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風波乍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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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簌簌,涼風徐徐。

秋清睦身著蓑衣,頭戴鬥笠,不疾不徐的穿過重重街巷,在一座較為隱蔽的酒樓門口停下,只見門匾上寫著“聞香識酒”四個大字。秋清睦眼眸若無其事的掃了一下周圍三三兩兩躲避雨幕的行人,然後向酒樓走去。

向掌櫃出示了一個令牌,然後在掌櫃的恭敬的服侍下,走進了後院的廂房。

秋清睦打量了一下房內擺設,看著房內裝飾簡單卻不失大方,心中感到滿意。隨手摘下鬥笠,然後莊重的換上了一身淡黃色的女裝。

坐到銅鏡前,凝眸望去,只見境內一張瓜子臉,雙目燦若繁星,皮膚雪白似雪,睫毛細密頎長……好一張美人臉,即使相比晉國三姝,也不落絲毫下風,甚至比起天下四大奇女子的鐘遙,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沈蘊。

細細打量之後,似乎覺得眉毛有些淡,輕輕拿起眉筆,小心翼翼的清描了幾下,似乎感覺不錯,嘴角彎起,笑如春花。

“咚咚”的敲門聲,打斷了雀躍的心情,不過從這敲門的節奏不難推斷外面的來人,因此,漫不經心道:“天九,進來吧。”

“你這幾天查看的怎麽樣?聽說上次在楚國遇到了危險,可是受了傷?”秋清睦轉過頭,輕聲問道。

一身黑色的天九推門而進,原本淡淡的神色,在看到秋清睦一張嬌艷的臉頰時,不由楞住了,甚至脖子處滲出不少紅雲。

“怎麽了,啞巴了?”秋清睦看到天九一副癡楞的樣子,不由不滿道。

不過她不知道她這發怒的樣子,根本沒有易容之後的威嚴,反而有幾絲少女的嬌媚,那種似嗔似怒的樣子,使得進來的天九心中越發的悸動。

好在天九訓練有素,不過片刻就緩過了神,不過回過神後不敢再看向秋清睦的身形,視線轉向一旁道:“謝公子——小姐關心,屬下無事。”

這是天九第一次看見秋清睦女裝的樣子,一向謹守本分,刻板忠厚的他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面對女子的這種風情,所以心中有些忐忑與緊張,但是卻又保持著表面的鎮定。

“沒事就好。”秋清睦雖然平時心思也算縝密,但是一時間還真是沒想到自己的換裝會產生這麽大的影響,看到天九確實沒事,也就不再關註,轉過頭,繼續打量銅鏡內那張美麗的臉頰,看看是否有其他的不足之處。

“小姐,你真的要見曇花公子?……而且還是穿著女裝見他——”天九欲言又止。

“是啊,怎麽了?有什麽不妥麽?畢竟要順利脫身,還是指望著他幫忙呢。”秋清睦隨意的答道。

“天九不明白……其實以我們招搖樓的勢力,完全可以做這件事,為什麽偏偏找上他?”天九語氣有些沈郁。

“招搖樓是我們的最後依仗——我不希望這麽早暴漏在這件事情上。而且曇花宮與魏國,楚國,甚至是我們晉國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我們與之交好也是利大於弊。”秋清睦說這些話時,明顯加大了語氣,與其說她在說服天九,不如說她在說服自己。因為的確如天九所言,他們招搖樓做這件事完全可以……她卻是最後聯系了他,這裏面的意思豈止是合作?

“不論如何,我都會聽小姐的。”天九沈默了片刻,只是道。

秋清睦放下畫筆,沒有了繼續打扮的心思。幾天前又與他見了一面,可是這一次他的態度明顯有了變化,似乎話語中總是壓抑著一種怒氣,那種焦躁即使在沈默的時候也隱現在空氣中,那個時候,那樣的模樣……對他熟悉之極的她,自然明白,那是他在生氣,而且是生她的氣……可是思前想後,她也沒想清楚她哪裏惹到了他,真是喲學莫名其妙……不過,最終他還是默認幫忙,甚至調遣了曇花宮宮主的貼身護衛來幫她。

這次的約見,旨在商量行動的細節。畢竟死遁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前前後後都要打點清楚,甚至她死遁之後如何恢覆女裝,如何再回王府都要布置妥當。

天九看著陷入沈思的主人,暗自幽嘆了兩聲,然後悄悄掩上房門退了出去。

霜打宅邊柳,垂下幹瘦的年華;風欺陌上人,揚起迷離的煙塵。清風,細雨,秋清睦只影而坐,沒有攜帶往日的瑣碎,亦沒有懷揣年少做夢的純粹,只是習慣的在獨處的日子裏,走一段路,吹一陣風,聆一聆靜水流深,望一望雁過長空,於閑逸中做一次短暫的沈思。

