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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盛世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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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重回坪都後, 沈辭七月就離開了京城,拿著謝如琢的聖旨前去滄州重整裴元愷留下的滄州軍, 之前拖著不解決,現在不管怎麽說也是要解決了,不然吳顯榮指不定要得寸進尺。

滄州軍目前還在的幾位將官都很識時務,裴雲景之前應該也授意過什麽,沈辭一來就幫著一起整編軍隊,穩定軍心, 半個多月的工夫,滄州軍便恢覆了從前面貌,可以上戰場對敵了。

沈辭關註了一下北狄的情況,看紮布蘇還是沒有動手的意思,一直游蕩在綏坊各處,但伊勒德的五兒子和六兒子已經是爭得血雨腥風, 謝如琢問過了紮布蘇, 得知對方近兩年應該都不會動手, 沈辭便暫時領了滄州軍主將之職,帶滄州軍打了兩場仗,活動開了筋骨, 之後便把裘鳴留下, 自己又向朝廷上奏,去江北打仗了。

大昭名存實亡,許自慎已死, 江北世族帶著太子窩在淮西戰戰兢兢, 打著大昭的旗號加固城防,指望著能偏安一隅。

無奈大昭除了許自慎和追隨他的那幾個副將,當真再找不出其他能領兵打仗的來, 沈辭與岳亭川兵分兩路,擒賊先擒王,突襲淮西,直擊他們龜縮的乾州。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年間,江北世族一直帶著許自慎的兒子東逃西竄,沒在一個地方待過兩個月,沒有了許自慎,沈辭在戰場上也碰不到對手,一路勢如破竹,還嫌這樣打沒意思。

隆興六年三月,淮西全境攻破。

十月,淮東全境攻破,江北重回大虞。

盧靳已練就了出色的逃功,又一次帶著太子溜走,去了蜀中。

沈辭馬不停蹄轉道蜀中,岳亭川轉頭去了江南,繼續與死而不僵的大昭周旋。

隆興七年六月,蜀中攻破。

八月,江南攻破,大昭覆滅。

之後的三年內,謝如琢每年與沈辭見面的日子都不算多,每次相處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沈辭輾轉於嶺南與北疆,時而收拾一下嶺南亂七八糟的藩王與流匪勢力,時而北疆戰事告急,又跑去滄州領兵對抗北狄,每年橫穿整個大虞,從最南跑到最北,又從最北跑回最南。

隆興九年,紮布蘇回到北狄,沈辭抽空與宋青閣一起帶著五萬兵馬借道宛陽,入了北狄,信守承諾,幫著紮布蘇料理家務事。

當年冬月,伊勒德死於鴆酒,五王子和六王子死於亂箭,北狄查幹河以南都歸了紮布蘇所有,紮布蘇花了點時間清理門戶,穩住局面,隨後便放棄了與大虞打仗,轉而往北打去,執著地騷擾胡和魯。

北疆就這樣歇戰了,雖仍有重兵駐守,但已少有戰事,胡和魯的人偶爾還會往這邊跑,不過都是小打小鬧,很快就能平息。

沈辭終於可以把心思都放在嶺南上,此地窮山惡水,前世他又沒來過,還真不好打,和岳亭川在此繞了兩三年也還沒清理幹凈。

直到隆興十一年春末,前世他們重回坪都的時候,嶺南總算是全境收回,自立的藩王,作亂的流匪都被連根拔起,不見蹤影。

至此,大虞全境都已肅清,亂世徹底宣告結束。

沈辭不在京中的日子,謝如琢與他還是靠著寫信互訴相思,每到一個地方沈辭也還是會寄回來一塊石頭,那個紫檀木的匣子都已經裝不下了,他又找來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匣子繼續裝,其中沈辭還寄回來一個鵝蛋大小的石頭,青藍相交,表面光潔,好看是好看,就是這一塊就占了匣子的三分之一,險些要再拿出第三個匣子來。

收到的信也已經放滿了一整個匣子,謝如琢同樣開了第二個匣子,按照時間一封封碼放整齊,石頭是越來越有新意,但信上的字卻絲毫沒有進步,還是難看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有時候戰事緊急,寫得也匆忙,下筆一通龍飛鳳舞,就連他都要辨認許久才能連蒙帶猜地辨認出這大概是在說什麽。

