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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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傍晚的江邊小樓,一個人匆匆走進,沖屏風後的男人頷了頷首。

“查到了?”

來人將手裏的資料遞上去,裏面是關於這次買家的信息。

“你先出去。”

人退了下去,男人打開翻了幾頁。查到的內容很幹凈,和姓常的所說無異,但因為太幹凈了,讓他反倒難以放下疑慮。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駛入。

“先生,顧老板來了。”

廳中的男人背對門只嗯了一聲,就聽見腳步聲漸漸走近。顧青嚴沒多廢話:“聽說那批藥有人接手了?”

“嗯。”

男人仍坐沙發上看資料,那只鷹蜷在他旁邊,滿身乖巧。

顧青嚴到他身邊坐下,“前幾天有不聽話的進來?”

男人頭也沒擡翻過一頁:“兔子被關急了,總要鬧幾下,耍點脾氣。”

“你倒隨性。”顧青嚴脫了外套搭在一邊:“最近我不過來了,風聲緊,交易成了後再說。”

“好。”

顧青嚴沒忽略這顯而易見的冷淡,從進門到現在對方壓根沒正眼瞧自己。他盯著男人緊繃的下頜,“為什麽事?”

男人頓了下,終於合上資料。“為什麽插手。”

顧青嚴怔了下,“幫你。”

“——幫我還是防我?”

“都有。”

男人沒動,眼神在夜色中變深。

“看看這個。”顧青嚴遞來一封檔案袋,Chirs查的。

男人接過略加翻看,這份資料與他派人去查的那份截然不同,那些他覺得矛盾的點在這裏得到了解釋。姓常的依舊看不出什麽,不過他的副手居然軍校出身,在邊境還有緝毒經驗——果然跟條子有瓜葛。

“知道怎麽做了?”

男人聲音冷靜,“條子既然主動跳進來,是個敲山震虎的機會。”

顧青嚴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男人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放心我?”

“我知道你動什麽心思。這個節骨眼,真要有什麽事,你護不了他。”顧青嚴的語氣溫溫,面上依舊一副極有修養的樣子,“別在這事上犯糊塗,讓你不避嫌接這邊攤子,已經是我的讓步了。”

男人知道對話沒必要再繼續,可顧青嚴仍瞇眼看他。

“這次事要能成,解了Chirs多年心結是其一,條子後面再想硬碰硬就得多掂量掂量。"

他明白顧的意思,條子替天鷹拔了青龍幫明焰堂兩顆毒瘤,這個時候進A市是個恰當的時機。如果這次順利,天鷹在這裏就算紮下來了。

"不用顧忌條子,放手去做。把那批軍火給Chirs送出去,就什麽都好說。”

“不必說了,我趕時間。”

“去哪,我送你。”

男人起身動作頓了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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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揚蹲在一個貨箱上扒飯,眼睛卻瞄著四周,有點心不在焉。

離交易越來越近,他卻總揣揣不安。他掃了眼不遠處窩在墻根的袁容,走了過去。這是那晚後兩人第一次碰面。

“好點了?”

袁容點了下頭。他穿著厚風衣腰身寬松,倒看不出什麽。上次異樣的癥狀那晚之後也沒再出現過,他稍稍放心,眼看交易在即,只希望孩子能撐過這幾天。

“怎麽了你,這麽不經打了。”

袁容沒回他,專心吃飯。

周揚在他腳邊蹲下來:"那天進去,看見了什麽?”

“有買家,但沒看見是誰。”

周揚仔細看袁容的臉,像是不放過他的任何表情,將信將疑嗯了一聲:“後院的那一出你怎麽看?”

“這次出的貨是藥品,一箱貨的重量頂多兩個人擡,那箱子裏顯然不是。”

周揚皺了皺眉:“咱們被耍了?”

“難說。”

周揚將筷子往泡沫盒上一戳:“老圌子為天鷹賣了快十年命,防我像防狼,合著那邊的貨才是交易正主?”

袁容已經起身,順手將吃了一半的飯盒丟給一邊候著的野狗,神色如常地紮進人群。

到底什麽來頭?

