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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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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亡命

北部駐軍屯兵便是提防貴王作亂而用,沿途層層關卡,即便貴王有心揮軍南下也非朝夕之事。如今貴王敢兵行險著,繞道行軍,京城禁軍則是以逸待勞,京城豈能輕易被攻破?

京城一日不破,自南調集駐守軍隊,貴王人馬根本不足為患。想進皇城?除非京城孤立無援。

諸侯之間從來紛爭不斷,相互不讓,誰敢冒天下大不韙先動弒君念頭留於他人把柄?

不怕今後諸家群起而攻?

華帝根本不懼。

而宮墻之內,卓文傘尖就架在脖頸上他也同樣面不改色。君臣權術,知己知彼,卓文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即便生了他同歸於盡之心,也是在保全洛語青性命之後。

換言之,眼下洛語青還在宮中,他不信卓文敢作何!

內外皆有屏障,所以才有恃無恐。

“我再問你一次,馮珊珊在哪裏?否則本殿向你保證,洛語青會死得很難看。”語氣是慣有的陰冷沈穩,旁人不寒而栗。

“姍姍,你怕是再見不到了。”卓文戲謔一笑,“若我是你,此刻該擔心的是皇城攻破後,會身死何人之手?”傘尖逼近了幾分,刺出隱隱血跡,無需他在言語,方才圍緊的侍衛和弓箭手紛紛後退。

攻破皇城?

簡直是癡人夢話,華帝輕蔑笑過。

卓文貼近,好似善意提醒,“殿上就不好奇,我為何篤定皇城會破?明明禁軍以逸待勞,對付北部人馬綽綽有餘,只需下旨遣南部駐軍北上,貴王何足為患?要孤立京城,除非阻止南部駐軍北上,哪家諸侯敢派軍阻礙駐軍北上?”

華帝攏眉,卓文是猜得一字不漏。

不僅他清楚卓文的軟肋,卓文也拿捏得準他的底線。

見他面色微沈,卓文笑意更深,“再有便是,就算哪家諸侯敢如此,也只怕是有心無力。大凡稍有實力的諸侯皆在南邊,鞭長莫及,你根本不懼。”

華帝唇角微挑,“你知道便好,平遠侯。”

話裏的嘲諷意味不言而喻。

卓文也不惱意,一字一句好似輕描淡寫,“殿上可還記得南懷侯作亂,晉州曾先後遣了七萬人馬到懷州?”

華帝聞言色變,晉州?

商允?!

懷州在駐軍與京城之間,七萬人馬又非小數,若是中途攔截,駐軍恐怕自顧無暇哪裏還能兼顧北上?

華帝心中駭然,卻極快斂了情緒,“商允與貴王毫無瓜葛,他如何會同貴王合作,為他人做嫁衣?”

卓文應得淡然,“他是同貴王沒有瓜葛,卻同我有瓜葛。”

“你?”華帝嗤笑,“商允恨不得殺了你,憑何同你聯手?”言罷眼中卻是一滯,難道是?!

卓文果然開口,“她夫人一家三百餘口悉數命喪於你手,你說他憑何!”

卿予渾身一僵,猛然想起他的臨別囑托,“等我回來,我們便回四海閣。”原本他所做種種就是大仇得報後,帶她會四海閣祭奠家人。攥緊的手心,指尖泛起白色,道道觸及心中軟處。

商允……

“商允與定遠侯府、汝陽侯府甚至魯陽侯府交好,揮師北上,他幾人不管,沿途其餘諸侯誰敢吭聲?懷州七萬人,再有晉州追兵夾擊,你在南部的駐軍是否還有活路都言之尚早?有誰會來救你的皇城!”卓文環顧四周,皆是弓箭兵團團圍住,唯有讓他亂了心智才有機會逃脫,所幸將後話道破。

華帝面色越來越沈,心中猶如幅幅畫卷延展開來。京城,懷州,阻隔,南部追兵,駐軍攔截,傾覆,諸侯倒戈。“如今你擄他夫人在宮中受辱,永寧侯又豈會善罷甘休?”

貴王從來孤身在北,商允不成氣候,卓文自恃清高,三人竟然沆瀣一氣!

卓文當眾折辱商允,商允也扇過卓文耳光,更指使侍從將卓文圍堵在街巷動過私刑。他通通耳聞目睹,卻是二人聯手演的出出苦肉計。

好得很!

華帝目露憎恨,卓文便再火上澆油。“不妨再告訴你多些,念念不是我的兒子,姍姍也不是我夫人,與我結發的妻子從始至終都只有青青一人。念念,就是行刺你的沈逸之的兒子!當初是我無能,只能護他妻兒安好。”

“你說什麽!”華帝徒然一怒。“你們敢演戲騙我!”

“若不是我,她嫁到何處你不敢染之,但你向來忌諱我。至於覆兒,自然也不是我的孩子。”

“覆兒是我女兒?”憤恨中竟然生出一抹驚喜,他和姍姍的孩子。

“可惜她只知你是仇人。”希翼又頃刻覆滅。

“卑鄙!”華帝也不顧傘尖在何處,回身扯住他的衣襟,“她們母女在哪裏?說!”

卓文心中微舒,他越如此,自己手中的把柄越足。伸手牽起卿予,正欲開口與他談條件,卻有宦官驚慌失措哭喊跑來,“殿上!皇城破了,永寧侯帶兵突入皇城!”

遭了,卓文心頭一凜!

