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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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容醒來天已大亮,昨晚在沙發上囫圇睡過去。他松松肩背,桌上的手機響了,是周揚。

“今天別過來了。”

“嗯。”

“條子盯得緊,大家都先歇一天。”

久違的休息,他扶著腹底,起身沐浴。

衛生間裏水汽蒸騰,鏡子裏的人卻透著陌生。

霧氣中高挺的身材前突兀墜著個渾圓的孕肚,黑社會懷了條子的種,莫名諷刺。想到鄭學,他的手蜷了蜷。

“袁容,拋開身份,正眼看我一次。”

水珠順著臉頰落下砸在地板上,他眼眸顫了顫。好半天繃著身子裹好腹帶,套上襯衣走了出去。

市孤兒院裏一片生機,這裏經過市政的重點監督換了新址後,與當年的老舊環境大相徑庭,曾經的虐童醜聞也早被人們遺忘。

袁容走到球場,那裏正聚著群小孩在打比賽。

他在裏面沒找到人。沿著林蔭道緩緩往回走,被一陣細碎的聲響吸引了註意。

林蔭道通向教學樓背後,人少,聲音是從那發出的。

袁容緩步走過去藏住身形,就見那孩子被幾個大的圍在中間。

“臭小子,告狀還死不承認?”為首的態度跋扈。

“我沒有。”寶石聲音平穩,臉頰上幾道清晰的手印讓袁容不由皺眉。

“有人都看見了!”

說著,幾個小孩將寶石懟上墻打算狠揍。

“停手。”

袁容走上前,那群小孩一見來了大人都跑遠了,只剩寶石仍杵在那,四周靜下來。

“我沒有。”小家夥嘴裏傳來倔強的一聲。

“先出去。”

鄭學沒想到能遇到袁容。今天是寶石生日,他特意請了假過來,沒等走到操場就遇上袁容拉著寶石,差點以為看錯了人。

來這,也是為了小東西生日?他沒上前,做賊似的蹲在臺階後。

袁容拉著人走到臺階邊,打量了他一下:“剛剛怎麽不還手。”

“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想起初見這孩子時滿身刺,現在卻站在那任人打:“誰教的?”

“鄭學。”

袁容唇角松了些,發現寶石偷瞄了他一眼,支支吾吾:“還說...”

“說什麽。”

“說不能學你總打架。”

鄭學差點沒蹲穩,這傻小子!

袁容倒沒什麽表情,像不是在說他,他按著寶石坐下。

一時沒人再說話,就在鄭學想起身打破僵局時,寶石再度開口了:“你為什麽老打架?”

袁容的側臉被橘色的日光籠罩,看得鄭學一陣恍惚,緊跟著他聽見了回答:“為了活著。”

說得輕描淡寫,像不足為道。鄭學的心跟著緊了緊。

寶石看著他,袁容不著痕跡撐了下腰,略顯費力地蹲下身,掀開襯衣的袖子,露出一個陳年舊疤,是槍傷。

“摸摸看。”

寶石遲疑地伸出手在那道傷痕上摩挲。

“這是代價。”

寶石的眼裏有些迷茫。

“他說的對。”袁容看著小家夥:“我不是好人。”

寶石沒回他,還盯在那道疤上。

被嚇到了?

袁容眼眸暗暗,收斂起情緒:“該走了。”正準備抽出手,卻被抓住了:“疼嗎?”小孩擡頭看著他。

袁容怔了怔,“不疼。”

寶石的臉貼在了上面:“我想快點長大。”

“?”

“保護你和鄭學。”

童言無忌,卻能浸潤幹涸的心,良久,鄭學聽到一聲低低的“好”,像有什麽要呼之欲出,再看袁容蹲得吃力卻雲淡風輕的樣子,恨不得立刻將人抱進懷裏再不放手。

終於按捺不住從臺階後走出,一邊不動聲色將人拉起,一邊對寶石道:“小子,又幹架了?”說完抓著人去操場邊的水池沖洗。

袁容站那緩了緩,初秋的風意外的柔和,不遠處鄭學一邊叨叨一邊給寶石清洗,儼然像對父子。他不由生出一絲臆想,這個孩子如果能平安出生.....

出神間,鄭學帶著人回來了。

袁容開口,“我先走了。”

鄭學一把拉住他:“怕我?”

“還有事。”

“別走。”鄭學手沒松:“做好事被發現不丟人。”他臉上帶了些得逞的笑:“作為獎勵,帶你倆出去。”

海洋館人頭攢動,頭頂藍色的海水和游動的活魚下,鄭學帶著一大一小,眼裏溢出滿滿的笑意,真像個家。只是...他瞥了眼袁容淡漠的臉不由皺眉,這家夥,怎麽看什麽都像看一堆石頭。

再低頭看了眼寶石,如出一轍的冷酷臉。

鄭學心裏有些苦悶,戳了下寶石:“喜歡嗎。”

“喜歡。”冷漠。

又轉身戳了下袁容:“好看嗎。”

“嗯。”

鄭學,卒。

逛到一半,明顯感覺袁容的腳步緩下來,他躊躇了會,終於握住了袁容的手。

“累了?”

“沒有。”袁容抽開手,鄭學卻像八爪魚,再一次抓住他。

“撒謊。”鄭學沒有忽視對方手心的虛汗,在他耳邊小聲道,調情一樣。

袁容想避開,卻被擁堵的人群逼得就範。鄭學撓了撓他手心:“出了這個隧道,你先回車裏。”

“放開。”

雖然鄭學的手不老實,但臉上卻若無其事,讓人很難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

“怎麽,人民警察想表達慰問也不行?”

“你…”

“你能來陪他,我很開心。”鄭學突兀的蹦出一句,聲音低下來“還好遇上了。"他笑得溫和,看著前方,又重覆了一次:“幸好...遇上了。”

感覺袁容的手僵了下,“別動,”他將人握得更緊了些,“還沒暖熱。”

袁容沒再說話,鄭學的話卻像敲在他心上,他無法再忽視這個人,甚至希望這個隧道是個無限循環的圓。

這時一股人流湧過來,鄭學一把拉住寶石一手握緊袁容:“抓牢。”

牽著寶石從海洋館出來時,袁容已經在後座睡著了,面上是難掩的疲憊。他打開車門,卻被寶石拉住,“悄悄地。”

鄭學小聲叨了句:“你什麽時候倒戈的?”

說完,示意寶石坐進去。

華燈初上,鄭學駕著車,想起今天袁容的那番話,不由覺得欣喜,像是終於捕捉到了那一點希望。

再回神時,發現後視鏡裏,一大一小兩個竟靠在一起,睡得安穩異常。

窗外的霓虹飛速掠過,鄭學的車融進了車河裏。

當晚,袁容回到家已是深夜,他和鄭學分開後,獨自拐進自家巷子,半道卻被一輛吉普攔住去路。

車窗降下半格,周揚的臉露出來:“上車。”

袁容坐進去,就一把槍從身後頂上來。他下意識看了周揚一眼,才註意到周揚身後也有一把,看來早被控制了。

身後的人拉緊車門:“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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