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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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進醫院,天色已黑。

鄭學卷著一身寒氣走進病房,和查房醫生碰個正著:“你是病人家屬?”

“我是...他朋友。”

醫生神色古怪打量他,“這人也可憐,光他哥三班倒。”

鄭學眼眸垂了垂:“醫生

他怎麽樣?”

對方無奈搖頭:“急產。撕裂感染都挺嚴重,身邊離不了人,多上點心。”

“嗯。”

“病人麻藥過敏,不能上止痛,還得受點罪。”

“麻藥過敏?”

“嗯。”

鄭學嘴巴動了動,發不出一個字。

“另外,病人貧血,身體透支嚴重,孕期怎麽過來的?”

醫生盯著眼前像是緩不過勁的男人,又交代一句離開了。

“今晚得時刻關註病人情況,可能再燒起來。有不對就按鈴。”

鄭學放輕腳步走進去。

床上的人狀態比之前更糟,甚至上了呼吸機。鄭學拉了張椅子在他床邊坐下,安靜守著。

袁容睡得不甚安穩,呼吸時輕時重,身體碾轉著像要掙脫什麽。

想到之前的對話,鄭學心裏又悔又痛。他脫下外套,俯身將人攏進懷裏。

袁容身子一顫,發出絲微弱悶哼,面露痛楚。他在鄭學懷裏靠不住,身子直往下滑,鄭學把人圈緊卻不能再做什麽,只眼睜睜看著他捱痛。

是不是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總是這樣生抗。

袁容忍得無聲無息,身子冷熱交替,小腹撕裂的疼痛讓他呼吸困難。他渾身繃緊,卻找不到緩解的出口,只苦悶捱著。

恍惚間感覺有人將自己攬住,緊跟著一只手在他額上輕撫。

像獨自在陌生隧道裏摸索時,有人在黑暗裏牽住了自己,袁容浮沈的心安定下來。

鄭學看著懷裏的人停止了顫抖,將氧氣罩正了正,摟著人望向窗外,眼裏像嵌進了窗外的雨,又像什麽也沒有。

病床上的兩個人,仿若對方溺水後的一根稻草,彼此攀附,緊緊依偎。

鄭學是被一陣低微的咳嗽驚醒的。袁容面色潮紅,身體還沈重地窩在他懷裏,溫度卻滾燙灼人。

“袁容,醒醒。”

袁容眼睛微微張開,卻無法聚焦,鄭學當下按了呼叫鈴。

醫生匆匆趕到,就看到那個剛剛自稱朋友男人紅著眼抱著人。語氣軟了些:“抵抗力差,發熱是正常現象,多給他擦身,領點冰塊物理降溫。”

一點點解開袁容的衣服,鄭學一言不發有條不紊的擦拭著

才看清袁容的身上究竟有多少新舊交錯的傷痕。

他妄圖靠自己撐一個世界,以為可以給愛人擋風遮雨。

自以為是的幫扶,卻是拽著袁容和其他人因他而跌下深淵。

他是罪人。

少年得志,鮮少嘗過失敗滋味。讓他像踩在雲端,一朝踏空,粉身碎骨。

這樣的一腔孤勇只是一場滑稽的自我放逐。

憑什麽?

袁容就該接受他所謂的愛。

後半夜的住院部格外冷清安靜,枯坐在床前的男人緊繃著脊背,卻讓人有種會隨時倒下的錯覺。

怔楞間,鄭學放在床沿的手突地被緊緊攥住。

他呼吸一窒僵了片刻,心頭湧起難言的悸動:“我還能當你的依靠嗎?”

袁容沒醒,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只握著他,越來越緊。

鄭學將袁容冰冷的手收攏進懷裏,驀地瞥見手腕上幾道刺目的割傷。

是被手銬生生磨出來的。

他的心猛顫了下:“我是混蛋。”

——混蛋是不配愛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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