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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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下來,鄭學先打了個電話回A市把情況匯報給王局,轉頭就紮進局裏檔案室。

海市對大部分貨運倉庫都有備案,雖不盡完善,但還是能碰碰運氣。鄭學埋頭翻了大半夜,總算翻出點名堂。

這個地址還真有登記,早先是個化工廠,中間變更了幾回,目前是作為倉庫備案。儲存的物品也數次變動,最新這份是在四年前報備的,說是主要存放橡膠產品。

海市盛產橡膠,廠子和上下游服務機構都很多,這樣看來也沒什麽異常。可真正的貨和報上來的一致嗎?

等再從資料裏擡頭時天已經亮了,鄭學揉揉幹澀的眼睛,這才覺得渴得厲害。

正在飲水機前等水開,有人夾著包踏了進來。

“李局。”鄭學下意識看了下表,六點半:“這麽早,您有急事?”

“小鄭,忙了一夜?”

“沒。”鄭學下意識回避。

李局掃了他一眼,“正好,有事找你。”

鄭學跟進辦公室,看著李局放包泡茶後坐下來。

“來了海市,感覺怎麽樣?”

“挺適應的。”鄭學摸不準意思,規矩答話。

“手上最近在忙什麽,天天待局裏不著家?”

“隊裏分下來的案子。”

李局若有所思點點頭,然後從公文包裏取了張紙,推了過來。

紙上,赫然是關於他的,負責“海市調查黑社會團夥專案組組長”的任命。下面,是組員名單。

鄭學僵住,擡頭看向對方。

“李局,這是——”

“我知道你怎麽一晚上沒走。”李局喝了口水,“昨晚我跟你老領導通了氣,聽他說了說你手裏那塊的情況。查到關鍵點了?”

“是。”

“這是我倆的意思。”

鄭學看著那張任命,一時無言。

“是不是覺得我和你們王局不一樣,有時候和那幫子黑社會你我不分。”李局起身打開窗戶,“海市是個萬花筒,跟其他地方特別不一樣。他們都說在這裏幹工作相當於被流放。”說到這,李局笑笑,轉了話鋒:“可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咱們能享別人享不了的福,也能吃別人吃不了的苦。小鄭,海市覆雜,有時候警校學的那些正統本事就不太好用。不過方法是一回事,原則的問題咱們海市警察也沒含糊過。”

李局的手指叩了叩面前的名單,“不能單槍匹馬上戰場,你有後盾。”

聽到這,鄭學心裏震顫,他錯過,失落過,走到這步從沒期望會再有重來的機會,但看著面前這張紙,他知道兩位領導頂著多大的壓力做出的決斷。

深深地看著這跟隨了一年多的局長,隨即,敬了一個禮。

“謝謝您。”

“行了,幹活去!”

一早,位於跨海大橋北岸山上的某倉儲中心來了幾位客人,本市工信部門到訪抽查。

負責人迎出來,見不是一貫的熟面孔,看過證件後上前遞了支煙。趁空檔棱著眼打量了下,估摸著是應付差事那一卦,松懈下來:“以後都您負責?”

來人也直話直說,“代班。得填個表,公章在吧?把倉管都叫過來我問問情況,再帶著廠裏走一趟就行。”

“好說,我叫他們,先進來坐。”

原本正守著幾個主倉盤活的倉管們臨時被叫到前場,而倉庫後一直延伸到外面的洩洪溝裏,一個人正潛過來。

鄭學爬上岸,躲在暗處大致判斷了下地形。場地很大,但與那晚比,幹活的人不算多。

幾輛貨車停在一邊,空地上散著成堆的貨箱,顯然是剛運進來,還沒來得及入庫。

鄭學避開人滾到貨車底,等零散的工人走過一撥,迅速竄進後車廂抄開幾箱貨。

都是橡膠,無一例外。

鄭學皺眉,靠著車壁掃了眼鄰近的一排庫房。那頭零星的人影來回巡視,他沈下一口氣,等人稍一錯開便順道竄了進去。

鄭學查完,迅速沿著原路潛出倉庫。工信的幾位已在會合地點等著,他竄上車,用毛巾擦了把臉,直入正題。

“有發現嗎?”

“抽查了幾箱貨,和報的一致。我們不好太較真,怕有多疑的‘醒了’。你那呢?”

