著他繼續問,“有美若天仙的嗎?”

沈辭推開他,道:“不知道。”

“那你都去幹啥了?”幾人不放過他,對樂州的秋獵充滿了好奇,“總見著幾個宮裏的人吧?”

沈辭腦子裏很快浮現出一張又白又嫩的臉來,桃花眼裏總是亮晶晶的,笑意幹凈純粹,他頓了頓,道:“見是見到了一個。”

少年們頓時眼睛一亮,圍住他嚷道:“誰啊誰啊?”

“我聽說三公主正是好年紀,長得很美,你不是見到三公主了吧?”

“還是四公主?好像四公主也挺漂亮的!”

沒等沈辭說話,他們就七嘴八舌猜起來了,沈辭淡淡道:“一個皇子。”

“皇子啊……”眾人略有幾分失望,但馬上又好奇起來,“皇子長什麽樣啊?”

沈辭皺眉道:“兩只眼睛一個嘴巴,你還想長什麽樣?”

“你這人總是這般無趣。”一人道,“那可是皇子,那能和普通人一樣嗎?那不得龍章鳳姿的?”

沈辭想著你還知道龍章鳳姿這個詞,“嘁”了一聲,道:“就一個小屁孩,龍章鳳姿什麽啊。”

方才那人拍了他腦袋一巴掌,道:“你這話要是讓什麽人聽去,還不得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本來就是。”沈辭哼道,“其他皇子沒見著,反正六皇子就是個小孩罷了。”

“六皇子啊……”稍大點的少年想了想,“我記得六皇子好像今年也是十一歲,那不是跟你一樣大嗎?你還說人家小屁孩?”

“他看著可比我小。”沈辭不服道,“比我矮半個頭還不止,說話還奶聲奶氣的,長得就像個奶娃娃。”

沈辭說起話來也還語聲稚嫩,大家都有點想笑,但又沒敢笑,想著你自己繃著一張冷臉看似冷漠,其實臉上還有一點奶膘沒褪,估計和那個六皇子也差不多。

“那你見到皇上了沒?”

沈辭看他們又找到了新的好奇點,無奈道:“沒。”

“皇上一年往宮裏塞那麽多女人……”這年紀的男孩子都天不怕地不怕,看看四周沒人,又忘了前面教訓沈辭別亂說話的事,湊近了點低聲道,“我總覺得他長一張縱欲過度的臉。”

沈辭頗為認真地思索一番,道:“不一定,六皇子長得挺好看的,他爹不能難看吧?”

“六皇子他母親不是教坊司的嗎?樂妓還能不好看?六皇子是像母親也說不定。”

沈辭臉色又冷了下去,方才說話的人馬上反應過來,趕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沒說你。”

“沒事。”沈辭搖搖頭,又道,“但也別這樣說六皇子了。”

“六皇子長得挺好看?”另一人抓住了前面那話的重點,“有多好看啊?”

沈辭又回憶了一番:“臉很白,長得比姑娘還好看。”

眾人又笑起來,道:“你見過幾個姑娘啊,又說人家比姑娘好看!”

“沒騙你們!”沈辭哼一聲,背起弓箭走了,“姑娘也沒他好看!”

沈辭算了算時日,應該就這兩天發薪俸,每月沈澈那份都是他取來的,今日也順路去千戶所裏取了,負責發薪俸的人都認識他了,見了他也笑道:“喲,和五少爺從樂州回來了?”

“嗯。”沈辭應了一聲,幫沈澈簽了個名,領了薪俸,“走了。”

“等等,五少爺前面找你。”

沈辭一臉煩躁,但還是轉身往裏走去,到了正屋前,杜峋攔住他道:“都指揮使司來人了,五少爺和人談事呢。”

“那我先回去了。”沈辭更煩了,回身又想走。

“五少爺讓你等著。”杜峋有點生氣,叫住他,“等著不會嗎?”

沈辭咬了咬牙,靠著廊柱等,屋裏人聽見外面說話聲,門開了一下,裴雲景當真是和一個穿官服的人在一起,朝外看了眼,那個官員往他這瞟了瞟,又關上門回去了。

屋裏都指揮使司同知問道:“門外那個有點眼熟,是不是裴總兵當年……”

綏坊的官員大多知道那件事,沈辭年紀雖小,但長相還挺像裴元愷,裴雲景應道:“嗯,是他。”

“都這麽大了?”同知感嘆道,“以後你是要把他放在身邊?”

“他那軍籍來路不明,裴家不給他壓著,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裴家才不想壓這種事,同知笑了笑,道:“他自己也知道吧?現在還小可能還不怎麽懂懂,以後呢?會沒有那個心思?”

