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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親情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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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南谷時也過了申時了, 葉莘湄早就把晚飯的食材準備好了,這會兩人沒說一會話, 葉莘湄那邊就做好了菜,叫兩人進屋去吃飯。

想起謝如琢今年也是及冠,葉莘湄問道:“清璩的及冠禮打算怎麽辦?”

沈澈給她使了個眼色,意指“皇帝的及冠禮你我就不必操心了吧”,沒想到謝如琢道:“不會大辦,不辦了也有可能, 國庫沒有錢了,要節省,而且到時前線在打仗,我也不想在京中過什麽生辰。”

“這怎麽行?及冠禮可是件大事。”葉莘湄一聽就緊緊皺起了眉,“一個人一輩子可就只有一回二十歲生辰,不大操大辦也得走個過場啊。”

謝如琢心道:巧了, 我和沈辭有兩輩子, 過了兩次。

但其實前世謝如琢也沒有大辦過及冠禮, 謝家祖先都葬在坪都,在樂州祭告祖先說起來都丟人,而且他也沒有長輩可以給自己取表字, 柳燕兒不會給他取, 那時候她也病得起不了床了,辦及冠禮倒有些自取其辱。

“山河破碎,故都未還, 不管是能不能辦, 我都不想辦。”謝如琢低著頭道,“我的一言一行都被所有人盯著,我不能讓大家覺得我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不能讓大家覺得我也會耽於樂州的繁華,忘記坪都的恥辱。”

沈澈和葉莘湄甚少聽謝如琢以皇帝的身份說話,此時聽到他這般說心裏都很不是滋味,謝如琢還有半年才到二十歲,卻已日日要背負如山重的責任,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不能出一點差錯,想起他說在宮外只想做謝如琢,也是想有片刻地逃離這種喘不過氣的日子。

“唉,清璩辛苦了。”葉莘湄心疼不已,摸摸謝如琢的腦袋,明白了為什麽他這麽瘦又看著這麽疲累,日日過這樣的生活,誰能吃得下飯睡得好覺,滿心更是只剩下憐愛,“清璩,你要是願意,生辰時可以來嬸嬸這裏,宮裏不辦不要緊,嬸嬸給你補一個。”

之前還會多想幾分的沈澈現在也跟著葉莘湄開始沈溺在“小皇帝真可憐”的嘆息之中,聽葉莘湄這麽說,也開始直來直去了,張口就道:“對對對,出宮來過嘛,及冠之日怎麽可以那般隨便。”

沈辭欲言又止,想提醒一下師父師娘皇帝出來一趟就得裝病一次,能不能別再誘惑陛下了,總是跑出來真的不太好啊!

但在師父師娘滿臉慈愛的目光之下,以及謝如琢低著頭一臉失落的情緒之中,他也只敢這麽想想,自覺說出來的話,今天沒法活著走出南谷。

謝如琢溜習慣了,對於皇帝溜出京城這件事已視作家常便飯,反正如今他在眾臣心中體弱多病的形象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塌不了,時隔半年又病一次,合情合理,絲毫沒有問題。

“真的嗎?”謝如琢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沈澈和葉莘湄,“沈辭到時候應該不在綏坊了,我、我還可以來嗎?”

“你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小辭不在又沒關系。”葉莘湄笑著拍拍他的手,又看了眼沈辭,“小辭不會不讓你單獨來看我們吧?”

沈辭趕忙擺手:“那哪能啊?我不敢!”

葉莘湄一臉“諒你也不敢”的心滿意足,點點頭道:“那就好。”

看沈澈也很歡迎自己來,謝如琢便笑著答應了,從小到大他也甚少過生辰,宮裏不會有人記得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生辰是哪一天,後來當了皇帝,一開始是家國殘破,沒那個心思過也不敢過,回了坪都也因此習慣了,更不想過,這麽多年他其實連一碗長壽面都沒在生辰那天吃到過。

有時他覺得自己歷經兩世,越過生死,一顆心已冷硬得不會有任何裂縫,但有時他又會毫無緣由地觸到某塊柔軟的地方,某些深藏的情緒就會如洩洪般湧出來。

就像此時,前世他就已不在意親情的淡漠,辛苦了三十年撫養侄子長大,最後還是落了個被逼宮的下場,這一世他以為自己會更不在意,卻原來他還是會渴望親情的撫慰,會希冀有慈愛的長輩可以彌補自己小時候對親情的幻想。

今日的菜色是前所未有的豐盛,想來葉莘湄知道他們要一起來,用心準備了很久,謝如琢自然更給面子,邊吃邊誇,把葉莘湄哄得合不攏嘴,要不是他食量太小,一定會吃上八碗飯。

晚飯後,沈澈陪葉莘湄一起收拾,不讓他們倆幹活,沈辭看師父師娘兩人也在說悄悄話,拉著謝如琢去了院子裏,幫忙把院中的水缸裝滿了水,當然,是沈辭裝,謝如琢看。

“雖然可以來和叔叔嬸嬸一起過生辰,但那時候你不在……”謝如琢一想起自己過生辰時沈辭一直不在身邊,前世也一次沒過上,就撅著嘴悶悶不樂的,“那你要給我寫信,算好日子,在我生辰那天寄到。”

沈辭打了五六次水才終於把大水缸裝滿了,口中呼出白氣,但額上已沁出了細汗,緩了口氣,道:“好,記住了。”

仔細想想從前世到現在,他確實一次生辰都沒在謝如琢身邊,兩次及冠之日他也都不能陪謝如琢過,比謝如琢更覺可惜,摸摸謝如琢的臉,道:“要不我們提前一個月過?”