“一樣。”

鄭學不再說話,車子一路往山下開去。

貨沒問題,有些出於意料。如果真的只是橡膠,那晚老九的行為未免顯得過於謹慎了。

離袁容跟對方約的提貨時間還剩幾天,那批貨急著出手,勢必是要在這之前到位的。

也許...真正的藥還沒到港?鄭學一閃念。

得再跟。

那天談完後,李局給他分配的人手迅速到位。由於案件性質覆雜,又牽扯兩市聯動,所有行動都是秘密進行。鄭學安排一撥人繼續守著倉庫,另一撥,跟著他去追蹤往來橡膠的流向。

終於在第三天淩晨,有了突破。

夜晚的山間霧氣彌漫,還沒入春,仍是寒氣浸骨。黑沈沈的天幕吞沒了微弱的月色,山道上靜寂無聲,只有風吹動幹樹枝發出簌簌的聲響。

鄭學趴在被灌木遮掩的陰溝裏,拿著望遠鏡緊盯著不遠處的倉庫。

十二點半剛過,對面熄了燈。看起來已經收了尾,不會再有貨出倉。

鄭學有些摸不準,兩天跟下來並無異常流向,明天就是交貨日,老九卻沒再來過這。難道盯錯了方向?

正想著,只聽吱呀一聲。

庫門開了道縫,一輛貨車駛出來,車前燈穿透林間,影影綽綽。鄭學壓低身子躲到溝側,聽著車輪碾過頭頂的地面,隨即遁入山道。

這個點出貨?

鄭學兩人迅速竄上車,只加碼追上。一路下山跟到跨海大橋北岸下的碼頭,遠遠地隱約看見一艘民用貨輪停在岸邊,整個船身一片漆黑沒有打燈,只有一旁搬運工頭頂的探燈射出零星的光點,吊機正在工作,偶爾發出沈悶的金屬碰撞聲。

雖然昏暗,但不難看出一邊在卸貨,另一邊,在裝貨。

鄭學暗自數著兩邊的貨物,最終抿了抿嘴——同樣的數量。

裝卸貨持續了半個小時,貨輪離開了。

那輛貨車裝好船上下來的東西卻沒有返回倉庫,而是拐進鄰村一家農戶的院子,再沒出來。

大約過了半小時,院裏徹底熄了燈。

鄭學獨自貓進院裏撩開車廂一角的油布,再用工具搗開鎖—從車門縫鉆進去,打開手電照了一眼,翻開貨車廂的油布,裏頭滿滿當當,十七箱違禁藥物。

鄭學將一切保持原狀,竄出院門。

“汪!”

一聲狗吠,二樓窗戶應聲亮起。

鄭學回頭瞟了眼,身影消失在夜色裏。

回到警局,鄭學馬不停蹄翻找過往類比的案件和相關資料,發現有一種轉口貿易。

細了解後,他有了譜,開始嘗試模擬可能的行船軌跡。船只出入境都得提前報關過檢,那艘船報的貨物應該是橡膠,載著部分橡膠摻雜這批藥從X國出關,途徑海市,只需借口是轉口到C國,就不用辦理正式的進口手續,這個過程中做手腳,再將正常的貨入關。

——假轉口。

而那個碼頭,正是非通用港口,來往的多是從X國到C國、中途停靠海市的船只,也是倒貨的最佳地點。

鄭學將煙尾摁進煙灰缸,心裏漸漸明朗。看了看表,他拿出手機發信息。

“明天小心。”

第二天,袁容出現在交貨點,過程很順利,他提貨走人,老九收錢滾蛋,雙方都幹脆利落。

打點結束,他發信息報平安:“事成。”

幾分鐘後收到回覆:“回來說。”

袁容收了電話,下意識掃了眼天臺上的周揚。走上去,踱步到圍欄邊俯瞰整個海市,晚風格外迷人,周揚背對他仰靠在石臺上不知看向哪裏,見他來也不搭理。

兩人靜靜呆了會,周揚開口,“想出海了。”

袁容回頭看他,周揚的眼睛被風吹得半瞇起。

“再過陣子海裏的魚該肥了,天一熱直接一個猛子紮下去,痛快。”

遠處的山脈和被晚霞氳成紫紅色的大海綿延不絕。

兩人看著遠處徐徐墜落的夕陽,聲音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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