裴雲景眼神陰郁地看著他,道:“你想說什麽?”

“其實裴家完全可以不留著他。”

裴雲景放下想給他添茶的手,茶壺在桌上重重磕了一聲,沈聲道:“我確實不喜歡他,但他還是我弟弟。”

屋外沈辭等了有近半個時辰,門才重新開了,都指揮使司同知離開,裴雲景看他一眼,道:“進來。”

沈辭走進去,問道:“什麽事?”

“今年又是朝廷查軍籍三冊的時候,這兩天兵部、都指揮使司都會來人,你別來了,待家裏安分點。”裴雲景似乎也不想和他說話,一副無甚趣味的樣子,“沒有我的允許別亂跑。”

沈辭不太喜歡他這種命令的口氣,但也只是皺了皺眉,點頭道:“哦。”

裴雲景卻更不高興了,睨著他道:“別這麽看著我,換個別人,我倒要看看誰給你瞞著這種事,感恩戴德吧你。”

沈辭理都不想理他,道:“是,多謝五少爺。”說罷再也不想看裴雲景一眼,快步走出了千戶所,騎上馬回家去了。

推開家門,沈澈還不知道樂州出了事,看到他回來有點訝異,道:“秋獵這麽快結束了?怎麽回來了?”

“皇上遇刺了,回京去了。”沈辭聞到飯香,幾步跑進屋去,喚了聲“師娘”,看桌上還有剩菜,給自己拿了碗筷盛了飯飛快吃起來。

“慢點吃慢點吃。”葉莘湄也沒想到他突然回來了,幸虧她習慣多燒點飯菜,但還是站起身道,“我再去給你燒個菜。”

“不用。”沈辭拽住她,“夠了。”

“你說皇上遇刺了?”沈澈也坐過來,“沒出什麽事吧?”

“沒事,幾個閹黨餘孽。”沈辭道,“好像沒什麽人受傷。”

“樂州好玩嗎?”葉莘湄笑問道,“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沈辭放慢了吃飯的速度,戳了戳白米飯,道:“遇到六皇子,挺投緣。”

“誰誰誰?”沈澈嚇了一跳,“六皇子?你說皇帝的兒子啊?”

沈辭點頭:“啊,是啊。”

“你怎麽還能認識這種人?”沈澈瞪著他,“還聊上了?”

“意外吧……”沈辭扒了兩口飯,“六皇子又不受寵,要真是大人物,也不能讓我見到。”

“就算不受寵也是個皇子,還不是大人物?”沈澈敲了他一下,“跟六皇子聊什麽了?”

沈辭摸了摸被敲了一下的腦袋,道:“六皇子說等他去江南當藩王了,就把我也調江南去,和他待一塊,到時候我把你們也接過去。”

沈澈像聽了什麽笑話,好笑道:“才見了幾面啊,人家是你誰,還給你解決前程?騙誰呢?”

“他才沒有騙我!”沈辭還有點憤憤不平,“師父你就等著吧,過幾年等我在軍中領了職,我就能去江南!”

沈澈看傻子似的看著他,拍拍他的腦袋:“傻孩子,人家六皇子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人家給你什麽信物沒?到時候你在軍中領了職,怎麽找他去?”

沈辭有點尷尬,道:“他走得匆忙,信物應該忘給了……但反正他不會騙我的,他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啊?”沈澈愈發好笑,“你這人就是天真。”

葉莘湄也說道:“是啊,六皇子是什麽人,幾年後你是誰都忘了。”

“我說了你們也不信,反正他不是那種人。”沈辭懶得再說,扒完了一碗飯,眼神堅定道,“他一定會信守承諾的。”

一定會再來找他,會帶著他一起去江南,去看那裏綿延數裏的桃花。

受了驚嚇提前回京的謝塘在半路其實就緩過來了,一路又是玩回去的,還故意繞了點遠,慢悠悠回了坪都。

謝如琢是有點不開心的,一年也就秋獵能出一回宮,還沒玩盡興就回來了,又得整天被關在宮裏讀書寫字,沒有人陪他玩兒,甚至連能陪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樣想想他就耷拉下眉眼,撅起嘴想道:他得快點逃去江南,再把那個哥哥也接過去,這樣就可以有人陪他說話陪他玩了。

