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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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學是在傍晚才知道寶石失蹤的,他抄起外套沖出門,卻在看到走廊一角縮坐著的身影時猛地定住。

聽到開門聲小孩擡起頭,眼裏有些局促。

“怎麽不敲門?”鄭學松口氣走近。

寶石沒吱聲,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才說,“我見你上電視...就來了。”

鄭學會意,輕笑了下:“嗯。擔心我了?”

這一次小家夥沒否認,點了點頭。

鄭學稍有怔楞,“我沒事。犯錯總要承擔後果的,不是教過你?”

寶石似懂非懂點點頭:“你會走嗎?”

鄭學看著那雙盛滿了不安黑沈沈的眼睛。沒等他開口,寶石急切地又補了句:“我願意去新家。不給人添麻煩。”

頓了會,鄭學蹲下身認真看他:“真的願意?”

寶石聲音悶悶地,“你...來看我嗎?”

“當然。”鄭學擡手拍了拍寶石,卻摸到一手濕冷。他皺皺眉:“怎麽來的?”

“坐車。”

“哪來的錢?”

“借的。”

“跟誰?我替你還上。"

幾秒的靜默,寶石眼神閃爍:“不用,我先走了。”

鄭學拽住他胳膊,面色嚴肅地撈進懷裏:“跟我進屋。”

寶石窩在他手臂中,冰塊一樣。

這麽冷的天,這小子怕是從福利院走了2個多小時過來的,也不知道他怎麽認得路。

“今晚睡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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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警局拘留室的門再次打開,只是這次進來的不是看守所的警官而是邵天柏。

他手裏拿著幾摞資料。

“周揚,袁容,出來。”

一張紙鋪到面前,赫然寫著“釋放通知書”。警方證據不足只得放了這兩人,頭目裏只扣下有確鑿證據的幾個。

袁容疑惑地看了邵天柏一眼。

邵天柏面色淡淡,沒再提那晚的談話,開口簡明扼要:“一人一張,在這邊寫。”

周揚在旁邊哧了一聲,巴拉著頭發坐下。被審了幾天,他胡子拉碴,人沒顯頹倒更精神了。

“怎麽填。”這個老油條裝嫩,一點不含糊。

邵天柏點著空白處示意:“姓名。”

“周揚。”

“填。”

周揚低頭刷刷寫了會放下筆。

龍飛鳳舞的一張表,鬼打架的字。

“行嗎。”

邵天柏微皺著眉點點頭。

“能走了?”

周揚起身眼也沒擡,經過旁邊警員時,也不知道對誰說:“叫我揚哥也行。”

邵天柏不悅,“領他們出去。”

周揚臉上波瀾不驚,筆直穿過警局大廳,揚長而去。

邵天柏看著手上那張紙,額角抽了抽,夾進檔案袋。

走出警局剛下午五點,陽光的溫度已開始被冷風稀釋。

兩人避開人群,悶頭折進巷道。

“你臉色差,這點陣仗就嚇住了?”周揚沿著蜿蜒的小道往裏走,頭也不回。

“沒睡好。”袁容沒否認。

“也是,那幫條子專揀晚上磨人。”

“這次咱倆算是讓人提著直接扔油鍋。不知道怎麽進去的,也不知道怎麽出來的。”周揚冷哼一聲,“我在天鷹十年,就這麽被溜著爽。”

短暫的沈默後,袁容開口,“龍臥淺灘等海潮。”

周揚打量他,袁容,他摸不透。

“你還沈得住氣?”

“茍且偷生而已。”

“袁容,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有人說過。”

“你我的聯手,還算數嗎?”

袁容頓了頓:“嗯。”

“你想活命,我能保你。”周揚斜睨他一眼,不知從哪摸出根煙:“我要上位,你要墊著我。”

“好。”

“不過,”周揚猛吸了口:“能罩你,我也能廢了你。清楚?”

“明白。”

“我會向上頭提你。”周揚丟了煙頭,踩了踩:“回去等著。”

袁容走出巷子,太陽墜到了高樓後。

正值下班高峰,城市的傍晚逐漸沸騰。

置身人潮他被推著走,擦肩而過的人臉上稍顯疲憊,更多卻帶著生動的雀躍。

蕓蕓眾生,每個人都有目的地——是某扇隨時打開的門,或一盞燈。

那不曾有過的生活的溫度,在此刻沈甸甸、熱騰騰地焦灼著他。似乎觸手可及。

“我想和你有個家,想拉著你在太陽下走走。"

袁容定在那,回頭望了眼。逼仄的樓宇間突地折出一縷耀眼的殘陽。

他繃緊的唇角松了松,向奔湧的十字路口走去。

風愈加凜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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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街之隔,鄭學的車默默跟著。他望著怔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緊了緊方向盤。

袁容臉上帶著某種迷失,與川流不息的人流格格不入。

鄭學想靠近,想過去把人裹進自己的外套裏。

橫亙在兩人間的車流卻像無聲的浪,掩著袁容的身影輕輕一側就消失了。他終於按捺不住推門出去,狂奔幾步卻生生剎住。

一輛車橫插到袁容面前。車窗搖下,鄭行笑得溫和:“我捎你。”

眼睜睜看著鄭行的車開走。

鄭學退回車裏,覺得五臟都糾結在一起,手指無意識地攀上手機。

鄭行車開出沒幾步,車載電話響起來,屏幕上躍出的“鄭學”兩個字讓車廂的空氣微妙。他頓了幾秒不動聲色開了免提,旁若無人似的。

袁容像看到了屏幕,又像只是盯著空調出風口,臉上沒有情緒。

“是我,你在哪?”鄭行開口。

那邊沒人應,幾秒後掛斷了。

無聲的沈默像個欲言又止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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