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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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陡然安靜了一瞬。

眼見著沒人開口說話,梁莉便試圖打圓場:“啊既然知知都回來了,小曹你還是跟瑞鵬一起睡吧。”

季瑞鵬不滿:“憑什麽啊。”

剛嘟囔出口就被梁莉拍了一下背。

“我是沒關系,”曹博軍終於掀開被子下床,邊穿上拖鞋邊笑說,“小姑娘脾氣還挺大的嘛,下次要早點回家的呀,。”

季英成這才開口道:“就是,知知你那麽晚回來,你媽媽給你打電話也不接,哪有女孩子這樣的。”

季奶奶幫腔:“我早就說了這丫頭最近越來越不學好了,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早晚得變壞。”

梁莉給了丈夫和婆婆一個眼神,想示意他們少說兩句。

季橙依然撐在門板上,聽著這些所謂家人說出來一句句責怪,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笑話。

之前的驚愕和恐懼都已散去,她平靜下來,垂眸輕道了句:“真惡心。”

聲音雖然輕,卻在寂靜的深夜中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季奶奶首先就炸了:“你說什麽?季橙你再說一遍?!”

季英成同樣不滿地蹙起眉,也想說話,但被季橙打斷。

“我說,真惡心。”她擡起下巴,瘦削的身子骨卻站得筆直。

用近乎冷漠的眼神看過所有人,如他們所願,又字正腔圓地強調了一遍。

即便是脾氣再好的人也無法做到一忍再忍。

“真沒想到你們居然能做到這種惡心的地步。”

“怎麽會這麽惡心啊,你們每個人都可怕得要命。”

或許是恰好又是在今天晚上發生這種事。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季橙竟然絲毫不覺得壓抑,反而像是解開了心臟上一直束縛著的沈重沙包,久違的甚至生出了一絲輕快。

原來不管不顧的感覺這樣。

她甚至覺得平時應該讓郁恒教教她怎麽罵臟話,不然也不至於在這種時候自己翻來覆去能用的詞匯量也就那麽一兩個。

但也夠了,已經和她平日裏的形象天差地別了。

“知知!”梁莉滿眼的不可置信,仿佛很是差異自己乖巧的女兒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來。

“反了反了,你反了天了!”季奶奶連著重重跺了好幾下腳,口吻氣急敗壞,“小莉你聽到了?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不孝女!不孝女啊!!”

季瑞鵬在旁邊看著好戲,季英成向來不想理會家裏的這些家長裏短,奈何今天還有外人在場,所以不管怎麽說他都得拿出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來。

“季橙!”他嚴肅地喊了她的大名,“你跟我到陽臺來!”

季橙沒動,甚至無所顧忌地回望了父親的眼神。

曹博軍仿佛沒把自己當外人似的,上前還想拉過季橙來勸話。

然他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背,下一秒季橙立刻如觸電般避開,同時條件反射地又叫了聲:“別碰我!”

“你這……”曹博軍扶了扶眼鏡,很是不滿,“你這小姑娘也太沒禮貌了,跟個刺猬似的誰還敢娶你哦。”

季奶奶:“就是,就那麽點小事大半夜鬧成這樣,讓鄰居聽到了該怎麽想我們家?”

“是小事嗎?”季橙看向老太太,“不全是您一手造成的嗎?大半夜讓一個男人躺在自己孫女的床上,您心裏打著什麽算盤還有誰不清楚嗎?”

“我打什麽算盤?你說說我打什麽算盤!我再多算盤那還不是為了你好!”季奶奶仍然犟著嘴,嗓門愈發尖銳地叫道,“你不懂感恩就算了現在還怪我?啊??”

老太太的吼叫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到後面還不住地咳嗽了起來,見狀梁莉下意識地去攙扶,卻被她一手揮開。

季英成的眉頭緊得好像可以夾死一只蒼蠅:“給奶奶道歉!”

瘋了。真是都瘋了。

季橙突然輕笑了一聲,頭一次用這麽惡劣的語氣說話:“行啊,那這樣吧,不如奶奶和曹博軍一起睡一晚上啊,睡了我就道歉。”

“畢竟奶奶口口聲聲說為我好,聽起來這麽好的事情,不如讓她先享享福?”

“你…你……”這回季奶奶是真的被氣到了,一手扶著心口、一手顫抖得指向她,一口氣都差點喘不上來。

梁莉只能又去扶住老太太將將後仰的身體,再擡頭,就聽到了一聲清脆的掌摑聲。

啪!

