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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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安排完工作鄭學開車開出了警局,事實上一上路他就失去了方向。袁容會在哪兒?天鷹狡詐,碼頭早就人去樓空。

望著漆黑筆直的路,鄭學抿著唇調轉方向,一踩油門開遠了。

將車停在巷口,他抱著僥幸走進去。午夜的風從狹長的巷道裏擦著臉,讓人清醒了些。

走到樓下,袁容的窗戶意料中黑峻峻的,幾滴雨點落下,鄭學怔了會,目光暗了暗,還是走上樓。樓道裏壘著蜂窩煤,腳踩上煤渣咯吱咯吱響,讓他的心有了稍許溫度,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咳嗽打破寂靜。

袁容?

他腳步一頓,募地拔腿飛奔沖到門前,和一個陌生男人在聲控燈下面面相覷。

“什麽人!”對方的聲音很粗,健壯的身形堵在袁容門前。

鄭學判斷他來頭,考慮了下開口:“我找這家。”

那男人打量了他一下,眼裏有些不屑:“不在。”

鄭學沒理,徑自要開門,被那男人堵著。

“讓開。”鄭學的語氣平靜,身量高對方一個頭,筆挺站那,威懾異常。

那男人被唬的遲疑了下,一腳橫在圍欄上,“和你說了姓袁的不在!”

話沒說完,腿就被抓住往前一拽,那家夥被拉得劈叉,笨重摔在地上,接著手被反手拷上了護欄。

“你是條子!”

“不是條子,也能弄到這玩意。”鄭學越過他撞門。

“袁容!”破門而入的一瞬,滿室的黑暗回應了他。鄭學環視四周,看到手機在桌上,屏幕上幾條未接,只簡短備註了一個字“鄭。”

人不在,手機卻在這裏。桌上的浮塵顯示主人有段時間沒有回來過。

鄭學返回門口:“他在哪?”

“無可奉告。”

“老實點!”他一把拉住人:“我沒耐心跟你廢話。”

“我不知道。”

鄭學抓著他領子作勢要將他往樓下扔。

對方終於軟了:“大哥,別為難我,我就負責看門。其他,真不知道。”

鄭學看他不像說謊,轉身急急下樓。他不敢拖時間,想到袁容懷著孩子,孤身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就一刻也不敢停。

結合警隊這段時間的情報,袁容可能去的場所基本都已經搜遍,還有一個地方沒被查過,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他開車去了地下街的酒吧。

“看誰來了?”

或許是上次鬧太大,一進門他就被認出。原本享樂的人停下動作看著主動上門的條子,酒吧裏嘈雜的音樂與當下的氛圍格格不入。

鄭學沒理他,眼神迅速掠過全場.

“你找人?”對方看出他意圖。

“嗯。”鄭學直言不諱。

“找袁哥?”那人挑眉按了下他的肩,有些警告意味:“不是每次都能那麽走運,你掂量清楚。”

“讓開。”

對方笑了下,不再擋路。

鄭學往裏走,有人在吹口哨,途徑的人饒有興趣地給他讓道,卻有意無意推搡一把。像個小醜,任人玩弄。

這地方人多眼雜,不能太出格。他無視那些幹擾,快速搜尋。

有人卻不想放過他,走到上次那條廊道時,幾個人架住他:“又見面了。”

為首的,正是上次在這鬧事的。

鄭學被堵進一間包廂,他剛要反抗,脖子上就傳來一點針紮的痛。

手腳逐漸失去力氣,像袋灌滿的水泥摔在地上。

是肌肉針。

鄭學渾身綿軟,全身迅速被冷汗浸透。對方上來踹了他幾腳,喉間隱隱有些血腥氣,他撐著站起來又再度被踢倒,那人擡了下他下巴:“你找袁哥?我知道他在哪。”

“在哪?”

“查人你可比我們門清。”一腳碾上鄭學的手慢慢用力,眼見著對方額間冒冷汗,“警察也這麽沒用?”

對方捏著他臉又是一拳,鄭學被打得偏過去也只問一句:“他在哪。”

“給點好處。”

“你說。”

“上次來,我是賣袁哥面子。這一次不會手軟。”

鄭學閉了下眼,默認。

緊跟著,一根鋼管應風而落。

鄭學疼得渾身一抽,咬緊牙關沒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有人拐進走廊,鄭學看過去,模糊的視線裏有人越來越近,一雙手適時扶住了他。

....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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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學恢覆知覺時發現自己躺在車裏,張元坐他身邊擺弄火機。

“醒了?”

看清人,他眼裏閃過絲失落,坐起身觸到手上的傷嘶了一聲,“你救我出來的?”

“你以為是誰?”

鄭學看著自己被草草包紮的手沒說話。

“對不起,師哥。我跟蹤了你。”

“你小子搞到我頭上來了?”