回宮後第二天皇子們就恢覆了聽學,謝如琢每日都是最早一個到文華殿的,和先生問了早,坐到最角落的位置,把筆墨紙硯擺好,拿出書來認真地溫習。

宮裏現在適齡聽學的皇子有四個,五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都帶有自己的伴讀,但謝如琢一直都沒有,世家大族送自家少爺進來做皇子的伴讀都是看有利可圖,誰會想著把自己兒子送到他這麽個全然不受寵的皇子身邊,再加上謝塘也對這事漠不關心,謝如琢也一直沒提過,還覺得一個人挺好。

過了一炷香,五皇子和他的伴讀有說有笑地走來了,那麽大一屋子非要從他這角落的位置旁過,還故意撞了下他的桌子,把硯臺裏剛磨好的墨撞了出來,弄臟了他的書。

“呀,臟了,對不起啊。”五皇子沖他笑笑,從腰間扯下一塊碧玉佩,扔到他桌上,“父皇說要與弟弟們友愛,我弄臟了你的書,賠你一塊玉佩,這玉佩你平時也拿不到,送你瞧瞧。”

謝如琢一直都很羨慕五皇兄,但也真的不喜歡五皇兄,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還喜歡挖苦他,看一眼桌上的玉佩,他沒有說話,五皇兄扔玉佩的樣子就像是在施舍他什麽東西。

“五皇兄是不小心的嘛,沒事的呀。”謝如琢露出一個笑,把玉佩遞回去,“這麽貴重的東西還是適合五皇兄佩。”

“也是,你也配不上這麽好的玉。”五皇子冷哼一聲,抓回那枚玉佩,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如琢早就習慣了,壓根沒往心裏去,繼續看那本被墨弄臟的書,反正他都會背了,臟了也能看懂。

隨後七皇子和八皇子也來了,謝塘為了讓文華殿人多一些,還讓其他幾個宗室子,以及一些家裏有爵位的功臣之家送了孩子進來一同讀書,殿中也坐了有二十多人,謝如琢坐在角落愈發不起眼,休息的時候其他人聚在一起聊天,他不會加入,那些人也不會來找他,偶爾甚至還會眼神嘲諷地往他這兒看,聽五皇子說一句“娼妓之子”。

好像從謝如琢記事起,他就總是離熱鬧很遠很遠,不管在哪裏都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人在意他,也沒有人喜歡他,更不會有人和他推心置腹地說上幾句話,陪他玩那些他也很想玩的游戲。

他不是不喜歡熱鬧,只是早就習慣了安靜。

不過他一向看得很開,他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他們,和不喜歡的人一起玩有什麽意思,不是更鬧心嗎?

再說等他去了江南,他以後也是可以有人陪他一起玩的。

哼,那個哥哥長得好看,還十分厲害,你們這些人根本比不上。

今日先生在講《禮記》中的《仲尼燕居》,這位翰林學士很喜歡點人回答問題,幾乎每個人都會被他點一次,方才幾個問題,那些人都沒答上來,顯然是沒仔細看過書,先生掃視一眼,道:“六殿下來說說看,孔夫子為何說‘禮乎禮!夫禮所以制中也。’”

謝如琢早就看完了禮記,站起來流利答道:“孔夫子在這句話之前是說子張、子貢、子游三人各有不足,於是子貢問如何才能做到恰到好處,孔夫子告訴他‘禮’就是用來掌握恰到好處的火候的。學生以為,人人都有如三人一樣的不足之處,若是沒有規矩規制這樣的不足,那麽很多人就會為所欲為,不利於家國安定。因而我們要像聖人一樣守禮,努力修正不足之處,慢慢接近所謂的恰到好處,修身齊家,這樣我們的家國就能安定,就能有規矩而成方圓。”

先生滿意地捋了捋胡須,頷首道:“六殿下年紀雖小,見解卻深遠,很不錯。”

謝如琢笑了笑,道了聲“先生過譽”,坐了下去,五皇子回頭眼神不虞地看了他一眼,他沒理會,攤開宣紙,記錄先生講解的內容。

當堂先生又布置了一篇短文章要大家寫,交上去一一批閱後就快下學了,卻沒想到幾個月都不關心皇子讀書情況的謝塘今日有心情來這兒看看了。

眾人趕忙起身迎駕,謝塘看起來心情著實不錯,笑瞇瞇地讓大家重新坐下,問老師大家學得怎麽樣。

“今日布置了篇文章,五皇子和六皇子都寫得不錯,兩位郡王的世子也進益很大,七皇子和八皇子今日也聽得認真,字寫得比從前好多了。”

其實先生最常誇謝如琢,聽到先生在父皇面前誇了自己,謝如琢還是有些開心的,看父皇一直在笑,他想道:今日父皇是不是也會誇一誇他?

