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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夜中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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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琢囑咐杜若做好見宋青閣的準備, 沈辭本以為沒有自己什麽事,入夜後卻被謝如琢拉去杜若房中, 躲在裏間聽墻角。

外間用來會客,裏間是臥房,此時他們就躲在裏間的屏風後頭,外間是杜若和宋青來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過了會,屋門被人推開了, 有人夤夜前來。

“哥!”

宋青來略顯驚喜的低呼告訴了他們來者的身份,沈辭看了眼謝如琢,見他毫無驚訝之色,就知是在他預料之中。

杜若起身見禮,宋青閣擡手止住,道:“杜學士是上差, 不必多禮。”

看宋青閣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屋子, 杜若立馬說道:“宋總兵放心, 沒有別人在。”

宋青閣穿著一身簡單的藏青色武袍,外罩與謝如琢那日一樣的黑色鬥篷,裹挾著夜風的絲微涼意, 坐到了杜若對面, 道:“冒昧來訪,叨擾了。”

“宋總兵言重。”杜若意有所指地笑道,“其實下官候宋總兵多時了。”

宋青閣看他一眼, 心裏已明白了什麽, 頷首道:“那我就不拐彎抹角地說了,今日前來,是想問上差, 陛下打算怎麽查?”

“宛陽下面的軍籍名冊應該沒什麽問題,宋總兵擔心的是賬簿?”杜若問道,“還是說,另有其他?”

宋青來不好多插話,主動去倒了杯茶遞給他哥,坐在他哥身邊難得安靜,宋青閣沒看他,似乎一心只有公事,看著杜若說道:“地方上賬簿多半總有問題,我想陛下應該心裏也有數。我手上確實有東西不幹凈,查出來有點麻煩,但裴元愷和吳顯榮也肯定有,只不過他們手頭銀子的來路多的是,不缺這點東西。”

杜若了然點頭,道:“下官猜測,宋總兵說的是有些兵器的來路不幹凈,比如火器。下官早有耳聞,朝廷支給北疆的軍費其實早就入不敷出,幾位總兵手上都有那麽幾條黑.道的路子,那些人有從北狄、東瀛等地運來的兵器,大家會私下拿屯田收上來的籽粒銀去交易,其實歸根到底是給自己養兵,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只是籽粒銀收支說不清。北疆的情況比你們想得還要難,屯田早就一團亂麻,層層盤剝,管不過來,我們宋家後來都是專門收一些田地來才算是能有自己的籽粒銀,不然根本養不活這麽多人。”宋青閣捏了下眉心,“杜學士應該有所耳聞,邊疆屯田入不敷出時,朝廷會以‘開中’的辦法鼓勵商人去邊疆墾荒地,這些商人可以從朝廷手上換取鹽引,成為鹽商。這法子一直在用,只不過後來都成為了邊軍牟取私利的路徑。畢竟綏坊哪有這麽多荒地能開,這裏根本不是什麽適合種糧食的地方,大家後來都是暗中操作,假報墾荒畝數,幫那些商人要來鹽引。”

杜若接道:“然後那些商人販鹽,邊軍在裏面分一杯羹,軍商互惠互利。”

“是。”宋青閣眉眼間有陰霾,“我直說了,我沒有裴元愷和吳顯榮能有那麽多來錢的路子,拿籽粒銀和外族人交易,和鹽商私相授受,是我手上僅有的兩條不幹凈的來錢路子。但我敢摸著良心說,這些錢也就只夠宛陽養活兵馬,就算朝廷抄了我們宋家,也搜不出更多銀子了。”

杜若安撫道:“宋總兵稍安勿躁。我來宛陽也有些時日了,一直在做樣子,我想宋總兵應該清楚,其實陛下並不想查你們宋家。”

“朝中文官誓要拉我下水,現在不查以後也躲不過。我要是不坦白,等陛下沒耐心了,就是真翻臉不認人了,想來陛下現在也不缺我們宋家這一個幫手。”宋青閣沈著聲音,字字擲地有聲,“我做過的事不會不認,但這麽多年我也自覺對大虞對朝廷問心無愧,衛所軍可以終年安逸,可我們北境軍出門就能碰到北狄騎兵,我們沒辦法那樣醉生夢死地過,每天都得拿命去搏。我們只是想有一支可以打得過北狄騎兵的兵馬,讓自己在北疆活下來。朝中文官或許也猜到我手上不幹凈的是什麽,其他的我也不想跟朝廷要什麽,只有這件事,希望杜學士可以繞過,給我留條退路。”

沈辭正聽得認真,謝如琢突然拽了下他,嚇得他起身時把凳子給踢倒了,哐當一聲巨響中,謝如琢瞪他一眼,只好拉著他徑直走了出來。

宋青閣顯然也嚇了一跳,站起身警覺地握住了腰間的刀,看見是謝如琢和沈辭走出來,起初還有些詫異,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從樂州偷偷跑出來,轉念一想又了然了,謝如琢今夜恐怕就是在這裏等著他來。

“將軍不必多禮了,坐吧。”謝如琢本是要適時瀟灑地走出來,結果最後被迫現身,心裏有點尷尬,但身為皇帝,還是得表現出“我就聽墻角怎麽了”的理直氣壯,“大家都坐吧。”

既然謝如琢全都聽到了,宋青閣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什麽,道:“方才臣與杜學士說的話陛下應當都聽到了,臣已沒什麽要說的了,只等陛下的旨意。”

“朝廷昏庸無能,確實是苦了北疆的將士們,尤其是像宋家這樣潔身自好的,若沒有些自己的手段,無法在北疆立足。”謝如琢輕聲嘆道,“這些事朕都明白,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宋將軍一心為國,是大虞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將,朕豈會不分青紅皂白就要陷將軍於不利境地。”

