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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草原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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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謝如琢和沈辭一道出了門去找紮布蘇蹭飯,原先亂紮的頭發被沈辭重新用小玉冠束了, 謝如琢對此十分滿意,他家沈將軍不僅能打仗,還會洗衣做飯束發,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到了兀良哈部的人聚居之處,兩人最大的感悟就是北狄人雖有等級之分,但這樣的差異並不明顯。漢人中貴族的車馬宅院, 平民只可遠觀,皇家的宮殿更是不可靠近,被高高的紅墻圍著,神秘又莊嚴。但顯然在草原上並非如此,惡劣的地理氣候使他們習慣了群聚生活,貴族也不過是住的布爾閣更寬敞華美一些, 一走出門卻都與普通的子民們一起在草原上策馬馳騁, 射蒼鷹, 鬥狼群。

在中原,士農工商,平民與貴族, 都是鮮明的階層, 每個人似乎天生都明白自己應該處於的位置,在什麽位置就做什麽事,行什麽禮節, 不可輕易跨越, 階層間的流動往往也有嚴苛的章程,如考科舉,就是從民到官最簡單的跨越。

好像在漢人的眼中, 家與國都是一座精致又刻板的大房子,每個人是該做一顆不起眼的釘子,還是做撐起房子的立柱與橫梁,每個人在心中都有應有的標尺,按部就班,在房子裏井然有序地生活走動,誰也不能違反規矩。

但北狄人顯然不會認為他們的家與國也是一間設計周密的房子,也許他們還都幻想著自己是藍天下翺翔的雄鷹,是草原上奔騰的烈馬。從百年前開始,北狄人也會學漢人所說的那些“規矩”,可是很多北狄人大概都不知道這些“規矩”到底意味著什麽,遵循的意義又在哪裏,他們更願意循著先祖留下的痕跡,用最原始的規矩解決一切問題。

牧仁出來迎接他們,他額闊高顴骨,身形魁梧,是典型的北狄人的長相,面容冷峻,有點兇相,見他們看著一處熱鬧的地方,用生澀的中原官話向他們解釋:“草原上有新生的孩子降生是大事,生了男孩會在布爾閣前掛上一把弓箭,是女孩掛上紅綢,大家看見了就會去道喜。那是我們兀良哈部最厲害的達爾罕,他的妻子為他生了第二個兒子。”

謝如琢擡手遮了一下正午有些刺眼的日光,看到一座小巧卻堅固精美的布爾閣,門口果然掛著一把弓箭,問道:“達爾罕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們漢人所說的……”牧仁似乎在努力從貧乏的漢語詞匯裏搜尋一個妥當的詞,皺著眉搜腸刮肚想一個合適的詞倒是顯得憨厚,良久才終於想到了一個詞,“對了,是工匠,會造房子。四王子的布爾閣也是他造的。”

謝如琢恍然大悟,看了眼紮布蘇住的布爾閣,讚道:“很漂亮,不輸於中原的能工巧匠。”

守門的奴隸跪在地上向他們行禮,皮膚黝黑,眼睛深邃,高鼻梁,是羌族人的長相,謝如琢想起來了,去年紮布蘇說是他隨伊勒德一起出征大敗羌族。

北狄人永遠不會善待俘虜,被他們征服的部族,高於車轄的男人會被直接殺死,剩下的小孩子就擄掠為奴隸,砍去兩只手的拇指,讓他們再也不能拉弓射箭。

謝如琢看了眼這個和謝明庭差不多大的羌族奴隸,兩只手的拇指果然都被砍斷了,想著這真是個簡單卻又兇殘的方法。

走進寬敞的布爾閣,紮布蘇比那日穿在甲胄下更精致些的藏青色袍子,兩袖瘦窄,蓬肩大寬襟,繞頸是一圈雲頭紋,頭發梳了幾縷小辮,襯得他偏向漢人的長相也粗獷了不少,平日裏那分文氣也轉為了令人傾服的貴氣,笑著對他頷首為禮:“陛下的病好了?看著氣色確實好多了。”

謝如琢拉著沈辭一起坐在左邊的客座上,點頭道:“多謝四王子,已經沒事了。我們漢人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回自然是要好好報答四王子。”

“陛下倒不必這麽客氣。”紮布蘇笑容和善,“十萬兩銀票什麽時候還我?”