華帝兀得臉色一青。

商允此時能來便是南部駐軍傾覆!既然魚死網破,他便也要拿他夫人墊背!“放箭!射死他們二人!”

“放箭!”侍衛首領下命。

“走!”卓文頃刻轉身,只管擋在身前一股力道推開她。她卻仿佛事先知曉一般,死死抱住他的腰,腳下一墊,借由他方才的內力經由自身經脈回轉,倏然間撐開傘面。

眾人一驚。

只見傘面旋轉,借由內力浮上空中,宛若琉璃浮世。四海閣的絕學,琉璃傘,世間僅有她會。

放箭!眼看二人逃脫,華帝更是怒不可謁。

不想身後的馬蹄聲四起,驟然回首,就見叛軍已然攻入。而為首的便是貴王、燕王和商允。

商允勒緊韁繩,雙眸驟然凝滯。

隨行的成兒便徹底僵住,眼前一幕好似唯美畫卷,默契撐傘,宛如琉璃浮世。竟然是,琉璃傘!

琉璃傘,要借由兩人的內力完好交融才可開啟。完好交融,則是心意相通,也要是,夫妻。

心底大駭,不安回頭。

商允卻是一言不發,眼神中的陰冷晦澀就好似陷入漆黑黯然之中,指尖捏得咯咯作響。方才一幕盡收眼底,他推開她,她死死環上他腰間。撐傘瞬間,兩人的眼神,勝過千言萬語。

下方箭射時,卓文開傘擋過,觸到宮墻時卿予已耗盡氣力。卓文扔掉手中破碎傘柄,抱起她便縱身躍出宮墻之外。

默契身姿,宛若璧人。

商允面色煞白,巧好最後與她四目相對。那般冰冷蝕骨的眼神,卿予微怔,身影倏然沈下,被宮墻阻隔開來。

“永寧侯,這般滋味可還好受!他們二人本是舊愛,你是在替旁人養兒子,再替旁人做嫁衣!”狗急跳墻,華帝笑得甚是猖獗。

貴王饒有興致瞥目。

商允垂眸,好似不聞。“華帝□,人人得而誅之,取華帝首級者賞金萬兩。”

華帝大驚,先前周圍的侍衛便似豺狼一般看向他。“你們敢!”華帝威壓,一時無人上前,商允等人也不作何只冷眼相望。

“殿上。”兵荒馬亂中,聞得一絲清幽聲音,華帝驀然回頭,心中鮮有一絲暖意,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她。

雲昭慌亂上前,華帝迎上她,“雲昭。”

雲昭趁勢撲入他懷中,深情款款中,華帝只覺腹間巨痛,鮮血便順著衣衫流下。“你!賤/人!”華帝憤恨出手,不想雲昭卻一把鉗住,他根本動彈不得。

貴王悠悠一笑,“我送你的這份大禮可還喜歡?”

竟然是貴王的細作,華帝瘋狂大笑。雲昭手中力道更重,臉上再無從前的惶恐失色,亦或是嬌柔羞怯,匕首便整個沒入腹間。華帝緩緩失力跪坐,他竟會死在這個女人手中。

他萬般不甘。

他還沒見到姍姍和自己的女兒,直至他死,他女兒還會當他是仇人。

“送華帝上路。”貴王也失了耐心,一語既出,伸手的侍衛紛湧而上,瞬間便是血染宮墻。

商允目光瞥至一處。

成兒先前便追出,此刻才回來,“侯爺,姐姐被那人帶走了,前方兵馬眾多,我沒有追上。”

兵馬眾多?商允攏眉望向貴王和燕王。

兩人心知肚明,便皆是笑。

商允就也陪笑,“不勞二人費心,我自會待人尋回。走!”

待得他離開,燕王高彥才緩緩斂了笑意,語氣中一分生疏,“大哥,方才為何不救卓文?”卓文明明險些喪命。

“我不救他,青青自會救他,我若是出手又青青如何會同他一道?永寧侯此番重兵北上,如若起了坐擁天下之心,你我豈不前功盡棄?他才見夫人與旁人私逃,他自然有事要做,從此西秦便是你我囊中之物。”

高彥有些陌生看他,“是啊,三弟的死活如何與西秦的王位相比!”

貴王聽出言外之意。

高彥舒然一笑,“三弟尚且如此,何況我高彥?”

貴王蹙眉,你胡說些什麽!

高彥拱手,“這江山從始至終都是大哥你一人的,你又何須顧忌卓文?”

一語道破,貴王面色難堪。

“我追隨大哥多年,也該功成身退,還望大哥念在幼時情分,留我一條活路,在此辭別。”高彥取下玉冠,緩緩下馬,貴王怒目而視,“你想清楚了?!”語氣中尚有威脅。

高彥莞爾,“若是大哥還念及卓文為你所做,也留他一條活路!”

貴王攥緊雙手,高彥轉身,再不回頭!

*********

自宮墻跌落,卓文護著卿予她才沒有重摔。落地翻滾時,地上的血跡卿予觸目驚心。起身就看向他身後,分明剛才就中了兩箭,箭頭折斷其中。

你!卿予哽咽。

“姐姐!”成兒的聲音,身影便自遠處跑來。成兒是與商允一道的,腦海中便全是方才商允的眼神。

“青青……”卓文正欲出聲,肺間猛然一搐,重重咳出鮮血。卿予驚,他也是一驚,由得這一瞬,握住她的手微微一顫,再擡眸時,眼中皆是篤定。“這一次,跟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 ,,,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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