“不用了,也不是什麽事,有叔叔嬸嬸陪我也很好。”謝如琢反倒看不得沈辭一臉歉意,反過來安慰他,“不過一個生辰罷了,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個生辰可以過呢,等去了江南,你把以前欠上的都補給我。”

沈辭撫過他的眉眼,笑著點頭:“好,那就先欠著,以後都補上。”

“雁留。”謝如琢喚了聲沈辭的表字,回頭看了眼屋門,還是關著的,師父師娘不知道是在裏面收拾東西還是在說悄悄話,他便大著膽子抱住了沈辭,腦袋依戀地蹭在沈辭懷裏,“我以後都可以這樣喚你嗎?”

前世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謝如琢會喚他的表字,情濃時他總喜歡逗謝如琢,一口一個陛下,卻做著“大逆不道”的事,謝如琢也會喚他沈將軍,氣急敗壞的時候就連名帶姓喚他,再加一句“朕要殺了你”,但當兩個人氣氛安逸時,他們會互相喚對方表字,輕吻對方的唇瓣。

所以在怎麽喚對方這件事上,沈辭很配合謝如琢,總之就是要根據場景和氣氛的不同隨時改變,沒有固定答案。

現在謝如琢覺得氣氛安逸又閑適,心情愜意,所以想喚他表字了,如果他接下來逗一逗謝如琢把人逗得滿臉羞紅,謝如琢肯定又會連名帶姓叫他,相當長一段時間不會再想起來他的表字。

“陛下喜歡就好。”沈辭早就看透了事情本質,十分識時務,“想喚什麽都行。”

夜幕四合,兩人也到了該回京的時辰,沈澈想起一事,問沈辭道:“你之前說三月要去滄州,還去不去?”

沈辭頷首道:“去,已經說好了,清璩也同意的。再要打得去池州了,比從前更難打,又是一決死戰,現在的三千營還差那麽點意思,要是能再突出下優勢,讓這支軍隊變成另外一支北狄騎兵,許自慎的江北軍就真的再也不用怕了。”

“那你就是要每天都見著裴元愷了。”沈澈皺起眉,“你註意分寸。”

“放心吧。”說起這個名字沈辭眼神也冷了下來,“只要他別惹我,我不會去惹他。”

謝如琢也聽見了,對沈澈道:“叔你放心,我到時候會派一個司禮監裏信得過的人去監軍,不會讓裴元愷欺負沈辭。”

沈澈有點好笑,皇帝是怎麽覺得別人還能欺負了沈辭這小子,素來只有沈辭把別人打哭的份,他敢相信,如果裴元愷惹火沈辭,沈辭照樣會直接動手。

雖然這種行為事後都很難收場,但也沒吃虧就是了。

沈辭也笑了笑,拉著謝如琢上馬,向師父師娘告了辭,並接過師娘塞過來的十幾包吃食,是一副恨不得把家裏能吃的東西都搬空的架勢,又遞來一條厚毯子,要謝如琢蓋著,千叮嚀萬囑咐路上要註意保暖,註意安全,小辭你要照顧好清璩,別讓人摔了,要是人家實在太冷就趕緊去找輛馬車。

“知道了。”沈辭還是只有點頭應承的命,不敢說其他的話,一抖韁繩策馬離去。

夜間的風比白日更冷,謝如琢和來時一樣縮進鬥篷裏,再抖開厚毯圍在身前,想了想,問沈辭:“把毯子給你披著吧?”

“我不冷。”沈辭止住他要遞毯子的手,“你別凍病了,不然師父師娘要打斷我的腿。”

謝如琢蹭了下沈辭手上在十二月打仗時凍裂的傷口,道:“要是不冷,你手上怎麽都是傷口?”

“風太烈,沒辦法。”沈辭道,“岳亭川這樣的少爺手也照樣裂了,他都沒說過什麽。”

晚上確實太冷了,謝如琢裹著鬥篷,蓋著毯子,手還是凍得如同冰塊,身上也沒一點熱氣,摸摸沈辭握著韁繩的手,溫度還比他高,便說道:“那你要是覺得冷別硬扛啊,我們可以去雇一輛馬車的,一起坐回京城去。”

“不用。”只有他跟著謝如琢,沈辭是絕不敢讓陌生人接近他們的,“這種天氣經常行軍,有時晚上也打仗,習慣了,撐得住。”

謝如琢“嗯”了一聲,安靜坐了會,在寒冷中又困意上湧,於是回程也是靠著沈辭一路睡回去的,而沈辭又抱著他騎了幾個時辰的馬,回宮時謝如琢一邊愧疚一邊又意猶未盡地想念沈辭溫暖寬闊的胸膛。

比他躺在床上睡還舒服,想每天都讓沈將軍抱著他睡。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半年後朕又可以溜出京城了!提前預定了!

小沈: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

小謝:以後睡覺都抱著我!

小沈:那個胳膊酸……不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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