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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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邵天柏跟的藥品案,目前只摸索到個不甚明確的關鍵人“老九”,但要往深了挖卻信息寥寥。

鄭學不敢懈怠,年初一,拿上工作證明就鉆進局裏。他在這已經沒有固定工位,只湊合著借張桌子辦公。

調出近年藥品案走私的記錄一件件比對,涉案的藥大多是某種昂貴藥品的平價替代,只有幾例案件中藥物成分不很明確。

鄭學揪著這幾例重點搜尋,發現雖然是A市的案子,但都能追溯到海市進貨。海市位於邊境享受政府幫扶,入口稅率偏低,相當多的買賣出入境都會選擇海市。可現在看來,那些貨或許本就跟海市有瓜葛。

會是同一批人在操作嗎?

從案卷中擡起頭,鄭學按了按僵硬的肩膀。整個辦公室靜悄悄的,窗外積雪消融,夕陽傾斜,落在張元曾經的桌上,他靜靜看了會,拿起外套走出去。

開車到市局附近的巷子,遠遠就看見袁容。鄭學等人上來,不做停留開出去。車子繞城走了好一會,最終停在個待拆遷的老居民區前。

根據老常所說,寧遠出事前的家就在這。由於時間久遠,中途幾次變遷,已無法具體到哪一戶。

“我們走走?”

袁容點頭,三十多年前的老街巷無人居住,已經破敗不堪,地上全是碎磚石和廢棄家具,墻面上爬滿青苔,老式的門洞望進去,步梯又窄又暗。

鄭學想,是不是也曾有某一刻,袁容被父親抱著走過這裏,家中有母親等待著,幫他弄凈玩臟的手。

思及此,不禁側頭看眼袁容,無聲牽住他的手。

沿著一棟棟荒樓走了會,袁容開口。

“想不起來。”

“沒事。”鄭學低聲道,“是他們不想你背負太多。”

袁容點點頭,停在巷中望著前後深長的空寂。餘暉從巷口落進來,他閉上眼,放松沈浸在這一刻夕陽的照拂裏,像與夢中的某一縷溫暖重疊。

“走吧。”

良久,袁容開口,握緊身側的人。

快出去時,鄭學募地停下,將人摁坐在一個單元樓臺階上,“等我會。”說完,匆匆跑了。

再回來時,手裏竟多了串糖葫蘆,笑吟吟看著袁容。

“嘗嘗。”

袁容有些怔楞,“哪來的?”

“來的時候看路口有個老師傅,想買給你吃。”

雖說小時候喜歡,但早已不記得。孤兒院是沒機會吃這些的,能被分到一份熱飯菜已經是不錯的待遇,再大點逃出去,這些就更是奢侈了。這算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碰。

一個大男人吃糖葫蘆,袁容看著鄭學期待的眼神,咬了一顆。

“好吃?”

袁容點頭。

鄭學揉了下他頭發,“看來你從小到大口味沒變啊?”

“算是。”

“那好,記著這味,以後不能再跟著別人買的走了,只吃我的。”

袁容笑,又咬了一顆。

鄭學攬著他:“我也嘗嘗。”說完吻了上去,包裹著濃厚糖漿的酸甜果子在兩人唇齒間輾轉。

很久,鄭學退出來,撫過袁容的眉眼。

“真甜。”

周遭隨著傍晚一起沈寂下去,一墻之隔,新圈的商業街正在大刀闊斧改建,懸吊的大幅海報上地產企業家顧青嚴年輕有為

城市的建設進程滾滾向前,時代的熱浪終將淹沒一切的刻骨銘心。

新年三天一過,袁容返回海市,鄭學手裏的案子沒清,還得暫待段時間,但兩人已經習慣聚少離多,安心各自忙碌。

新年伊始,天鷹按慣例要開堂會。核心和次核心的骨幹擱一個桌子上盤活,該獎的該罰的,都得到了這桌上博弈,天鷹幾個有頭有臉的往那一坐,各揣各的心思。

周揚一副事不關己聽著那幾個為點利潤線鬧騰,袁容坐他身後,也是四平八穩。

好容易正事談畢,一年少有碰面的幾人也沒急著散場。

林志強懶懶散散靠在椅子裏:“老於,你我這生意,是比不過賭場軍火舒舒服服手裏邊捏著真金白銀。”

本來運輸線關卡多油水少還最累,於長發叼著根雪茄附和兩聲:“你拼命我下力,一年到頭一身臭汗換不來幾個錢。”

“誰讓咱選錯行當了。不過進錯行不要緊,關鍵是別搞不清主子分不清裏外。”林志強話裏有話,“是吧?”說著手指一敲,示意袁容倒水。

於長發歪嘴一笑,露出個板牙:“可不,大水沖了龍王廟,老子頭上動土的事有些人也不是沒幹過。”說著瞥眼袁容,“我夥計那都是一手練出來的,半路出家的可就沒那麽地道。”

周揚挑挑眉,開了口:“是不是半路出家都是給天鷹幹活,”他側頭看了看林志強:“是不是你的人都得給你添了這碗水。林哥,舞刀弄槍你們行家,這做生意動腦子——還得是軍哥那邊。”

賭場的主事軍哥倒是像個真正的買賣人,斯斯文文,話不過三句,也懶得摻和這種口角,年年悶起頭來盤算生意經。周揚這狐貍,拖他進渾水壓人。

“周揚沖你這話,我還真就得介紹個人。”林志強似笑非笑的,摸起電話吩咐幾句,沒多會,進來個人。

矮個子,走路微跛,袁容一眼認出,正是那天在船上跟著賀鋒的那個。

林志強引薦道:“這可是我找來掙家當的財神爺。以後遇上,都給照顧點。”

那矮子進來滴溜溜掃過一圈,趕緊客套幾句挨個敬水。遞到周楊這,周揚接了卻沒喝,往桌上一擱,掠過小矮子丟了句:“家裏有事,走了。”說完,領著袁容揚長而去。

路上周揚跟袁容囑咐,“老於還記著你辦了於大少的賬呢,看著給點。”每年總得打點著於長發,畢竟軍火這塊跟運輸不分家。周揚不肯親自幹的,少不了袁容得低頭上個貢,何況去年還把於兵給得罪了。

“是。”

隔天袁容送了山水街那塊肥肉的5個店鋪,貼補於長發老婆私下的出租生意,一年下來租金保護費可想而知的可觀。

明槍暗棒中,天鷹就這樣開了年。

鄭學忙了段時間,將藥品案的旁支末節收集完畢才返回海市,臨走想起什麽給邵天柏撥了電話。

“你怎麽樣了?”

“皮糙肉厚好得快。”

鄭學頓了下,道:“之前費心,謝了。”

“客氣什麽。你在海市怎麽樣,比A市覆雜些?”

鄭學道:“都上頭。”

對面邵天柏笑了:“鄭隊走到哪都是鄭隊,前陣子交流會,聽說你在那表現突出。”

“是那邊的李局肯擡舉。“

邵天柏像是猶豫下,才開了口:“有機會會回來吧?我等著你回來搭把手。”

自從那事發生以後,兩人很少再有機會這麽輕松閑談,這一下仿佛回到從前。

鄭學笑著應了聲,“行。”

掛了電話準備檢票,視線不由落在候車大廳的屏幕上。

“本臺消息,今天上午,海市街頭突發一起黑幫械鬥,造成多人受傷,附近居民可聽見槍聲....”

鄭學擰著眉沒心思再聽,下意識給袁容去了個電話,沒人聽。

他看了眼時間。

心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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