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蒼茫，天空深遠。

涼州城內，秋府西院，秋葉飄飛，顯出幾分蕭瑟與寂寥的秋意。

秋清睦此刻正在宴請自己的得力屬下葉漫沙，那個臉上掛著笑然後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的男子。

觥籌交錯中，葉漫沙臉上帶著濃濃的笑容，五官並不算太英俊的臉上寫滿了風沙與成熟，只是那眸子間偶然閃現的落寞並沒有逃過秋清睦細心的雙目。

葉漫沙這兩年一直負責與羌氐、匈奴以及鮮卑等周邊鄰居的交易，比如招搖樓獨有的烈酒就很受歡迎，也是他們的一大招牌。也正是這種原因，秋清睦才會信心十足的來到這邊塞之地從軍，因為她早就通過招搖樓在羌氐族中掌握了不少實力，一旦西北用兵，立即就可以裏應外合，從而獲得軍功……甚至掌控西北。

葉漫沙的能力自然是不用懷疑，但是，這次相見之時，秋清睦就明顯感到眼前之人變了，這種變化不僅僅是舉止的越加成熟與穩重，而且那種以往的從容瀟灑也仿佛蒙上了一層面紗，這面紗明顯是憂郁與落寞的交織。這樣的變化，讓秋清睦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個曾經風輕雲淡的男子定然經歷了一個很長很深的故事，甚至故事的另一位主角很容易就能推測出應該是一名有著極大吸引力的女子。這也與招搖樓之前傳來的消息相符合。

抿了一口酒，秋清睦帶著一種少有的關切，輕輕說道：“那是怎樣一個姑娘？”

葉漫沙原本淡定的神色瞬間錯愕，然後恍然的無奈笑道：“公子還是那般犀利，屬下佩服。”

說完這話後，葉漫沙就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神也浮現一種少見的荒涼與惆悵。

就在秋清睦暗中怪自己話說得太快時，卻聽到了葉漫沙淡淡的敘說：

“公子，我自幼與妹妹相依為命，看到過太多的悲歡離合，人情世故，所以任何事情都看的極其淡薄，甚至可以說除了對我們兄妹有救命之恩的公子，與這妹妹之外，我葉漫沙就沒有在乎過其他什麽人或事……即使我自己的性命，有時候也不曾放在心上，因為我知道公子有公冶先生以及招搖樓，只要不是起兵造反，根本不會有大事，而公子又素來重視情誼，自然不會不管小妹，所以我葉漫沙就算死了也沒有什麽遺憾……”

秋清睦沒有安慰，也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的傾聽，對於這個跟了她七年的下屬，她早就把她當成了兄長，也習慣了那些關心，只是她依然沒有想到他的心中居然是這般想法，這個想法倒是跟她曾經有點相像，那時的她，關心的也只是自己的母親以及招搖樓的部屬，不過在知道他的消息後，她就多了一層牽掛，也改變了想法……一如眼前這個憂郁的男子，為了自己心中所愛而改變。

其實他們原本就是同類人。

“最初各自相遇，最終各自為安……最初各自溫暖，最終各自退場……最初相依相偎，最終緘默不語……”

“如果有一天，我也即將清冷的離去，就像是世間游離的每一縷呼吸，是不是會帶著一些消瘦的故事安靜隨著風沙埋葬，不會留下一絲痕跡……”

“公子，你知道麽？我葉漫沙居然也有背叛自己的底線的時候……我居然想過要拋下公子，拋下我相依為命的妹妹，然後伴著她浪跡天涯，隨遇而安……然後過上平凡的一生，等到生命結束時埋葬在那千山萬水的天之涯，地之角……”

“公子，我做了我能做得到一切，只為了等她一句話……可是，在現實面前，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

“她還是選擇了……她還是選擇了他……”

“其實，我不恨她，我知道她在那裏生活了十數年，而跟我不過認識了兩年，時間的距離才是最遠的，也是永遠無法追回的……”

“公子，你說我是不是太失敗了……明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歡緋色那家夥，但是我非但沒有幫一下，還處心積慮的拆散他們……對公子您，明知道您現在是最需要助手的時刻，我還這樣的荒唐，甚至差點就背叛……”

“公子，我對不起您。原本這兩年我們招搖樓在羌族已經紮穩根基，可是卻我糟蹋了……那麽多兄弟，都因為我的自私而灰飛煙滅……公子，您殺了我吧，只是求您照顧我那單純的傻妹子……”

葉漫沙原本平靜的敘說在酒精的作用下越發激動，甚至後來變成了嚎啕大哭，而此刻，已經失去理智的他像是要把所得郁悶，悔恨，淒涼都發洩出去，他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腦袋，當說道“自私”時，更是不顧形象的跪在秋清睦腳下……那副失魂落魄讓秋清睦心中一片嘆息。

用手將葉漫沙輕輕拉扯起來，然後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沒有人怪你，漫沙……你說的事情我都知道……一切都過去了……”

自從招搖樓的整頓後秋清睦就已經將它牢牢掌握在手中，對於葉漫沙的事情其實早就知道，但是，她沒有過問……固然是有些其他想法，但是從根本上講還是更多的出於對葉漫沙的信任……

只是後來招搖樓的幾個人被害，卻是出乎了她的意料，當她再次過問時，才知道那個女子居然是羌族的棋子，不過他們的目的倒不是針對她，而是為了那烈酒的巨大利潤……

只是，那時，她想插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好在，根本依據在，損失還能承受。

嘆息了一聲後，秋清睦攙起這個受傷的男子，輕輕一句話：“漫沙，我需要你幫我拿下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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