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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絕地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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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確信這時候已經沒有人記得他在開戰前說了什麽, 或者說,當時他們被他的話嚇了一下, 但沒有放在心上,更沒有當真,並不相信他真的會那樣做。

而到了戰場上,求生的本能太過強大,退戰之意早就湮沒了所有思緒,愈發不會去想到身後那條白線以及白線後還有一個人。

兩尺。

一尺。

最靠近白線的是十幾個手持狼牙棒的步兵, 戰場的前方還在廝殺,江北軍不斷推著戰線,他們無知無覺地在戰場上往後退,根本無人在意岳亭川的號令。

三寸。

兩寸。

雨滴濺落在刀刃上,發出一聲清越的輕響,在冰冷的刀面上綻開一朵薄透的水花。

岳亭川的喊聲傳來:“所有人都不準退!前進!”

戰靴與白線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而下一瞬, 那條白線就被十幾雙戰靴沒過。

所有事都發生在一剎那間。

雨在剎那間下大了, 人在剎那間退過了白線,刀鋒在剎那間橫掃了出去,鮮血在剎那間噴濺在了白馬的前蹄上。

後退的人群也在某一瞬間突然靜止了, 定在了雜亂的戰場上怔怔看著白線後接連飛出而後落地的頭顱。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一共十個。

一個士兵也許是已經嚇呆了,他已經退過了白線,看著腳邊的頭顱冷汗涔涔, 竟拔腿就跑, 沈辭面無表情從箭囊中取出一支箭,沒有拉弓,在雨中順著風向飛擲而出, 準確無誤紮進那人的後脖頸上,隨後便是一聲身體倒地的聲音。

方才兩個越過了白線又在目睹了這場景後無聲無息退回去的士兵下意識擡頭看了眼沈辭,發覺那雙深眸正好也看了過來,兩人全身的血都嚇冷了,面對江北軍也沒有此時更迫近死亡,雙膝一軟就跪在了地上,顫聲道:“沈將軍饒命。”

沈辭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混著血味有點難受,在數不清有多少人的緊緊註視下,手起刀落,兩顆人頭滾落在地。

大雨將白線的顏色沖得更淡了,刀上的鮮血順著刀尖一滴一滴往下落,士兵們靜靜地看著沈辭,沈辭也靜靜地看著他們。

“還有誰想走過這條線?”靜默中沈辭終於開了口,刀尖對著顏色漸淡還混入了血色的白線,“要是都不想,就回頭前進。”

沈辭的眼眸如暈不開的濃墨,似乎看誰一眼,那人就會被卷入深不見底的濃黑之中。

沒有人再往白線靠近一點,離白線最近的人都在沈默地往後移,即使身後有兇猛的江北軍,好像也不及眼前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可怖。

推倒人對死亡的畏懼,最好的辦法就是制造另一種死亡的畏懼,這就是世上為什麽會有亡命徒的原因。

當他們的眼前有更讓他們恐懼的東西,先前的恐懼就會無限削弱,進而變得不值一提,他們會為了求生拼死一搏。

現在的士氣已經臨近崩潰,尋常激勵士氣的方法已經沒有用了,沈辭想想岳亭川也不敢這麽做,這種賭命般的事也只有他來。

只有讓士兵們有更怕的東西,有更迫近的死亡,才會和亡命徒一樣拿起手中的兵器去與看似不可戰勝的江北軍拼命。

退是必死無疑,進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你們覺得江北軍不可戰勝嗎?可是他們也只有兩只手一把刀,你們憑什麽覺得江北軍不可戰勝?”雨的聲音在寂靜中明晰起來,沈辭的話音穿透雨幕,砸在每個人耳邊,“你們是大虞的軍士,你們只是退了一步,但也許就是因為你們退的這一步,我們一年多的努力會毀於一旦,綏坊會不再是你們的家。你們身後有你們的親人,有你們的國家,你們不僅要活著回去,還要問心無愧地回去!我不管你們從軍到底是為了什麽,但到了戰場上就沒有理由後退,就算是為了自己活命,也給我拿起刀去把敵人殺了!”

人群離白線又退得遠了一點,沈辭眸光狠厲,一字一句道:“今天你們只有兩條路,不想退過這條白線,死在我的刀下,就回頭去殺了你們的敵人!”

白衣鐵甲的沈辭明明是一個人,對面的每一個人卻覺得他身後理應有堅不可摧的千軍萬馬,他們看著那把血跡未幹的刀,都確信今天如果有一百個人退過那條白線,那把刀就會殺了一百個人,如果有一千人,就殺了一千人。

在沈辭的面前,每一個人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刃,不知是誰先回頭沖向敵陣的,漫天大雨中,一個又一個士兵回過頭,在令旗的指揮下回到最前方的防線,與江北軍短兵相接。

戰鼓重新擂響,大雨之下,兩軍仿佛化作了兩道吞天動地的萬仞鯨波,狠狠撞在了一起,許自慎顯然沒想到他們會突然間發瘋一般回攻,每個人都不要命了似的,雙眼充著血,光是眼神就能吃人。

岳亭川也有些楞住了,意識到了什麽,回頭去找沈辭,只見千軍萬馬中,一騎白馬飛馳而來,沒等他喚一聲,白衣白馬就從他眼前飛掠而過,沖到了最前面,刀鋒幾次起落,鮮血和雨水同時紛紛下落。

“沈辭!你給我回來!”岳亭川喊了一聲,眉心突突直跳,眼睜睜看著這個人直直往許自慎的中軍沖去,從背後取下長弓,一支箭已在弦上,“沈辭!這是軍令!回來!”

