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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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點。

城郊某地下街剛剛開始營業。

這裏隱在城市背後,被三教九流占據。一間酒吧的門被推開,進來的男人皮膚白皙,目光幾分輕佻,他看向高腳椅上喝酒的人,信步走過去。

“袁容。”RICK站定,“好久不見。”

袁容看他一眼:“有事?”

一貫的單刀直入總顯得那麽不近人情,rick看他一眼嘆了口氣,還是根木頭。

“有批貨在A市轉手,順道見見老朋友。怎麽,不歡迎?”

袁容自顧倒了杯酒,目光不經意向rick身後掃了眼。

rick審視著他:“找誰?阿ken?”

袁容不置可否。

“沒來。”

rick局促地笑了下,吞了口酒:“他受傷了。”

袁容擡頭看他,rick的頭發長長了點,幾乎蓋住那雙叵測的眼睛,嘴角的笑顯出幾絲僵硬。

“為了我。家族內鬥,我插手了。沒兜住遭下面的人反水,阿ken替我擋了一槍,擦著心臟,差點沒了。”

袁容的眼眸動了下,看著rick自顧往下說。

“從小我就喜歡他,但他總避著我。”

“不過那家夥卻好像很喜歡你,他...可能跟你在一起都比在我這輕松。“

“我看不透他。自從父親死在二叔設的局裏...和他就陷入怪圈,我恨他替二叔做事,父親收養他,他卻幫著外人,將我邊緣化。”

.....

Rick笑了下,“我怎麽說這些,你壓根不會懂。“

袁容抿了口酒,意外地開了口:“牽扯越少越安全。他想護你。”

rick擡起頭:“你說什麽。”

“我們這種人從裏爛到外,沒資格拉別人來陪。”說到這,他眼眸垂了垂,眼前忽地晃過張明朗的臉。

“你說他這麽做,是不願意讓我淌渾水?”

袁容沒否認。

談話間門口傳來幾聲嘈雜,“稀客,條子也來這消遣?”

袁容循聲望去,一個男人正被幾個人脅迫到角落。

邊桌的人戒備散開,饒有興趣盯著門口。這裏是黑道對線的地方,早幾年警匪惡鬥在這不是新鮮事,是條子的禁區。通常下來檢查都是派隊出動,不會有條子孤身上門。

rick顯然也註意到動靜,“這條子——是之前斷我們貨源的?”

袁容沒應,卻已經站起身,“我有事,先走。”

rick怔了會,看袁容向人群騷動處走去才回神。

鄭學被幾人逼著後退,他認出來其中一個,前段時間因為嫖娼被抓,對方蹲了幾個月的看守所。

顯然,這地界他說的上話。

“鄭警官,你知道老鼠洞裏來只貓,可是泥菩薩過河。”

鄭學清楚,這地方是警方公認的危險地。

“條子來地下酒吧尋歡,喝醉酒鬧事猝死。這新聞怎麽樣?”

那家夥說完,下巴擡了擡,身後幾人握著半米長的鋼棍朝鄭學揮去。

鄭學始終沈靜,向眾人迎上去。

打鬥掀起的一瞬,一道幹冷的男聲插進來:“慢著,我請他來的。“

原本鬧事的一見來人,氣焰軟下一半,為首的睨了袁容一眼:“袁哥,道上的規矩,你帶條子來這就不怕——?“

對方還想再說什麽,被直接打斷。

“算我的份,還有什麽問題?“

袁容盯著對方不避不讓。那挑事的如鯁在喉,心裏掂量了下堆起了笑:“既然是袁哥請的,就不打擾了。“

說完帶人撤了出去,酒吧裏的人或多或少將目光投在了這一方角落,袁容剛剛的話斷續被一些人聽了,面色各異,只等著晚點再去弄弄那條子。

Rick看著這幕,笑的意味深長:“原來不是塊木頭。”

他喝完剩下的酒,壓下鈔票走出酒吧,也終於明白袁容那句話的意思,無論有沒有資格拉人陪,這場人心博弈,他們都在劫難逃。

鄭學被一把扯進儲物間抵上墻。

”你知不知道這是狼窩,有條子橫著出去的。"

袁容的呼吸打在他臉上,鄭學半天才開口:“我知道。”

黑暗中幾乎看不見彼此,卻能捕捉到袁容一貫平穩的聲線難得的顯出波瀾,鄭學不合時宜地笑起來,“你關心我?”

袁容按住他肩的手僵了一下,下一秒抽身隔開了彼此的距離。

鄭學順勢坐在木箱上:“就想見你,跟到這。沒想那麽多。”

袁容靠著門表情難測:“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他扔完這句話,就開門要走。

“等等。”

袁容頓住腳,見鄭學撐開火機,微弱的亮光襯的他眼睛黑亮:“我出不去,你知道外面的人有多想抓個條子洩恨,幫幫我?”