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歲月的長河,逝去的光陰;這麽多年,獨自經歷了很多,獨自一個人,守在時間的心湖,將時光拋遠在一個荒蕪的角落。偶然的凝眸望遠,曾經追夢的眼神隔著遙遠的時空,漸漸迷離在寥廓飄渺的雲霄。

在清風中的幽嘆,生出一種蕭索的孤獨;倚著季節的滄桑,空留下年華消逝的悵惘,多少失意,清遠疏曠著幾番心境;多少寂寞,不肯依附聚散熙攘的人流;多少煙雲舊事,錯落在水萍風絮的軌跡中飄零,隔著一道記憶的門,一切消散在回首。

沈默的渡口,那天空的盡頭,始終有看不完的深邃與湛藍的憂傷,盛開在碧霄悠長;遠去的流雲,振翅的白鷺,如夢幻般,逝去無處尋,予人以錯覺的感傷。

有人說“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的重逢。”

而時光也總是那麽的清絕,註定的逃不過,失去的也不再回來。光陰留下的,只是無邊的回憶,幾年風雨,匯聚成雀躍的浪花於心底翻起記憶的漣漪,每當再回首過往,還是會被如海的片段砸傷。

不知道再次相見,是否能在你心中增添一分重量。

看到天空逐漸的落下帷幕,秋清睦輕輕捋了捋烏黑的長發,整了整飄亂的心情,然後孑然起身,是該去見他的時候了。

坐上錦繡的轎子,輕輕放下幔簾,朱唇開啟:“起轎。”

搖搖晃晃的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一處幽靜的院落停下。

未進門,就聽到一陣悠悠的笛子,聲音的意境一如他那般清遠飄渺,心中驀然掀起波瀾,雖然細微,但是卻是清晰可見……她知道,他依然是她心中不能放下的重。

亭臺立於湖畔,周圍密集的花木在細雨中低訴吟唱,而一身潔白的那人仰著淡淡的笑直直的在雨幕下望著她,悠悠道:“來了。”

本是一句平常簡單的話,偏偏帶了一種親近的熟悉,她在那一瞬間,似乎有種錯覺,他是在等他的妻子,而她就是他一直等待的嬌妻,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但是就是那種坦然的笑容中卻充滿了無形的力量。

雙方落座後,曇花公子一邊優雅的為雙方各倒了一杯酒,一邊笑道:“沒想到這一世你居然有了這番經歷,還真是現實的‘女駙馬’。”

“可惜我沒有馮素貞那般好運,有一個清夢竹馬的李兆廷。”秋清睦眼眸低垂,語氣低婉。

“若是卿不棄,我倒願做這李兆廷。”曇花公子語氣溫和,眼眸浮現情誼款款。

秋清睦聞言沈默,手心竟然悄然浸滿汗珠,終於聽到了前世不曾聽到的話,但是為什麽沒有預期的那種激動與欣喜……

原來他已經不是那個他,而她也不再是那個她!

這該死的時間的距離。

也許那種願望已經是她的習慣,她揮之不去的情劫,至於情誼,卻不知剩下了原來的幾分……

猛然,擡頭直視那人的眼眸,一句一字道:“那麽卿今生志在何方?”

原本一臉笑意的曇花公子在聽到秋清睦如此的問話後,笑容僵了幾分,似乎收到了某種傷害,語氣也充滿了無盡的悵惘道:“影,你真的變了。”

“那麽可否解釋一下,長春館與曇花宮的關系?曇花宮宮主與逍遙侯的關系?曇花宮與魏國的關系?曇花宮與楚國、晉國的關系?還有——曇花宮公主與平西王世子的關系?”秋清睦語氣鏗鏘的問出心中一直的疑惑。

“影,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瞞你——我志在天下……既然上天給了我一次機會,還送我到了這個亂世,那麽就是註定是要我一統天下,結束這紛亂的三國。無論是結交魏國,逍遙侯,還是楚國,都是為這個目標。但是——你不同,曇花宮宮主與平西王世子不同,人生一世不僅僅需要事業,還需要伴侶,否則會太過寂寞。即便最終登上這巔峰,也會留下許多遺憾,所以——影,我要你陪著我,就像以前那樣,永遠不離開我,然後我們攜手笑看這天下風雲,享受這紅塵繁華。”

曇花宮主此時的眸子浸滿了自信與張狂,即使在這個時候,秋清睦也覺得眼前這人即使在激動的時候也會散發出一種吸引人的風采,意氣風發,雄心壯志……

原來這才是他的志向——志在天下。也對,其實她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他是那樣的優秀,那樣的強勢,即使在前世那個百花爭鳴的世界依然會竭盡全力的發出自己的聲音,何況是在這個世界……時勢造英雄,英雄創時勢的年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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