為此他不知嘆了多少氣,但沈將軍為了大虞四處征戰,這般辛苦,他也不好在這種小事上總是嘮叨,最後只能苦哈哈地繼續拿著龍飛鳳舞的字跡艱難辨認,只不過不管寫成什麽樣,拿到手後,乾清宮的內臣還是會看到皇帝不厭其煩地看上幾百遍,晚上放在枕邊相伴入夢。

嶺南被攻下後,沈辭在那邊交接完了事務,說要回京待個兩三個月,謝如琢高興了好一陣,誰知人是回來了,但才待了一個月,就傳來齊峻茂病重的消息。

前世的事越來越遠,這一年又是前世他們最不願回憶的一年,他們一時都忘了還有這一件事,接到消息後,沈辭趕忙帶著滄州軍趕去海門增援,擋住羌族人的乘虛而入,免得又和前世一樣,海門險些危在旦夕。

沈辭這一走,謝如琢可就擔心壞了,前世沈辭去了同樣的地方,然後再也沒回來,這一世他還是放心不下,隔幾天就遞過去一封信,甚至為了傳遞信報方便,還以秋獵為借口,跑去樂州待了三個月。

樂州重新變成了行宮,但當初在此建都五年,倒是把這座靠近北疆的城池給帶得繁華了起來,往來商旅都喜歡在此雲集,樂州的國子監又繼續保留,文人才子也都喜歡造訪此地,去國子監的論道壇一探究竟,順道看看當初祭酒杜若栽種下的桑槐。

但樂州的繁華並不能讓謝如琢心情好些,在連續的擔驚受怕之下,謝如琢開始做噩夢,半夜總被嚇出一身虛汗,精神也很快地萎靡下去,十幾個太醫輪流來看了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都覺這像是心病,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有人都打算死馬當活馬醫地去找道士來驅邪做法。

在謝如琢快因為這樁心病臥床不起時,沈辭總算是回來了。

從噩夢中驚醒的謝如琢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到沈辭,還以為又是一場夢,沈辭捏捏他的臉,又親親他的手,他才確認這不是夢,霎時間眼淚就收不住了,委屈地哭了起來。

沈辭心疼不已,把他抱起來按在懷裏,輕聲道:“沒事了沒事了,我回來了。你乖,別哭了。”

“我每天都做噩夢,夢到你中了一箭,然後變成一壇骨灰。我好像又回到了前世,一個人坐在雪地裏,抱著你的骨灰喝酒,樹上的桃花怎麽也開不了……”謝如琢又瘦了許多,肩胛骨都有些硌人,臉顯得更小,眼淚幾下子就掛滿了整張臉,埋在沈辭懷裏啞聲說著話,“我快死了,沈辭,我快死了……你不可以再走了……”

此時謝如琢又像極了一只軟綿綿的兔子,沈辭伸手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安慰道:“不走了,不走了,以後都陪在你身邊。”

“嗯。”二十好幾的人,哭起來卻還跟個小孩子一樣,一哄便又開心了,謝如琢蹭蹭沈辭的頸間,熟悉的溫度給了他慰藉的安心,這些時日的擔憂終於煙消雲散,他不一會就挨著沈辭沈沈睡去,一雙手在夢裏還死死攥著沈辭的衣袖不松手,最後沈辭只能陪著他躺下去,抱著他一起睡。

謝如琢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總算是養回了之前快要耗盡的精神,再醒來時看到沈辭還在身邊,頓時愈發神清氣爽,有了心思去處理事情。

也是到了現在他才知道沈辭回來的原因是海門已經無憂,把胡和魯打得節節敗退的紮布蘇接到謝如琢的信,知道羌族人重整旗鼓,搶回了之前他在海門附近的一半地盤,於是分出了一部分兵馬從東面與羌族對戰。

前世沈辭沒有和羌族人打過仗,一開始吃過虧,但這一世和對戰許自慎一樣,已是熟能生巧,又有紮布蘇在側面幫忙,摧垮羌族的第一波攻勢並不算難,只一個月便把羌族人攔在了海門外無法前進一步,紮布蘇也重新搶回了那一半地盤,把羌族人趕得離海門更遠了點。