五皇子直接站起身跑過去拉住謝塘,親昵道:“父皇,您前兩天說的,如果兒臣回來學得好,要把您新得的那方玉鎮尺送給兒臣,今天先生都誇兒臣文章寫得好,父皇是不是要送給兒臣?”

謝塘笑了起來,摸摸五皇子的腦袋,道:“本來就是要送你的,一會來拿。”

“謝謝父皇!”五皇子抱著謝塘的胳膊蹭了蹭,“兒臣會更用功的,給幾位弟弟做個榜樣,也讓父皇多高興高興。”

“你能這樣想很好。”謝塘一直很喜歡這個兒子,嘴巴甜還懂事,“現在宮裏除了太子,就屬你最年長,確實要給弟弟們做榜樣。”

七皇子和八皇子見狀也跑上去拉著謝塘嚷嚷皇兄都有獎勵他們也要,謝塘瞧著更為歡喜,摸過每一個人的腦袋,應道:“都有都有,等會跟你們五皇兄一起來挑自己喜歡的。”

兩個郡王的世子還有幾個侯府的公子都過去與謝塘說了話,一派其樂融融,只有謝如琢安靜地坐在角落裏,依舊離那些熱鬧遠遠的。

沒有人提起六殿下,也沒有人往他多看一眼,像是早就把他忘記了。

謝如琢垂下眼,沈默地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放進自己的書箱裏,也沒有走上去說話。

那些熱鬧本不屬於他,何必過去討人嫌?

母親不喜歡他甚至憎惡他,父親也向來不肯多看他一眼,兄弟姐妹嘲笑他,同齡的孩子排斥他,可能他生來就是沒有人喜歡的小孩。

謝塘被三位皇子簇擁著離開了,謝如琢又坐了會,問了門口等他的內臣:“打聽過了嗎?皇長兄今天確定是去母後那裏了?”

“是,太子殿下在皇後娘娘那兒,現在應該出來了。”內臣回道。

謝如琢點點頭,把書箱交給內臣,自己一個人走向去皇後寢宮的路,路過一個小花園,聽到有小孩子的聲音,他停下看了眼,恰好碰上了太子謝如璋。

“見過皇長兄。”謝如琢跑過去給謝如璋見了禮,看到他牽著還沒到三歲的兒子,笑道,“皇長兄帶明庭一起來看母後嗎?”

“對。”謝如璋的長相像個羸弱書生,但模樣清風朗月,讓人很舒服,笑起來也溫和有禮,“六弟剛下學?”

“嗯。”謝如琢看謝明庭一張臉圓圓的煞是可愛,這年紀的小孩皮膚也白,活像一個糯米團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明庭好可愛。”

謝明庭知道是在誇他,咧嘴笑起來,謝如璋讓他喚六皇叔,他說起話來還含糊不清的,乖乖喚了,還去拉謝如琢的手,笑著回頭對自己父親說道:“父王,這個皇叔最好看。”

謝如璋好笑地摸摸他的頭,問道:“六弟有什麽事嗎?”

“有一件事想求皇長兄幫忙。”謝如琢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我想早點出宮就藩,但不知父皇想讓我去哪……我……”

謝如璋猜到了他的意思,問道:“你有想去的地方了?”

“是,我想去江南。”謝如琢畢恭畢敬又行了個禮,“求皇長兄幫忙跟父皇說說。”

謝如璋有點訝異,皇子都巴不得晚點去就藩,還都不願去離京城太遠的地方,道:“江南?你要去那麽遠?”

“我喜歡江南。”謝如琢擡頭笑道,“皇長兄,您看可以嗎?”

“你既然是真心想去,我去幫你跟父皇說一聲。”謝如璋身體不好,其實不常和他們幾個弟弟見面,但見到他們都是溫和可親的樣子,也素來有求必應,打心底裏他們都很喜歡他,“明年五弟應該也要去就藩了,宮裏人又少了。”

謝如琢心中欣喜,忙不疊道了謝,謝如璋看他長得瘦弱,也知道他這麽早就想去就藩的原因,嘆了口氣,招呼身後的侍女把手裏的一包點心給他,道:“這是剛剛母後給明庭的小點心,明庭今天已經吃了很多了,我不讓他多吃,你拿去吃吧,有桃酥也有蕓豆卷。”

平常很少會有人送謝如琢什麽東西,他嘴上說著不要,但眼裏的光卻做不得假,一直盯著那包點心看,謝如璋也摸了下他的腦袋,把點心塞給他:“拿去吧。”