季英成毫不猶豫地甩了女兒一巴掌:“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出手毫不留情,季橙沒有任何防備也受不住他的狠勁,直接被他扇得摔到了地上。

左耳甚至還出現了短暫的嗡鳴聲,而後才是火辣辣的痛感。

她跌坐在地上,肩上的包帶緩緩滑落,這是父親第一次打她,可這一瞬間裏她竟然沒有感覺到太多的怨恨或是生氣,反而從心底生出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這一巴掌也讓大家再次怔楞了片刻。

梁莉後知後覺地叫了一聲,放開婆婆後忙過來蹲下想扶女兒起來。

“疼不疼啊知知?”

在這個家裏,也只有面對母親時,季橙的心情是覆雜的。

但現在看來好像也都不重要了,她沒推開梁莉的攙扶,趔趄著重新站起來後,口吻意外平靜道:“媽媽,我想搬出去。”

梁莉猛得顫了一下,看向女兒時,眼底也隱隱閃出淚花:“說什麽啊知知,你在說什麽啊……”她好像還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個“誤會”而已啊,為什麽逐漸要鬧成這個樣子。

季英成餘怒未消,又聽她說這樣的話:“你要走?走去哪裏?你全身上下哪一樣東西不是我給的?離開我你靠什麽活下去?!”

季橙的左臉已經肉眼可見得紅腫了起來。

“爸爸,”她對季英成輕笑了一下,“這還是你第一次這麽關心我。”

“你……”

“我知道。”這時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季瑞鵬終於出聲了,且一開口就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知道季橙要去哪兒。”

在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時,小胖子滿臉自信道:“我好幾次都看見季橙晚上回家的時候都是從豪車上下來的,什麽卡宴、邁巴赫、保時捷都有。”末了看向季橙,“你別抵賴,我可是清清楚楚親眼看到的!”

他其實早就想把自己發現的這個“秘密”公之於眾了,奈何一直都找不到最合適的時機。

本來還想給季橙一次機會的,可是他上次就跟她要點錢花她都不肯給,這可就別怪他把她的破事給抖出來了。

季瑞鵬說出來的一番話明裏暗裏都在表達一個信息:季橙傍上大款了。

更難聽一點:被包//養了。

梁莉瞪大眼睛:“瑞鵬你在說什麽啊!”

季英成和曹博軍同樣震驚於這個消息,反而是季奶奶在短暫的驚訝後,很快的相信了孫子的說法:“好啊好啊,我說呢這段時間你怎麽天天不回家吃飯,每天還那麽晚回家,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梁莉還是不相信:“怎麽可能呢!知知怎麽可能幹出這種事!”

她眼含希冀地看向女兒,卻不料季橙在短暫的沈默後,幹脆地點頭承認了。

“是,我傍大款了。”她坦然地對所有人說。

似乎是沒想到她承認得那麽直接,連季瑞鵬都楞住,他原本還準備了一大段在季橙辯解後要說的說詞,但現在好像根本用不上。

季橙的想法卻很簡單。

既然在他們心裏,她本來就一無是處,那幹脆就隨了他們心意罷。

破罐子都破摔成這樣了,還在乎這一點新潑過來的臟水嗎?

“他特別特別有錢,人長得還特別帥,對我特別好,”季橙幹脆順著往下說了,最後看向曹博軍,莞爾假笑,“你覺得有他在先,我還會看上你嗎?”

曹博軍眉頭一皺。

“哦還有,你不要再給發好友申請過來了,我從第一天起就把你拉黑了。”她彎著唇,語氣卻毫無起伏,“畢竟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嗎?”

曹博軍雖然沒說話,但臉色鐵青,且從胸腔起伏的頻率來看,應該是被氣得不輕。

只有梁莉仍然不相信,甚至口吻裏都染上了哀求:“別說氣話好嗎知知?”

季橙想了一下,彎腰撿起了剛落在地上的包。

熟練地拉開包裏的夾層後,她拿出錢包,把那一沓自己一直沒來得及存銀行的現金拿出來。

“這些都是他給我的。”

頓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可信度還不夠,便又抽出了那張之前程黛給她的VIP金卡。

“這張卡也是。”

梁莉楞住了,季英成也楞住了。

做生意那麽多年,不可能不認識女兒手裏這張金卡。

可以任意出入那些高端會所進行任意消費什麽的都是其次,重點是這卡還極其稀有,據說整個S市內有這張卡的人都不會超過一百位。

而這麽稀少且代表著身份的金卡,居然出現在季橙手裏。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變得不言而喻。

就連季橙自己也覺得,她都做到這份上了,他們總該相信了。

“季橙……”梁莉顫抖著喊出女兒的名字,“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明明,明明她從小都是那麽乖的一個孩子啊。

她回望母親的眼神,那眼睛裏有失望、有陌生還有不可置信,卻沒有堅定。

她幹脆也自嘲般笑笑:“是啊,怎麽會變成這樣子呢?”