吳顯榮在溪山待得無聊,接下了馳援海門的邀請,趕來鎮住了場子,沈辭早就聽聞謝如琢身體抱恙,當下便把海門甩給了吳顯榮,趕忙來看還待在樂州沒法回京的謝如琢。

趁此機會,謝如琢又給紮布蘇寫了封信,之前與北狄開的商路最多只到池州北部,現在他可以允許商路最遠直通到江南,南北貫通,徹底打通大虞與北狄的聯系。

這件事在前世都沒有提起過,謝如琢如今一提,紮布蘇自然是沒有不同意的道理,立馬就聞弦歌而知雅意,回了信答應等他收拾完胡和魯,統一了北原,會來再和羌族人打一架,畢竟相比大虞,北狄離羌族人的地盤更近,平常的擦碰也更多,是必須要解決的一個禍患,正好順便也給大虞解決一個心腹大患,保證大虞北疆四鎮至少數十年不需要打仗。

謝如琢滿意了,養好了身子便帶著沈辭一起回坪都去。

回京後,謝如琢下旨改動了北疆四鎮的格局,雖然四鎮依然存在,也仍舊任命了總兵官駐守,但在總兵官之上又設了兩個總督,各管兩地,海門與溪山合並管理,合稱海溪,由吳顯榮出任第一任總督,滄州與宛陽合並管理,由宋青閣出任第一任總督。

此外,謝如琢還在聖旨中提及日後北疆需聯合作戰時,朝廷會另派一位督師,統領四鎮,平日北疆事務除調兵離開北疆外,都由兩位總督決斷,內部調兵也包括其中。而四鎮中,自總兵官開始,任免升降全歸朝廷,總督無權幹涉,只能管,卻無事實上的直屬關系。

四鎮總兵去了兩個,缺少能獨當一面的將領,且北疆目前的格局也有各自為政的味道,各管各的,關起門來做土地主,要不是謝如琢有心解決北疆之禍,不知道要擱置到什麽時候,可能數十年後,北疆四鎮的勢力真的成了前朝的軍閥世家,再也無法撼動,那大虞又將大亂。

因而要集中分散的勢力是必然的,吳顯榮和宋青閣幫了他許多,這些也是應該要給他們的,但從前朝廷給北疆的權力還是過大了,所以謝如琢又做了一些限制,改變從前四鎮大小事悉聽總兵一人的局面,總督還是封疆大吏,可以調兵遣將,但下面的將官隸屬朝廷的兵部直接管理,若覺總督決斷有誤,也可上奏朝廷,既是分權也是牽制,看上去總督的名頭很是駭人,仔細一合計,手上的權力和之前的總兵都沒法比。

謝如琢登基後十年之久,大虞的戰事基本全部平息,就連沈辭都已回了京,乖乖做回三大營提督,他從前的副將裘鳴出任滄州總兵,算是把滄州軍也甩手給了別人。

然而沈辭在京城卻讓很多人頭疼不已,沈辭每每上朝時要麽不說話,一說話就必然在暗諷孫秉德,不客氣地開口罵也是常事。

到了後來,別說孫秉德了,一眾言官都有點怕了他了,從沒見過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罵十句也能當做沒聽見,還敢懟回來,轉頭就拋之腦後,根本沒把事放心上,這罵了也沒有任何成就感,還把自己氣得半死,何必呢?

於是沈辭倒是因為這奇怪的原因在一年後落了個耳根清凈,孫秉德和一眾言官都放棄繼續盯著他,只要他別做什麽出格的事,理都不想理他,巴不得他天天閉嘴千萬別再說話。

對此結果,他自然是樂見其成,心滿意足地在上朝時當起了啞巴,只有在他快打起瞌睡時,謝如琢才會突然叫他一聲,問個不痛不癢的問題,逼他說兩句話。

大虞在戰事上一路順遂的十年間,朝堂上也發生了不少事。

杜若在國子監待滿三年後,因政績卓著,被調回兵部任侍郎,正好三年時間已有第一批國子監學生結束學業通過考試進入翰林院,雖然杜若只在國子監待了三年,但這一批學生都是拔尖的,以後必然成為後生中的領頭者,又與杜若是師生,眾人都看得明白,以後朝堂風向是不變也得變。