謝如琢心中有幾分感動,道了謝,拿著點心從另一條路走回宮去。

他沒有把點心拿回宮,在路上找了個隱秘的角落,蹲下拆開包著點心的紙,就在那一口一口吃完了。

柳燕兒不喜歡他拿別人的東西,告訴他那都是別人可憐他們才給的,會發瘋般把那些東西都扔掉,還會拿戒尺把他的手心打得通紅,不許他吃飯。

可他終究還是個小孩子,也渴望別人可以多喜歡他一點,給他一點溫暖的善意,但他也不想母親生氣,最後只能這樣偷偷躲起來把這些點心吃掉。

謝如琢抹幹凈嘴邊的碎屑,把最後一點點心小心地包起來,悉心藏進懷裏,留著以後吃,哪天母親又不讓他吃飯他就可以拿出來吃。

今天被先生誇獎了,見到了可愛的小侄子,皇長兄答應讓他去江南就藩,還送了他一包點心,點心又非常好吃,謝如琢瞬間就把今日的失落拋了個幹凈,笑著一蹦三跳地回宮去了。

柳燕兒總不喜歡在屋裏點太多蠟燭,屋中總是有些昏暗,謝如琢在門口悄悄往裏看了眼,見她坐在軟榻上撫著五弦琵琶,卻不拿起來彈,眉間滿是傷感,心中也不是滋味。

他想讓母親開心一點,走進去行了禮,笑道:“母妃,今日先生又誇我文章寫得好,當時父皇在旁邊也聽到了!”

柳燕兒淡漠地看他一眼,道:“那你父皇誇了你嗎?”

謝如琢張了張嘴,又失落地垂下眼去,小聲道:“父皇許是忘了……”

“他根本就沒看你一眼吧。”柳燕兒諷笑一聲,“男人都是這樣,記不得自己喜歡過的女人,也不會記得自己的兒子。”

謝如琢咬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柳燕兒的袖子,道:“母妃,我跟皇長兄說了,我想去江南就藩,明年,最遲後年,我們就離開這裏去江南,那裏很美的,母妃一定會喜歡。”

柳燕兒低著頭半晌沒有說話,卻難得輕聲細語地對他說了句話:“走吧,去哪裏都好,不要再回來了……”

謝如琢立馬又開心起來,蹲在軟榻前握住柳燕兒的手,輕聲道:“江南一定比這裏好,母妃在那裏會心情變好的,把所有不開心的事都忘掉,也不會再看見您不喜歡的人了。”

那是柳燕兒第一次輕柔地揉了他的腦袋,讓他知道原來母親也會憐愛他。

那一天的他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幻想著往後無盡快意的歲月。

離開他不喜歡的皇宮,去一個春天開滿桃花的地方,帶著自己的母親,去接來那個願意保護他的哥哥,默默無聞卻心滿意足地度過一生。

他要做一只飛鳥,永遠地,永遠地,離開這座牢籠,去自由的天地看月升日暮。

可是他不知道,他飛不出去的,這一生,他都沒有再飛出這座牢籠,餘生漫漫,行至盡頭,終究還是只有他一個人,塵世的熱鬧永遠不屬於他。

作者有話要說:  幾個和前文對照的小細節:

1、結局章寫到過小謝為了讓大家接受他不娶妻生子,說皇長兄對他很好,舊年給過他一包點心都說得感人肺腑,雖然寫到幾十年後的小謝自己也不確定是真是假,但皇長兄真的曾經給過他一包點心,讓他十分感動。

2、第22章 小謝在冷宮呆呆看著一只飛鳥飛出宮墻,也許那時的他就是在幻想自己是那一只飛鳥,永遠地飛出這座牢籠,去往廣闊的天地。

3、裴雲景幫小沈遮掩軍籍的事前文也說過,這裏也對照了,他是一個矛盾體,一邊嫉妒一邊又良心未泯,但總體來說,他心裏還是把小沈當自己親弟弟的,就是從小環境因素心裏有點扭曲變態,本性不壞。

4、小沈一遍遍說他不會騙我,第19章 他知道六皇子去了冷宮後,也是在說他怎麽可以騙我……天地不仁,那年的約定終究成了年少的笑談,永遠地錯過在了時光裏。

所幸這一世的小謝,終於做了一只飛鳥,離開了那坐牢籠,帶著願意永遠保護他的哥哥去江南,餘生漫漫,他再也不是一個人,有愛他的長輩,有愛人作陪,擁有了塵世的熱鬧。這篇番外邊寫邊哭,突然覺得也許在某個平行時空,我的兩個崽崽真的存在,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再抹一把淚)

下一篇是副cp番外,明天寫完更,沒寫完就後天更。

看到有不止一個小可愛提到小謝女裝,打算後面的現代校園番外寫一個女裝,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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