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軍籍改制

關燈
不管睡多晚都習慣了早起的謝如琢比沈辭醒得還早, 但他一動,沈辭也就醒了。

沈辭坐起身和謝如琢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回過神道:“臣給陛下穿衣。”

幫謝如琢穿好了鞋,又勉勉強強地穿好了外袍,沈辭微弓著身在謝如琢窄細的腰上系腰帶,說實話他沒伺候過別人穿衣,有點不得章法,更沒用過這種搭扣都這麽覆雜的腰帶, 擺弄了半晌也沒擺弄明白。

這個距離太近了,謝如琢微熱的呼吸均勻地附著於他耳邊,沒過一會,他手指就有點不靈活了,渾身跟著僵硬,更加系不成。

謝如琢不說話也不動, 嘴角在沈辭看不見的地方勾起, 好整以暇等著他慢慢系。

然而這等得也委實久了點, 腰帶已經第十次滑落了。

屋門被人敲了敲,何小滿問了一聲,得到謝如琢的回答, 推門進來看見這幅景象, 猶豫了下,但在看到腰帶又一次滑下來時,還是走上前道:“沈經歷, 我來吧。”

沈辭也覺得他和這根腰帶八字不合, 蹭了蹭鼻子,尷尬地退到一邊。

何小滿半跪在地上三下五除二就系好了腰帶,又理好了有點亂的衣袍下擺, 沈辭後知後覺自己怎麽沒想到用半跪的姿勢,這樣就可以離謝如琢遠點了。

嘖,失策。

約摸沈辭看起來就不太靠譜,何小滿沒再讓沈辭幫忙,自己去取了牙石和青鹽,又端來了溫度適中的洗面水,伺候謝如琢洗漱完畢。

“陛下打算什麽時候回京?”何小滿問道。

“也不能再外頭待太久了。”謝如琢不情不願地嘆了一聲,“唉,明日就回去吧。”

“那杜學士他們呢?”何小滿看了眼沈辭,“去其他地方查,還是先回朝?”

謝如琢更不開心了,看了沈辭一眼又一眼,悶聲道:“直接去其他地方查吧,回朝又要被內閣拖著,等會我和先生把事情都商量好。”

沈辭這回很機靈,看明白了謝如琢的神色,笑著說道:“臣會盡快查完回京的。”

“你當然要盡快回來。”謝如琢義正言辭道,“好些天沒學騎射了,朕這麽笨,都快忘了。”

沈辭:“……”

說起這個,他不得不再次佩服謝如琢演戲演得真是兢兢業業,一個弓馬嫻熟的人硬是在他面前演了幾個月的騎射白癡,也是功力深厚。

他心道:你不笨,笨的是我,被你騙了這麽久,仿佛一個傻子。

“陛下這麽聰明,不會忘的。”沈辭呵呵一笑,“臣回京後就繼續教陛下。”

謝如琢滿意點頭:“嗯。”轉頭他就開始在心裏盤算著自己到時候要怎麽展示出好久沒練忘得一幹二凈的樣子。

不忘還怎麽教?不教怎麽和沈將軍一起騎馬射箭,後背貼著胸膛?

沈辭一眼看穿這人骨碌亂轉的眼珠是在搗鼓什麽東西,眼中掠過促狹的笑意,心道:你就演吧,我讓你演個盡興。

畢竟他還挺喜歡看陛下在他面前演戲的,當真是可愛得很。

用過朝食,杜若聽聞謝如琢明日要回京,將自己這些天寫的一份關於衛所軍改制的奏本交給謝如琢,奏本長達數千字,詳細寫了在微山探訪後的所見所聞,列明衛所的優劣,若要改制該何去何從。

謝如琢認真看了,嘆道:“如果可以,朕也想去各地衛所親自走走看看,可惜沒這個機會,所幸還有先生在,你看了也就等於朕去看了。”

“陛下言重。要改制,總是要親自去看清楚現狀,不能紙上談兵。大虞舊年也不是沒有過改制之事,只是往往收效甚微,歸根究底,如何改制是文官們說了算,可若是文官們都沒有親自去看過他們要改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樣的,怎可能改出什麽來。”杜若道,“臣還看得不夠多,在微山和裴雲豐鬧得太僵,臣只是白日裏去探訪了些軍戶,去幾處軍屯轉了轉,衛指揮使司內沒好意思再去了,很多也是臣根據看到的東西所思所想而得,可能與現狀有所出入。之後臣去別處,會再去走走看看,補充新的內容給陛下。”

大虞的科考其實並非只考四書五經,學子們要考經史典義,卻也要考時務政見,從這點來看,能登天子堂的文官都該是“絕知此事要躬行”的人,可入了朝堂後,升遷、權鬥、算計之事愈來愈多地占據了文官們的心,沒有人還記得當初殿試時自己曾寫下過什麽。

他們與帝王共治天下,天下政令大多出自文官之手,但這些政令又有多少是真的有用的,他們自己也說不清。他們站在京城的明堂上俯瞰天下,看到的是最膚淺的問題表面,卻甚少有人願意親自看看問題癥結所在。

或者說,這些政見在他們眼裏並不是為了解決問題,爭權奪勢,派系相鬥,似乎才是每一個政令發出時應該被反覆思量的事。

謝如琢很慶幸朝堂上還有一個杜若,卻也嘆惋只有一個杜若。

“有先生在,朕什麽事都能放心。”謝如琢會心笑道,“改制之事不容再等,朕回京後會與內閣商議此事,可能要麻煩先生邊查邊忙著推行改制了。”

“臣樂意之至。”杜若想了想,還是不放心道,“陛下想好如何與內閣周旋了嗎?”