孫秉德那年推的新政這幾年照樣還在繼續,為了不砸自己的招牌,孫秉德還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每年召集六部做下年預支都可稱兢兢業業,沒有馬虎過,回了坪都後,國庫的銀子能一直有結餘,孫秉德有很大功勞,不然謝如琢也做不到五年內連本帶利還給紮布蘇當初借走的二十萬兩銀子。

這一政令弊端也必然是有,當初謝如琢與杜若猜得也八.九不離十,六部能鉆的空子依然不少,一開始就多報些錢,事後賬面做點小動作,六科給事中也很難看出來,遇到突發的事,六部也可以仗著外人不甚了解具體情況,把小事說大,大事說得更大,趁機挖一筆多於實際需要的銀子,最後要查也無從查起,不給還顯得朝廷對這件事不重視。

這些弊端每年都存在,孫秉德有時候也被這些人磨得焦頭爛額,不過總體而言還是利大於弊,貪腐之風經過幾年時間已得到了遏制,與從前相比大有改觀,現在看到的弊端也是可控的,況且這也無法避免,以後的事只能等以後再說。

京中的貪腐是治得差不多了,在隆興七年時,孫秉德開始把目光放向地方上的貪腐問題。

之前謝如琢就明白,孫秉德需要一兩個政績來給自己增色,有了六部新政這一個還不夠,再來一個自然會更好,既然他已經打算懲治貪腐了,不如做個徹底,以後留下的名聲也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在地方上,孫秉德的方法參照的就是六部現在的做法,大虞地方衙門維系日常開支的銀子都是自給自足的,朝廷不會給一個銅板,地方怎麽用朝廷也管不著,這也就造成地方上貪腐反而比六部更多,有些地方還天高皇帝遠的,根本不知道內部都成了什麽樣。

現在地方上銀子開支要和六部一樣在年末時做一份預算,上報朝廷,之後每多支一項銀子就要再次上報,保證收支明晰,而這一內容也會算在地方官員的政績考察中,有上報不及時,收支不明的,政績考察將有很大影響。

為了推行這第二個新政,孫秉德又忙碌了許久,至少前三年是都沒得空,和六部一樣,要五六年才能穩定下來,順道看看效果,對弊端也要及時填補。

謝如琢照樣沒有插手這一新政,左右是好處多於壞處的事,有人願意奔波勞累,他樂得清閑,而且孫秉德一忙起來,就沒空和他較勁了,日子更是舒暢不已。

不過孫秉德與杜若的爭鋒是一直都在,自杜若調回兵部後,兩人的爭鋒可稱是徹底擡上了臺前,平日在朝堂上免不了你來我往地互相使點絆子,但也沒有誰完全壓倒另一方。

隆興十三年,內閣空缺三人,其中就包括了韓臻,他因為家中田地的一點小事被言官抓住把柄做了文章,又有杜若一派的官員在背後動作,最後韓臻主動提出致仕,回家養老了,杜若毫無懸念地升任兵部尚書,在廷推中入閣,成為大虞開國以來最年輕的一位閣臣。

一旦入閣,內閣商議時就有了否決的權利,孫秉德和杜若的爭鋒也日漸緊張。

但誰都看出來了,這一局,孫秉德輸定了,或許他自己也明白,只是不願認輸。

連韓臻都致仕還鄉了,當年與他一起入閣的閣臣也都已年老,可跟隨杜若的那批人卻逐漸成長,站到了朝堂的中樞之位,在這之後,也會湧進越來越多的年輕人。

大虞的朝堂終究在歲月的流逝中換了血。

這是註定的結局,當初孫秉德沒有拴住杜若,就得不了年輕官員的心,在這局棋中就註定無法贏到最後,可細細想來,他在這個位置上也坐了十幾年,似乎真要說輸,也只是輸給了時間。