“下午看你神色不對,我不放心。”

車廂裏靜了會,外面的雨聲聽得真切。

張元頓了一下:“那個袁容,很重要?”

鄭學緩了緩,“我——”

“我是說對這個案子。”張元放下火機,補了一句。

鄭學含糊應了一聲。

師兄弟二人相對,第一次陷入了沈默。

“師哥,還記得警校那會你說過,做警察時不我待,六成把握就值得試。”

鄭學笑了下,擡頭看看張元。張元的側臉已經不再青澀,開始顯出男人的堅毅,眼睛卻還像在警校時一樣熾熱有朝氣。

“你想說什麽?”

“這局面,還等得下去嗎?”

“你做好分內的事,就是替我分憂了。”

“你心裏清楚,現在我是天鷹搭線的最適合人選。外訓時你傳過來的資料我都研究了,我比二組更熟悉他們的做派,他們對我卻很陌生。還有,我已經是個成熟的警察,不要拿照拂學弟的心態對我。”

鄭學聽著,沈默不語。

張元緊盯著鄭學:“我不是幫你,師哥。只是盡一個警察的本分。”

新年番一:新年快樂

寫在前面:

新年系列番外均為架空番,只是隨便開的腦洞。不代表結局,不影射任何後續正文劇情,請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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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容沒有過過春節。

但今年除夕夜,他醉了。

從觥籌交錯間抽開身走出酒店,喧囂隔在了門後。他點了支煙,四周靜下來。年夜飯的時間街上沒人,一眼望到頭的沈寂。

街區的廣告牌一明一暗,上面是今晚零點放煙火的通知。

很多年了,市區一直禁止燃放煙火。今年趕上市慶,破了例。

最後一次看煙火是什麽時候袁容記不清了,他卻想起一個男人,那個曾經無限靠近自己的人。

臉上有一點冰冷,下雪了。

像那天一樣。

他還記得最後一次見鄭學,下雪天,在路邊一家舊音像店。他們中間隔了一道CD架,店裏在放coldplay的那首yellow,音響劣質卻襯的小店有種難言的溫暖,鄭學揣兜站在貨架邊。

當初說了什麽,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臨走時鄭學叫住了他,他下意識回頭,鄭學的臉上有片刻怔楞,旋即笑著沖他招了招手:“回見。”

很短的兩個字,卻是他們之間的結束。

警察和黑社會,終於回到了正確的路,退出了各自的人生。

袁容靜靜走了會,他醉得有些看不清路,身形歪歪斜斜。拐過一個路口的時候,他被人扶住了。

久違的觸覺讓他渾身一僵,下意識擡頭。

四目相對的時候袁容驚覺這是個夢,記憶裏的男人跑了進來。接著他感覺被人托起,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搖搖晃晃中的他伏在一個人的背上。

袁容沒掙紮,貪戀這一刻的放縱。這麽多年能直視內心的時候不多,此刻他不想再遮掩什麽。

男人走得很慢,袁容半睜開眼,只看見一側棱角。十幾年了也沒怎麽變。

他的手臂緩慢收緊。

“過得好嗎?”夢裏的人問他。

袁容沒有回答,臉垂下去搭在他脖頸間,唇碰了一下。

鄭學的後頸有一點涼。是個吻。他沒再說話,慢慢走著。

雪越下越密,兩人身上積了一層。袁容閉上眼,這個身體讓他莫名的安心。

有個東西被塞到他手裏。“是什麽?”

鄭學聲音又低又輕:“噓...壓歲的。”

袁容攥緊手心,覺得這夢又真實又恍惚,隔壁的店裏有音樂漏過來,是那首。

醒來的時候窗戶大開,有風進來吹得窗簾搖曳,房間裏很靜。

他下意識想起那個夢。一張便條從手心滑落:新年快樂。

客廳處傳來窸窣的聲音。

十年。

鄭學瘦了,腰板卻依然挺得直,袁容看著男人開口,終於意識到不是夢。

他啞著音開口:新年快樂。

黑暗裏沒有回應,只留一個擁抱。

一個隔了十年的擁抱。

新年快樂,我的愛人。

新年番二:戀人

1.小偷的祝福

“為什麽偷東西?”

小孩臉灰撲撲的。

張元拽著他領子,這小孩倔得像頭牛,偷了東西被逮住還擰著一股不服的勁。

今天年三十,他被借調過來廣場執勤,沒想到臨交班讓他逮了這只小賊。

“我餓。”小孩理直氣壯。

“餓你就偷?跟我回局裏!”

小孩氣焰軟下來,眼裏有些淚花,委屈巴巴:“....我餓。”

張元被這麽盯了十幾秒,敗下陣。

路邊飯館,張元瞧著面前狼吞虎咽的小鬼,“慢點兒。”

飽餐一頓,小鬼撓了撓頭:“我想帶點給我媽。”

“說,為什麽偷?”