謝如琢輕蔑地嗤了一聲:“內閣不同意朕也要做,反正已經鬧了好幾次了,不差這一次。”

杜若想起孫秉德也有些心情覆雜,沒有再多提,轉而說起了奏本所提之事,道:“現今衛所軍最嚴重的吃空餉之事,其根源還是衛所本身之弊。大虞疆域廣闊,昔年太.祖南征北戰之時,設立衛所確實是極好的辦法,就地開軍屯,用最快的速度在新入駐的城池安營紮寨,穩定軍心,自給自足。這是衛所的優勢所在,為朝廷省去養活這麽多軍士的口糧,軍籍與戶籍分離,采用世襲制,能為大虞提供固定且長久的兵源。”

謝如琢默契地接話:“但這樣的優勢是有條件的。當年那批衛所軍是和太.祖一起打下江山的勇武之軍,嚴明紀律都是從戰場上淬煉出來的,過了那段年月,往後的軍士就沒有了那樣的紀律與品質,也沒有一股力量將他們上下凝聚一心,弊端湧現是必然的。而軍屯也成了朝廷管不到的地方,衛所軍官私吞籽粒銀,這些屯田事實上成了軍官的私田,而下層的軍士則與佃戶無異,軍官與士兵之間只剩下一層又一層地盤剝。且大虞除了北疆,腹地長達數十年的安逸,沒有了戰時的軍功激勵,軍士要往上爬難如登天,世襲軍籍反而成了永無出頭之日的賤籍。軍士們平時不操練,為上層的軍官們擡轎餵馬,種田收糧,就像他們的奴隸。”

“許多軍士不堪重負,就和失去土地的農民一樣,選擇逃跑,可軍士逃亡是重罪,能逃走也沒有戶籍,成為無處可去的流民,多半會被抓回來處死。這批人具體有多少朕不清楚,但肯定數目驚人,他們本該出現在清勾冊上,但大多都還在收軍冊上掛著名,成了衛所吃空餉的來源。加之軍士無子,要去本家找親屬勾補,但後來衛所也懶於這般麻煩地去挨個填補空缺,也成了吃空餉的一大路徑。衛所軍數量龐大,在百年後的今日成了尾大不掉的累贅,蠶食朝廷的內裏,無數真金白銀砸進去,養出的卻是一支毫無戰力的軍隊。”

奏本雖詳細寫了衛所的弊端與根源,但杜若還是被謝如琢的這番話震撼到了,比如,他就沒有想過後來衛所的腐敗是缺乏力量的凝聚與某種只有在戰時才能淬煉出的品質,但仔細想想,文官的腐敗不也是如此。

哪個朝代到了中後期不會出現腐敗,開國時的那批人,無論文官武將,都經歷過血流成河的戰爭,見證過改天換日的變革,淬煉出的德行站在後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上,後世長期安逸,無數人會沈溺於繁華盛景,再也淬煉不出那樣的高風亮節,兩袖清風。

謝如琢看很多事都看得很通透,杜若有時會疑惑這種奇異的通透,就像一個俯視蕓蕓眾生與時間流逝的世外人,不像是行於此間的世人。

對於衛所之弊的理解,兩人不謀而合,杜若頷首道:“臣在奏本中有些妄言之處,但確是臣心中所思。如今我們苦於北疆勢大,但北疆勢力的崛起也是因為衛所軍式微的無奈之舉。四大軍機重鎮下亦有衛所,但衛所軍無法滿足邊疆戰事的需要,總兵不得不自招兵馬,自練軍隊,而做這一切需要銀子,需要權勢,長久下來,北疆四鎮就成了類似於前朝軍閥般的存在,朝廷也不敢動,能不能拿捏住四位總兵,或看總兵自己的品行,如宋家這樣的忠良之家,或要以利誘之,如吳顯榮和齊峻茂。而裴元愷就是小利小惠也吊不住他的人,他的目的就是做割據一方的世家軍閥,讓朝廷怕他,他的勢力好無孔不入。”

“先生沒有妄言,事實確實如此。所以朕能理解吳顯榮和齊峻茂,他們想與朝廷互利互惠,朕也同意,畢竟他們並沒有做過分。”謝如琢眼神漸冷,“但裴元愷對於朝廷來說,已是過了界,無論如何,朕是留不得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衛所改制的內容,查了一些資料,有歷史真實情況存在,然後我又加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杜撰,也不要太當真,劇情需要看看就好。

p.s.昨天那章有點淒慘,改了一些不和諧的地方(雖然我覺得我什麽也沒寫),但劇情和最初版本沒什麽差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