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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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際霞光萬丈卻滲不進密林,遮天的枝杈下叢深草密,雖然沒入夜卻已經一片濃黑。這片林子近乎原始,沒有路,卻也是個很好的屏障,警方很難監控。

一雙軍靴不合時宜地出現,一腳踩進泥濘,緊跟著一身行軍服的男人從灌木裏鉆出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了會,拿出望遠鏡看過去。遠處高墻紮著電網,內側塔樓裏站哨的身上都帶著明火,儼然是個軍事基地。

袁容就在這——天鷹大本營。

鄭學倏地矮下身伏進草中,避開看守巡視過來的視線。幾天前一直跟到這裏,裏面守衛森嚴,那天早上只能眼睜睜看著載著袁容的車進去。他紮在林子裏花了幾天時間摸索地形,發現目前在這的並不止天鷹一家,那些層疊的茂林深處還蟄伏著其他幫派,甚至碰上過個把熟面孔。

後來才知道失憶這段時間,黑道為了老九的缺口都鉚這來交鋒。

鄭學咬了口野果充饑,這幾天和邵天柏根據實地情況制定了初步的圍剿路線,已經有一批人駐紮在外面的寨子。

這時,幾只鳥怪叫著往高墻方向飛去,幾下槍響後,鴉雀無聲,一只鳥的屍體砸在身側。他心臟下意識一抽,神色覆雜望向那高墻上的鐵網,跟著手機一震,是邵天柏給的新線索。

上面顯示袁容最近有數筆巨/大額轉賬,甚至名下的房產也皆數拋掉,所有的資金全部流入一個境外賬戶,鄭學板著臉往下翻,戶主叫RickYam,而此人目前也在邊境。

袁容這是拿出了全部積蓄孤註一擲,鄭學眼裏抹過絲覆雜之色,壓下情緒靠進草堆,邊等天黑邊開始琢磨Rick這個人。

一入夜氣溫陡降,風聲嗚咽著像從地縫裏鉆出來,遠處的林間能看到移動的燈火,影影綽綽仿若鬼魅,鄭學約莫知道,那是道上的又在私下接頭。他綁緊腰間的槍袋,戴上夜視鏡,輕身躍進樹叢裏。

疾步穿行,期間避開幾撥人,雖然不知道都是哪門子來路,但今晚這些人似乎比之前更活躍。

鄭學繼續往前,亮光越來越近,漸漸傳來壓低的人聲,他在個石墩子前停下,撥開樹叢。,隱約有三四個人,舉著手電四下散開不知道在找什麽。

靠近他這側單站著個人,鄭學暗自在他身上掃了兩遍。

這張臉...有些熟,右手腕的玫瑰紋身在灰暗燈光下若隱若現,特征和邵天柏給的照片一致——Rick!

他沈下心,判斷了下形勢,踢動腳邊的石頭,樹叢發出的響動吸引了青年的註意,他撇過頭瞇瞇眼,往前走了兩步。

鄭學屏住呼吸,又踢了一顆。

那青年猛地鉆進樹叢。眼前黑空空的什麽也沒有,楞神間,腳下落了顆子彈,緊接著又是一發,Rick跳開呼救了一聲,想回頭卻已經來不及,那子彈一路攆著他,等回神才發現已經遠離隊伍。

槍停了。他望著黑峻峻的四周,喘息稍定,試著往前邁了一步。

“是人是鬼,出來。”

這時,身後一陣勁風,他被整個撲在地上,就聽上方傳來一道威嚴粗糲的聲音。

“Rick。”

“我不是。”手下的青年掙了掙。

“連名字都不敢認了?”

Rick見躲不過,喘過口氣:”哪路的?“

“袁容知道吧?”

Rick頓了幾秒,支棱起精神。撇過臉看清人,眼裏瞬間沒了慌亂,倒浮起一絲玩味:“是你。”

鄭學沒有在意他的那句意味深長,直切正題:”為什麽拿他那筆錢?“

“你替他來討債?”

鄭學不置可否:”你答應他什麽?“

”我在幫他。“

“幫他進火坑?”

“鄭警官,讓他入局的人,是你。”

鄭學壓著Rick的手緊了緊,聽Rick繼續說:“我要沒記錯,他原本不用做這一切。那木頭押上所有身家,可你那會是不是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了?”

Rick笑笑,“至於我,不過是順勢而為各取所需。”

鄭學沒反駁他,執著地又問,“他要你做什麽?”

“他花錢請我來看戲。”

“什麽戲?”

“道上正演什麽就看什麽。”

“這戲演到哪出了?”

Rick想了想,蹦出兩個字:“奪魁。”

“你,只負責看?”

“我?我還負責撿賞錢。”

這時,草叢那傳來腳步聲,鄭學利落收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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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的寨子地處兩國交界,常年魚龍混雜,犯罪率極高。

兩條一眼望到底的黃土沙路貫穿寨子,汽車一過揚起漫天沙土。

沿街的小酒館內人群聚集,一道半人高的木頭門阻隔了黃沙,不時有人推門進去,那木板要搖搖欲墜嘎吱直晃。

裏面煙霧繚繞空氣混濁,坐的歪的多是道上往來歇腳的,閑暇之餘聊些正時興的事。

店老板耳朵裏聽著最多的消息卻在這穩穩的開了數年的店,必然是最妥帖最會做人最能裝聾裝瞎的。

一個男人叼了根煙推門而入,照舊點杯黑啤,漫不經心往角落一倚坐。

酒館裏比往常更熱鬧,七嘴八舌的議論此起彼伏,原因是今天出了個大新聞,最近眾人明爭暗搶的那塊肥肉,費紅旗插手了。

老九的盤子人人都想吞進嘴,但不是誰都有本事爭,有些小幫派來是來了,也只能跟著蹭點湯。火炮和林志強這陣子沒少和其他勢力開嗆,兩人各占優勢,眼看著要從人堆裏殺出來,沒想到節骨眼上被費紅旗橫插一刀。

費紅旗是什麽人?論勢力他在道上未必靠前,但論行裏的份量,這名號在境外尤其的響。他出手,火炮和林志強一時都失了優勢,只能和他談合作。

這下局面有些莫測,究竟這碗肉湯能落那兩誰手裏,一時間眾說紛紜,甚至有人開起了賭局,觀測風向的人紛紛跟註,惦記著自己站誰日後比較有好處。

角落裏的男人抽完煙,一口悶盡杯子的酒,壓下錢出去了。

鄭學出門就找了家清凈的飯店,邊吃邊在心裏盤算剛剛捕捉的信息,林志強、火炮、費紅旗。

這三個當時袁容和他提過一嘴,聯想到Rick的話,心裏漸漸有了數。近幾天他潛在酒館裏已經把道上的局勢摸了大概,如果真的如他所推測,這整個環節裏最大的變數就是個性沖動的火炮,袁容想必也考慮到了這點。

鄭學眉間驟緊,扔下筷子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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