“我媽病了,家裏沒錢。”

張元怔了怔,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錢:“以後不準再幹這種事。”

那小孩沒接錢,看了看張元:“我後面還能去警局找你嗎?”

張元剛想說話就被手機鈴打斷,是局裏。他起身沖小孩笑了下:“市局,652716”是他警號。

說完急匆匆離開了。

那小孩呆呆望著門口,好半天才想起什麽追上去,哪裏還有人影。

他對著黑乎乎的小巷開口:新年好。

2.一碗餛飩的溫度

邵天柏出完警已經是淩晨了。

今天是除夕夜,他披著一身寒露往家走,在個餛飩攤前停了下來。這家小店仍在營業,鍋裏滾滾冒著熱氣,晶瑩小巧的餛飩齊整地碼在盤裏等著下鍋。

之所以會繞到這裏,是有人說店裏的蝦米餡是一絕。他這麽斷續來了一年,成了下夜班的一點慰藉。

深夜的客人,老板絲毫不怠慢,昏黃的小燈下,邵天柏坐在方桌邊,面前熱騰騰的餛飩泛著香氣。

一輛黑色吉普拐進巷道,經過餛飩攤時速度慢下來。

有聲音從店內飄過來:“邵警官,辛苦,春節快樂啊!”接著聽見那個木訥男人的回應:“您也是。”

駕駛位上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笑,開遠了。

3.還能靠近嗎

RICK從市中心的煙火區走出來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

他掏了支煙,百無聊賴。

對街的綠色信箱後有個身影一閃而過。Rick臉上露出絲急切,不管不顧的跟著奔了幾條街,終於有些頹喪地靠在街邊喘氣。

應該是走了吧,沒機會了。

“居然連聲再見也不說。”RICK嘆了口氣。

他很久沒來A市了,街道陌生,只有幾個地標仍留著多年前的剪影。

今天是華人新年,阿ken說想故地重游,他義無反顧地拋開家族的事務一起來了。在A市游蕩了幾天,像多年前一樣。

父親死後他不再過這個節日。

想起父親去世那天,他害怕地躲進衣櫃,二叔翻了整個莊園來找他。傍晚的時候那個總跟在父親身後的男孩鉆了進來。月光透過櫃縫襯得阿ken的眼睛格外亮,他說“少爺,我會保護你的。”

那個晚上天空黑洞洞的,什麽也沒有。

這麽多年,為了完成父親的遺願阿Ken留在他身邊。是責任,亦是還恩。只是他的心裏還抱著一絲僥幸。

努力過,可好像再也走不近一步了。

這一次的出行意味著什麽,他們彼此心照不宣。

身後響起腳步聲,RICK回頭,阿ken站在離他幾步的位置。藍大衣,格子圍巾,手上拿著兩罐熱咖啡。

他很少有機會能這麽看他,因為阿ken總在躲避。

阿ken沒有忽略RICK直勾勾的眼神,若無其事將手裏的咖啡遞了過去:“煙火快開始了。”

RICK楞楞接過,跟著他安靜地往廣場上走。

阿ken突然開口:“RICK

你長大了。”

RICK不買賬:“少拿這副樣子和我說話”

對街就是廣場,阿Ken停住了腳步。

“就到這裏吧。”

RICK感覺自己的心臟一陣緊縮。他手心冰涼,那罐咖啡也暖不熱。鬼使神差蹦了一句:“給我支煙。”

RICK接過煙,“記得那個游戲嗎?”

“什麽?”

“給你一支煙的時間。抽完要是讓我找到你,我可不會放過你了。”說完,他背過身去。

廣場上等煙火的人在倒數,“5

3....”

阿ken的身影越來越遠。

“2”

RICK穿過街,鉆進人群。

“1”

“新年快樂!”

煙花竄上漆黑的夜空爆開,RICK始終沒有回頭。

那支未點燃的煙被他握在手心四分五裂。

這一秒,是他心裏僅剩的天長地久。

新年快樂。

4.你的外套

鄭行把車開到一棟公寓樓下,拿了熨好的衣服上樓。

“你的外套。”鄭行將衣服遞上去。

“速度這麽快,不是說晚點過來?等我幾分鐘。”開門的男人沒接,把人讓進來,自顧轉身進到臥室,壓抑著快感的呻吟從門縫裏漏出來。

襯得客廳安靜得只有鄭行的腳步聲。他若無其事將男人的外套掛進衣帽間,細心展平在車上不小心壓出的褶皺,每一處都一絲不茍弄妥貼後,走到落地窗前抽煙。

今天是除夕,萬家燈火。

剛過零點,有煙火在天際綻開,蓋過了隔壁的聲音。

鄭行掐著煙,像在看那團煙火,又像什麽也沒看。

結語

城市的霓虹裏藏著無數個故事,各有各的新年快樂。春夏秋冬,他們在我的故事裏細水長流,有幸來這一趟,走這一程。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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