謝如琢:“……”

“談錢多傷感情。”謝如琢笑得比他更和善,“還肯定是會還的,我們漢人都很講信用。但沒錢就是沒錢,朕也變不出來,四王子不信,朕可以邀請你去我們的國庫參觀一下。”

大虞的皇帝第一次見面哭窮,第二次見面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沒錢,紮布蘇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中原的皇帝都這樣,臉皮厚還會耍賴。

“行吧。”紮布蘇道,“那借了都有一年了,我是不是該收點月利?”

“好說,每月兩分利。”謝如琢眼珠子滴溜一轉,“四王子這一年生意做得怎麽樣?”

紮布蘇直覺有鬼,趕忙搖頭:“不好,很不好。”

論演戲,謝如琢稱第二還沒人敢稱第一,休想騙過他,直說道:“再借五萬。”

紮布蘇咬牙道:“陛下,這次是我救了您,又好好招待了您,臨走前還要卷一筆錢是什麽道理?”

“唉,沒辦法,誰讓我們大虞窮呢。”別的面子不能丟,但窮可以承認,謝如琢愁眉苦臉道,“上次開的商路朕也了解過,大虞和北狄的百姓都喜聞樂見,朕可以再開一條,兩條也行,並打算在不久的將來試著放開滄州的邊貿。有錢才好辦事嘛,四王子你看怎麽樣?”

“滄州?陛下終於想收拾裴元愷了?那我父汗會很高興。”紮布蘇沒再多問,轉而道,“你們漢人做生意都喜歡立契,畢竟信用這種東西好像不怎麽管用,陛下空口無憑是不是不太好?”

“行啊,朕現在就可以給你寫。”謝如琢仿佛很好說話,“但錢先拿出來,一手交錢,一手交契。”

紮布蘇覺得世上最慘的債主應該是非自己莫屬了,點評道:“陛下如果做生意一定是個奸商。”

“所以你就慶幸朕沒做生意,不然哪能輪到你賺這麽多。”謝如琢對這個評價還挺受用,“可惜了,要不是每天和內閣扯皮就累死了,朕也偷偷做生意。”

紮布蘇吩咐侍者上了羊奶、紅蒿茶,還有用奶制成的酒,喚作“答日斯”,另有奶皮子、乳酪幹、炒米和莫失,素菜只有青菜,說道:“先吃飯,明天我給陛下支銀子,陛下給我立契,怎麽樣?”

“可以,朕後日走。”謝如琢挑了一筷子莫失,發覺就是幹巴巴的炒面,又放下了,“你們也該多吃素菜,不然對身體不好。”

紮布蘇道:“這裏很多菜都種不活,不如你們中原土地肥沃,青菜還是跟你們中原人學來的,以前就吃野菜。”

謝如琢心道:確實挺慘,每天喝奶吃牛羊肉,他選擇死亡。

見沈辭一直坐在一旁安靜地不說話,紮布蘇道:“聽聞裴元愷退戰時,父汗高興了一宿,結果後來聽說裴元愷有個兒子來守滄州,和裴元愷一樣不好對付,父汗又氣得罵人。這次我沒去前線,但也猜到了那個人是沈將軍。聽聞去年沈將軍還打敗了許自慎,奪回了衡川的一半,當初陛下說你是大虞的良將,現在看來確實如此。”說完他又補道,“上次回來後我查過沈將軍,很輕易就知道你是裴元愷的兒子,沈將軍沒生氣吧?”