隆興十五年六月,孫秉德上奏致仕,告老還鄉。

謝如琢對此並不意外,為此還做做樣子地和他來了個三拒三請,最後終於無可奈何地答應,親自設宴為他踐行,賜了他一座宅子和許多金銀,挑選三大營騎兵護送他衣錦還鄉。

踐行宴上孫秉德有點喝醉了,謝如琢也醉了,和孫秉德說了許多話,說到後面顛三倒四的,誰也聽不明白了。

謝如琢說他和孫秉德前世是宿敵,最後孫秉德被自己逼走,郁郁而終,其實他心裏也很難過,因為他覺得自己和孫秉德誰也沒有做錯什麽,要說功過得失,人皆有之,這一世孫秉德願意主動告老,他反而很開心,還非要拉著孫秉德一遍遍問這算不算是和解了,不要互相記恨了吧?

沈辭聽得直皺眉頭,趕忙拉著人連哄帶騙地拐回乾清宮,真怕說下去,萬一有人信了這前世今世的話可如何是好?

孫秉德離開的那天,登上福順門的城樓,最後眺望了一次宮城內外,正要離開,看到杜若走了上來。

兩人相顧無言一陣,倒還是孫秉德重新將目光望向遠處,先開口道:“再過幾年程京墨也要告老了,內閣首輔該是你了,恭喜。”

杜若站在他身邊,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清晨的天空流雲稀疏,太陽還在慢慢升起,搖頭笑道:“老師是想恭喜什麽?恭喜坪都是我的天下了?可是老師知道的,朝堂上永遠不可能只有一派,新入朝的官員也有不喜歡我的政見的,等他們成長起來,有朝一日又會取代我。”

如今孫秉德已不再是首輔,叫了十幾年的元翁也不能再叫了,而且時至今日,連皇帝都主動提出和解,兩人也沒有什麽再較勁爭鋒的必要,杜若又叫回了那一聲久違的老師。

杜若側目去看沈默不言的孫秉德,發覺他確實是老了許多,原來挺直的腰板竟然有了明顯的佝僂,鬢邊的銀霜比從前更多了,眼角的溝壑道道深陷,就連從前幽深的雙眼都添了一層渾濁。

世人最怕歲月催。

當初意氣風發撐起混亂的朝局,帶著皇帝北上的首輔已經老了。

“當年陛下離開樂州時也大醉一場,對我說,我們最後都只是史書上的幾行字,我們現在緊抓不放的東西最後都會給別人,是給他人做嫁衣。現在想來,陛下才是我們之中想得最通透的人。”孫秉德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你還叫我一聲老師,但我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再教給你的了。唯望你也能放下執念,不要執迷不悟。”

杜若眼眶有些濕熱,十幾年了,當年與孫秉德背道而馳後,兩人再也沒有像今日這樣安靜地說話,沒有暗含深意的諷刺,也沒有明爭暗鬥的交鋒,如同從前他還跟著孫秉德求學時一樣,孫秉德心平氣和地與他說書中典義,談朝中時政,歲月會帶走風發的意氣和年輕的容顏,卻也帶走了尖銳的棱角與鋒利的毛刺,讓一切重歸舊時的平靜。

“老師好像也二十多年沒有回過淮東老家了,現在回去看看也好。”杜若偏過頭,澀聲道,“學生有空會去看望老師。”

“今後你有得忙,來看我這個老頭子做什麽?”孫秉德淡笑道,“哪天有機會路過淮東,來找我喝杯茶就行。”

“好。”杜若跟著笑了一下,“學生記住了。”

孫秉德回頭看了一眼內閣的方向,道:“芳洲,屬於你的時代到了。”

宮城外還來了不少朝中官員,都來相送,杜若躬身一禮,目送孫秉德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

他遙望四方山河,六月似火的朝陽在他身後升起,光芒萬丈。

作者有話要說:  老孫的結局早就安排好的,沒有改,他的行為不能用簡單的是非觀來衡量吧,可能歷史上的很多人物都不能用三言兩語來評斷,也不能簡單地說這是對還是錯,政治權謀也許都是這樣,誰都有對有錯。

明天!最後一章!!!完結!!!明天會早一點更!中午十二點!!!

番外可能要等等,有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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