江北軍大半都被他們反撲的大軍拖住了,沈辭沒費多少力氣就靠近了許自慎的中軍,與江北軍的主帥許自慎本人在雨中對視,一箭射出,一個離許自慎只有幾步遠的軍士倒下馬去。

許自慎身邊應當都是他的親兵,方才那一箭引發了騷亂,許自慎的親兵紛紛聚攏到許自慎身前,也挽弓拈箭,對著還在不斷靠近的沈辭射去。

身後的岳亭川呼吸都滯住了,沈辭卻絲毫沒有要回來的意思,迎著數十支箭矢,一陣風般沖過去,拉開弓又是幾箭射出。

岳亭川帶著數千人過來,與許自慎的中軍交起手來,沈辭始終不遠不近地綴著許自慎,一箭連著一箭,似是今天誓要取許自慎的命。

方才一箭只離許自慎不足三尺,射死了他身邊的一名親兵,許自慎看著他淡淡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回了沈辭一箭。

沈辭眉頭都沒皺一下,拔出了右肩上許自慎射來的那支箭,鮮血瞬間漫紅了他的肩頭,他一摸箭囊,罵了一句臟話。

裏面只剩下兩支箭了。

一箭射殺許自慎右邊的親兵,沈辭拈起最後一支箭,肩上的傷口在拉弓的動作撕扯中開裂,傷口再次汩汩流出血來,他冷冷盯著許自慎,騎著馬奔過去,在許自慎放箭的前一瞬那支箭離弦而出,對著許自慎的脖頸射去。

可惜許自慎反應很快,偏頭一躲,箭頭只在他脖頸側面擦出一條血線,他摸了下那道血痕,笑看著那個白衣鐵甲的身影,覺得這個少年郎像草原上的一頭孤狼,有一股令人害怕的孤勇。

沈辭箭囊已空,勒馬停駐,沒有再往前,眼中的殺意褪下了些許,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殺得了許自慎,但他方才就是忍不住想試一下。

萬一試成功了,許自慎死了,他的陛下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麽辛苦了?

沈辭提刀殺了幾個人,騎著馬跑到了岳亭川身邊。

岳亭川一顆心落回了原處,真想抽這人一頓,咬牙切齒道:“你不要命了?”

“末將知錯。”沈辭恭敬地行禮,“方才無視軍令了,請將軍責罰。”

前面沈辭默默誇讚岳亭川心理承受能力強,岳亭川只想誇讚宋青閣心理承受能力強,居然能心平氣和地跟沈辭一起打了兩次仗,真是太厲害了,這都沒被沈辭氣死。

看沈辭肩頭上一片血色,岳亭川揮揮手道:“趕緊下去。”

“沒事,一點小傷。”沈辭笑了笑,“還沒打完呢。”

岳亭川知道勸了也沒用,眼不見為凈地轉身就走。

沈辭蹭去手上沾來的血,也提著刀回到戰場上去。

這一戰本就是士氣相爭之戰,他們的士氣不僅回來了,且高漲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今日就算不能勝,也可以不怎麽吃虧地打個平手。

到了晌午時,他們已把戰線推回了最初的位置,抵住江北軍的攻勢不落下風。

事實證明,江北軍確實算不上什麽神話,之前那架勢唬人的成分更多,專門用來嚇他們這邊沒怎麽上過戰場的新兵,只要他們比江北軍更狠,齊心一試,就能將江北軍擋在防線外無法往前。

今日戰事結束得比前兩日都早,且是許自慎先鳴金收兵的,等許自慎的兵馬都退走了,他們的人才反應過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和江北軍打成平手。

回營時,每個人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如果可以,大概還想再回去打一仗。

這一仗士氣算是完全拉了回來,岳亭川也終於一掃臉上的陰霾,跟著笑了出來,他看一眼沈辭,誠懇道:“多謝。”

“這有什麽好謝的。”沈辭的傷口淋了很久的雨,血肉模糊,正被軍醫按著處理包紮,“應該的。”

岳亭川坐到桌案前,研好了墨,道:“總算可以放下心來給陛下寫戰報了,前兩天都不敢動筆。”

沈辭臉色一變,突然想起了什麽,騰地站了起來,把軍醫嚇了一跳,只聽他高聲道:“完了!上個月忘記寫信了!”

岳亭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寫什麽信?”

沈辭無暇顧及其他,又喊了一聲:“完了!這個月也還沒寫!”

他覺得自己徹底完了,謝如琢肯定生氣了,說不定已經罵了他百八十遍。

更慘的是,他現在得一口氣寫完兩封信!

殺了他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每日一問,沈將軍今天……

親媽:他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他終於想起來自己沒寫信了!

小沈:我無了……

終於打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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