都這時候了,季奶奶卻還在追問包//養她的老板是誰,每天願意給她多少錢花。

季橙沒搭理老太太,反而睨了眼正幸災樂禍的弟弟。

反正都到這一步了,大家都別好過了。

她直接把前段時間梁莉他們出差不在家時,季瑞鵬幹過的所有好事一件一件、條理清晰地列了出來。

包括他持刀搶劫進了派出所、經常和別人打架帶了一身傷回家、考試考倒數卻天天偷偷玩手機到淩晨、談了個女朋友花完了所有零花錢、奶奶偷偷給他塞錢還要她幫忙隱瞞等等等等。

期間季奶奶無數次想打斷她,季瑞鵬也一直滿眼驚慌地喊著:“你胡說!你亂講什麽呢!季橙你閉嘴!”

但季橙還是平靜地說完了。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心裏難得覺得暢快。

季英成的眉頭再次皺起,梁莉都覺得自己快暈過去了。

曹博軍首先聽不下去了,憤憤地留下一句:“沒想到你們家孩子沒一個像話的!”後,快速地拿上自己的東西,連衣服都不想換直接離開了季家。

他走時把大門甩得振聾發聵,不過現在誰也分不出心思理會他。

面對父母的質問,季瑞鵬慌得一下子沒站穩而向後狠狠摔了一跤。本就骨折的腿傷又是雪上加霜,各種情緒加上腿上的痛意讓他當場哭了出來。

季奶奶自然撲了過去,抱著孫子也開始抹眼淚,哀嚎著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了。

季英成和梁莉也趕緊去檢查兒子的腿怎麽樣了。

一片混亂。

在這嘈雜中,季橙重新背好自己的包,向臥室又看了眼。

她的床被曹博軍睡得一塌糊塗,但原本放在她枕頭邊上的那只星黛露玩偶此時卻被擺在書桌上,大概是曹博軍嫌它擠所以把它丟過去的吧。

季橙過去把兔子玩偶摟到懷裏,接著沈默地向家門口走去。

梁莉首先註意到她,喊了句:“知知!”

季英成也跟著擡頭,語氣依舊怒不可遏:“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家門半步就再也別回來!”

幾乎沒有半分停頓,季橙毫不猶豫地壓下了門把。

走出季家,在關上門之前,她半回頭道。

“那太好了。”

……

她總以為這該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可當真正邁出那一步時才發現,明明很簡單。

而且真的好輕松。

季橙一直到走出小區都沒有回一次頭,後來被夜裏的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的心情好像並不是那麽糟糕。

對比上一次自己晚上離開家時的壓抑情緒來說,這一次不僅沒有太多負面的情緒,甚至連一絲一毫想哭的念頭都沒有。

也可能是所有的眼淚都在那天晚上在網吧流幹了吧。

不知不覺又走回了公園。

再次坐回涼亭裏,望著偶爾泛起卷皺的平靜湖面想了很久。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早已過了零點。

又片刻,點開微信,再點開和郁恒的聊天界面,編輯了一條信息。

【知知】:可以提前兩個月租你的房子嗎?

直到發過去後,季橙才發現,似乎嘗試著示弱和依靠他,也不是那麽難的一件事。

……

郁恒匆匆忙忙折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女生蹲在涼亭旁邊,正在扯池塘邊肆意長出的幾根長長的芒草。

她肩上背著包、懷裏還抱著一只星黛露。

也不嫌動作不方面,扯了幾根芒草後就開始繞著手指把玩。

他放慢了點速度緩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季橙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

居高臨下的角度,他仿佛看見她眼底隱隱閃爍的微光。

靜默兩秒。

季橙維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舉高自己手裏剛簡單編出一個蜻蜓造型的芒草,像是遞給他。

“送你蜻蜓。”

“……”

少爺一時只覺得既無語又好笑,也既生氣又心疼。

作者有話要說:  家人們別生氣了別生氣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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