宋青閣微欠身行禮,道:“臣做的都是分內之事,能得陛下這句話就無所掛礙了。”

“朕此次親自前來,就是要與將軍把話說明白。”謝如琢道,“上次朝中文官要四位總兵支銀子的事鬧了些不愉快,近來又把將軍拉來這趟渾水,是朕對不住將軍才對。將軍擔心的事,朕現在不會查,以後更不會查,將軍大可放心。”

謝如琢話說得溫和,可宋青閣卻覺皇帝越是覺得只有這樣的話語才是句句鋒利如刀,看起來像是與你好商好量,事後仔細一琢磨卻又會無端心底發涼,根本想不到自己什麽時候就被皇帝捏住了要害。

“陛下若有需要臣的地方,臣自當盡力。”宋青閣低頭淡淡道,“陛下是要兵要錢,臣只要能辦得到,都會幫忙。”

“將軍已經幫了朕許多了,朕都不知該給將軍什麽,將軍和裴元愷、吳顯榮還有齊峻茂都大不相同,若只是要朕不查這些事,其實這是朕應該賣將軍的面子,算不上是朕給將軍的好處。”謝如琢道,“這裏都是自己人,朕就把話說開了,朕能許諾給將軍的東西將軍應該會想要。滄州總有一天會換主人,四鎮中宛陽離滄州最近,滄州至少一半的東西朕可以讓將軍接手。”

宋青閣擡眸靜靜看著謝如琢,見他神色認真,才知他竟是真打算有朝一日要將裴家連根拔起。

他不喜歡說違心的話,更不喜歡說廢話,略一沈默便點頭道:“謝陛下。”

夜色已深,謝如琢很想睡覺了,硬撐著保持清醒與冷靜,道:“朝中文官朕會擺平,只要將軍做事有分寸,這事以後應該也不會再被提起。”

宋青閣不動聲色頷首,心裏卻明白得很,所謂的分寸其實把握在謝如琢手裏,這還是一場交易,他要做的就是聽話,一旦越過謝如琢心中的分寸,不僅好處別想要,這事還會成為一個把柄,謝如琢敢撬動裴家,就敢夷平宋家。

皇帝給他的是信任,但橫在他們面前的卻註定有許許多多的利益關系,這樣的信任是有條件的信任,哪一天利益失衡,信任就會被收回。

果然,他再一次認定,謝如琢的溫和才最是致命。

和宋青閣本就是缺一次當面把話攤開說的機會,那些不幹凈的事宋青閣之前有所保留不敢說,謝如琢也不好突然把所有利益問題明明白白放到兩人面前,眼下兩三句話就說開了也在謝如琢意料之中。

宋青閣要是不可信,朝中也再找不出可信的武將了。

“宋將軍難得來一次,可以和青來說說話。”謝如琢已經困得眼淚都要下來了,“大家都早些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

沈辭對眾人點點頭,跟著謝如琢走了出去,眾人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又好像沒什麽不對。

宋青來見謝如琢終於走了,長舒一口氣,蹭到他哥面前,笑道:“哥,我娘還好嗎?”

“好。”宋青閣言簡意賅,“你……在京城都好?”

宋青來想笑又不敢笑,他哥在皇帝面前還挺能說的,私下裏怎麽就這麽不會說話,他點頭道:“好啊,我能不好嗎?”

“哦,你娘托我問你件事。”宋青閣悠悠說道,“老大不小了,在京城找到媳婦兒了嗎?”

宋青來:“……”

“不是……也不必每次都問一遍吧!”宋青來拍拍他哥的肩膀,臉不紅心不跳瞎說,“我公務繁忙,你知道北鎮撫司有多少破事嗎?我每天忙得起早貪黑,有時候吃飯都沒時間,哪有空找媳婦兒?”

“你小舅可不是這麽跟我說的。”宋青閣冷笑,“上次我入京還是和你小舅說過幾句話的,說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去應卯,五天有三天裏沒散值就不見人影。就這樣?起早貪黑?沒時間?”

宋青來看透了衛央,從小到大就知道告他的狀,氣得磨了磨牙,道:“但我可沒糊弄公務,反正我覺得自己每月領薪俸的時候都很問心無愧。”

這人懂得羞愧才是有鬼了,宋青閣當沒聽見,又道:“什麽時候回京?明後天跟陛下說一聲,回來吃個飯,你娘念叨你很久了,家裏叔叔嬸嬸也都想你想得緊。”

“好說,明天就回去。”宋青來洋洋自得地笑,“他們想我還不是因為你太冷漠了,襯托得我乖巧又可愛。”

在宋青閣一臉想打人的表情裏,宋青來咋咋呼呼地跑了出去,沒看路和在門口的何小滿撞到了一起,又收獲了一個同樣想打他的表情。

“督主怎麽在這,沒陪著陛下啊?”

何小滿說話聲太輕,宋青閣沒聽到,從屋裏走出來時只聽到宋青來大驚小怪的低叫聲,要不是念及謝如琢身份秘密,定要喊得全城人盡皆知。

“什麽!不是說要歇息了嗎!沈經歷怎麽還去陛下房裏呢!”

宋青閣:“……”

何小滿:“……”

作者有話要說:  宋青來:直男疑惑,大晚上沈經歷為什麽還要去陛下房間呢?

宋青閣:別說你認識我,我們宋家丟不起這個人。

何小滿:別說你認識我,不認識這麽沒有眼力見的蠢貨。

*關於“開中”,以開墾荒地換鹽引參照明朝邊疆真實做法。

最近想多談下戀愛,劇情同步走,因為感覺之前戀愛談少了哈哈哈哈哈哈(其實是作者只想談戀愛)感謝在2021-04-27 17:00:01~2021-04-28 17:49: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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