周揚看著混進人群裏開始幹活的袁容,眉頭緊擰。

夜深人靜,地下室一間房門悄然打開。

“揚哥。”守門的大塊頭睡得迷迷糊糊,就被東西拍了拍臉。

“給。”

是兩條好煙。“我私藏的。”

“揚哥。”那大塊頭腆了腆臉:“要我辦什麽,您說吧。”

“我約了個馬子在江口等我,成天關這快憋死老圌子了。半小時。”

“這.....”對方顯得有些為難。

“不讓?要不你借老圌子發洩下。”

那大塊頭急著擺手。周揚已經把他往懷裏一帶,低聲道:“等從這出去,老圌子把姓袁的蹬了,拉你上圌位。”

春宵一刻,周揚幾步一點,身影竄進了黑暗裏。

袁容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不知怎的,他想到鄭學。

認真,固執,不服輸,像束光透進他的生命。只是越靠近,越知道他們之間隔著什麽。

從不奢望再抓住一些東西,但鄭學一次次期盼的眼神,他退無可退。

想到那次在田間鄭學說的話,“不會讓你為難。”孤註一擲的樣子,袁容像突然明白了。

原來,這是一次謀劃已久的交鋒。

鄭學早在為這次的交易做準備,派張元參與進來做買方,如果貨真的是軍火,那麽警方是想借機端了天鷹。

他比誰都清楚鄭學這麽做的原因。

只是,天鷹深不可測,這次的交易險象環生難以預料。

——“你就是個火坑我也跳!”

袁容的手無聲握成拳。

“別做傻事。”他的心,第一次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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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刑偵組燈火通明人頭攢動。交易只剩幾天時間,大量的演練工作完畢後,是關於各部分細節的推敲。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邵天柏神色匆忙:“有新情況!”

總隊辦公室,鄭學看著邵天柏的報告。

“線人探到的。”邵天柏語氣凝重,“這次交易很可能是掛羊頭賣狗肉。”

鄭學擡頭:“什麽時候拿到的?”

“剛剛。”

“其他情況有變嗎?”

邵天柏搖了搖頭:”看來天鷹是想借這批藥品的由頭把軍火送出去。”

鄭學盯著那份報告思索,”會怎麽送。”

辦公室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按天鷹的謹慎,他們一般不會選擇新買家。這次挑張元,你不覺得奇怪嗎?”邵天柏開口。

“可張元的背景處理得很幹凈,他身邊那幾個老油條常年邊境活動,正常很難摸圌到。他們選這樣背景幹凈的買方是估摸著不會被警方盯上,好借買家的手給他們的軍火做個轉移?”

"很可能這次交易的貨有貓膩,被掉包。”

“挺好,本來顧慮鉗子太小拔不了這顆虎牙,但要真涉及軍火就兩說了。”

邵天柏頓了半晌開口:"怎麽做,你說。”

“交易沒幾天了,這情況別讓第三人知道。”

“明白。”

“給特警隊借人參加這次行動。”鄭學一邊翻看報告一邊安排,“任務執行前,所有人手機上交,信息不得對外透露!”

“明白!”

鄭學看了看表,“我出去會。”他約了鄭行。

匆匆回了趟家,洗完澡出來視線就落在那間嬰兒房。這段時間吃住局裏快半個月沒回來,桌上有點積灰。

掃到桌上的玩具木槍,鄭學的眼神格外溫柔。前段時間試著刻的,還沒完工,因為案子耽擱下來了。

這段時間他刻意不去想袁容。

可有的時候,還是想他。想不顧一切找到他,不接受自己也好,揍一頓也罷,他只想把人鎖在懷裏,告訴那家夥自己知道了,都知道了。

但他不能。刻意壓下那些沖動,現在不是時候。他將木槍收進抽屜,熄燈關門走出去。

到了包間,鄭行早已到了,穿得隨意,白襯衣灰色毛衣外套板正的一如往常。

“上次你托我的事,沒查到。”鄭行的語氣有些抱歉。

“沒事兒,哥,已經有進展了。”

“是嗎?”鄭行看起來挺替他高興,“那就好。”

“你最近忙什麽?”

“市裏的案子,前段時間那宗命案,你們另外的組辦的。”

鄭學夾筷子的手頓了頓:“你替那個殺人犯辯護?”

鄭行面上沒什麽不妥:“價高。”

“哥,你缺錢花?”

“怕你哥同流合汙?”

鄭學胃口下去一半,沒再說什麽。“大哥,我是警察,你這不給我添堵嗎?”

他這個哥哥智商高,從小就贏得毫不費力,偏偏利益和價值觀分得很開。

“這種官司吃力不討好,你哥還不是為了豎招牌。”

“我懂。”

“那就好。”鄭行話鋒一轉“你們公安事多,也別太拼了。抽空回家看看。”

鄭學像想到什麽,放下筷子。

“哥,我有愛人了。”

鄭行挑了下眉:“之前那個,找回來了?”

“嗯。”

"已經在一起了?”

“快了。”

“行啊,臭小子!有空介紹下,看看套住你的是什麽人。”

“等手上忙完,我帶他回家。”

“認定了?”

鄭學笑得坦然:“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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