沈辭對自己認知深刻,除了打仗什麽都不太行,因而謝如琢與外人談論需要用智謀的事,只要氣氛和睦他就不會插話,怕擾亂謝如琢的計劃,此時見兩人聊完了,紮布蘇又點到自己的名,才說道:“沒生氣,好像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要生氣也生氣不過來。還有,四王子過獎了,和許自慎一戰,很多時候也是運氣好,許自慎其實比我厲害。”

“如果這麽說,那我是該慶幸自己救了陛下,不然以後要和許自慎對戰,豈不是當真要難上加難?”紮布蘇笑道,“沈將軍不必謙遜,就沖你在身體虛弱的情況下一個人殺了我派出去的那隊騎兵,我就信你和裴元愷一樣不好對付。”

謝如琢一臉“你才發現”的輕蔑,舉起聞著並不好喝的答日斯,道:“所以四王子更應該借給朕錢,我們和睦相處,以後避免在戰場上遇到我們沈將軍。”

沈辭好笑地在桌案下捏了捏謝如琢的手指,無奈跟他一起舉杯,敬了紮布蘇一杯,答日斯醇香濃郁,既有奶香也有酒香,他倒覺得還挺好喝,但看謝如琢微微皺眉的樣子,又默默壓下了這個想法。

似乎發現了一個問題,謝如琢不喜歡吃有奶味的東西。

但奶味的謝如琢很可愛,也很美味。

正當謝如琢疑惑怎麽沒有葷菜時,三個人捧著三大盤肉就進來了,面向他們單膝跪下,右手持小割刀,左手拿布巾,紮布蘇用北狄語吩咐了一句什麽,三人齊齊應了一聲,將小割刀刀刃對著自己,握住刀柄,把三大盤肉放倒在客人面前的盤子裏,將所有肉切成大小厚薄一致的肉塊兒,放好後行了一禮退下。

謝如琢再次微不可見地皺起眉,這三盤肉分別是牛、羊、豬的薦骨肉,即使切成了九塊也依然比他平時吃的肉都要大,筷子都夾不住,似乎只能用手抓,且這些肉都是整塊一起燒的,與漢人做菜的精致全然不同,牛羊肉的膻味都還能聞見。

紮布蘇解釋道:“這是布忽勒,是我們北狄人招待貴客的最高禮節,三牲布忽勒更是齊全,與漢人的吃法不太一樣,但還是請陛下享用,其實挺好吃的。”

作為客人,謝如琢當然不好拒絕,禮貌地笑笑,表示感謝,拿起布巾墊在手上,放在正前方的羊肉咬了一小口,倒是比他想象中好吃,雖然聞起來有膻味,但肉質鮮美,鹹淡適宜,吃進去後比聞起來香。

沈辭看謝如琢斯斯文文地吃完了一塊,並打算再吃一塊,拿起布巾自然地給他擦了下嘴,道:“喝點茶,不然口幹。”

謝如琢覺得牛肉好像也很好吃,邊嚼邊點頭,由著沈辭給他擦嘴,又幫他倒滿了紅蒿茶遞到他嘴邊。

目睹了這一幕的紮布蘇心裏已經有些明白了,那日沈辭抱著昏迷的謝如琢到了布爾閣裏,不顧自己的傷勢,一定要等著謝如琢醒來,眼裏的緊張和擔憂實在做不得假,也不像是一個臣子對皇帝的關心,現在兩人又這般自然而然地做親密無間的動作,他笑了笑,舉杯道:“我敬陛下一杯。”

謝如琢舉杯:“敬朕什麽?”

紮布蘇挑眉:“祝陛下和沈將軍幸福。”

謝如琢霎時臉紅,表情僵硬地笑了下:“……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紮布蘇:祝你們幸福

小謝:嘴上說說可不行,份子錢快拿來!

紮布蘇:……

小謝:微笑中透露著貧窮

下章沒有感情線,且很多對話,讓紮布蘇早點殺青。感謝在2021-06-01 17:36:13~2021-06-02 17:15: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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