火光忽明忽暗,鄭學的臉顯得溫柔的過分。四目相交,狹小的空間陷入沈默。

“啪。”打火機滅了,黑暗吞噬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嘆:"真不管我?“

袁容的手緊了緊,再出口時已恢覆淡漠:”鄭學,別再糾纏了。“

那團黑影沒有回應,下一秒卻傳來咕嚕的喝水聲。

袁容皺眉上前了一步:“喝的什麽?“

回應他的卻是玻璃落地的脆響

瞬間酒氣四溢。

“反正出不去,我就睡這了。”鄭學說完整個人倚撐在了墻上。

袁容看著委頓在木箱上的身影,那失意的樣子仿佛第二個Rick。

“我醉了。徹底...出不去了。”

鄭學低著頭喃喃,一個懷抱壓了下來,煙草的苦澀氣息瞬間將他包裹,頭頂傳來平穩的聲音:“起來。”

鄭學僵住,只傻楞楞被袁容攙著。

門一開,酒吧閃爍的燈光打在袁容冷淡的臉上,帶著幾分格格不入的壓迫感。

鄭學被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籠罩,或許是酒精作祟,或許是彼此貼合,連對方掃在他臉上的發絲都像在煽風點火。

他心口一熱,終於閉上眼,甘願全身心的依賴這一刻。

袁容攬著人從後門出去,卻沒忽略尾隨著出來的人影。

一個黑社會攬著條子,這在道上是怎麽解釋也難以避嫌的事。

鄭學全程順從而安靜,酒勁上來腿腳沈重,感官依然清醒,緊擁他指尖的力道像是帶著某種珍惜,他終於回摟住袁容,又將身體向旁邊傾了傾。

袁容任鄭學攀著,走的很穩。繞了幾條街,身後那人依然緊咬著。

他微微側目,看了張貼著各類小廣告的對街,一堆人正聚那吸煙。

“跟緊我。”低聲的話語像是囑咐。

袁容說完陡然改變路徑,拉著鄭學拐進一邊的黑巷。

身後的人快速跟進去,走進去才發現是條死路,只能分辨墻根那幾個煙鬼,那人罵了句走出去。

袁容見人離開,從垃圾箱旁直起身,領著鄭學閃進一邊的店裏。

這是家小私人影院。前臺被橘粉的燈打的暧昧不清,不難看出,來這的人除了觀影,還有點別的事幹。

他們跟著人群混進小劇場,撿了背光的位置坐下。

鄭學坐在椅子上頭暈腦脹,剛才灌下的半瓶酒讓他腦袋像個漿糊。

午夜場來的人不多,說是觀影大部分都是來混覺的。

屏幕上正放一部經典片《無間道》,警方臥底陳永仁和黑社會臥底劉建明的警匪糾葛。鄭學偷瞄了袁容一眼,對方面無表情盯著屏幕,像真在看劇情。

他佯裝醉意將頭歪了過去,輕輕地貼在袁容胳膊上。袁容身子一僵,肩頭的溫度讓他有些迷茫,他的目光向下垂了垂,只能看到鄭學的頭頂。

有個小發旋。

袁容的心像被蕩了一下,陌生的感覺。他意識到自己的失神,重新看向屏幕,“坐好。”

鄭學不說話,又小心翼翼加了幾分重量在袁容胳膊上。

像不願打擾這一刻的平靜,袁容沒再開口,熒幕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的融為一體。

屏幕上陳永仁與劉建明交鋒。

黑社會出身的劉建明陰差陽錯做了警察,他看著陳永仁言辭懇切。

“給我個機會,以前我沒得選,但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你呢?”鄭學突兀開口,帶著醉酒的沙啞。“想做個好人嗎?”

回應他的只剩一地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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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送到家,鄭學搖晃著站在門口,好容易才對準開了鎖,卻突然一歪磕在袁容肩上,直接撞得人從門縫裏跌進去。鄭學一把拉住,抱著他靠在玄關。

穿堂風有些燥熱,呼吸交匯。

“做什麽。”

“抱抱你。”

“你醉了。”

“你關心我,我開心。”

袁容要走,卻沒掙動。

“別動。”鄭學圈著他,溫溫地說話,似乎真的只是想這麽聊會,所有的暗流都被掩在黑暗中,只剩戀人般的耳鬢廝磨。

過了會,他掏了個東西出來,“這個,原本想新年送你,但是除夕那天我做了混賬事......收下,當謝你今晚搭救,我們扯平了,嗯?”

鄭學將東西放在他手上,是個打火機,還帶著手心的餘溫。

袁容看了一眼——“我該走了。”

“好。”

鄭學松開手,看著袁容走出去。正打算關門,卻被抵住,袁容就這麽站在門口,看得鄭學心臟漏跳一拍。

“今晚——”

鄭學的目光暗了,“我沒多想。”

袁容不再說什麽,離開了。

夜很靜,袁容下樓取車。

一捧月色瀉下,他靠著車尾,擡頭看見鄭學的窗戶亮起,無意識的按了按腹部。

“那條子對你來說不一般?”

袁容沒回頭:”怎麽說。“

”直覺。“

”跟了一路,說,什麽事。“

RICK終於笑著走近,“既然是朋友,有些事務必提醒幾句。“

袁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去天鷹了?”

“嗯。”

“我和他們交過手,水很深。幕後地那位正主挖不出來,你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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