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飯店離歐陽郡家，大約三個公交站之遠，夏常威牽著舒緩緩漫步在燈紅酒綠、霓虹閃爍的街上，不浪漫，卻很溫馨。

拐角處有一個坐落於鬧市的公園，即使在大冬天，亦是蒼松翠柏，樹木林立。公園的四邊都是開放型的，沒有門的拘束，亦無疆界，鬧市中顯得孤傲不群，卻又落落大方地將兩種性格迥異的風格結合在一起，公園喜靜，鬧市好動，相得益彰。

見到這公園，舒緩緩眼前一亮，拉著夏常威跑進公園裏，欣喜地東張西望。

“緩緩！”夏常威從後面抱住她，輕柔地吻她的脖子，讓她極癢難耐。

“我吃醋了。”夏常威轉而吻她的側臉，極具誘huò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轉過身，反手抱住他，他的雙臂摟住她的肩膀，把她的頭禁錮在自己的胸膛上。

“是因為陳諾嗎？”舒緩緩抱著他的手緊了緊。

“剛開始你看到他那麽緊張，我還以為你對他，仍是有感覺的。”他拿起一只手，張開五指，像一把梳子，插入她的發中，自上而下，來回地梳著。

“我只是想起了過往。現在能牽動我的心的，也只有你了。”她擡起頭，額頭碰到他的下巴，刺刺的。

他感覺到了她的動作，低頭含住了她的嘴唇。

一隅旖旎，說不盡的柔情蜜意。

舒緩緩依偎在夏常威懷裏，靜靜地聆聽他有力的心跳，幸福滿滿。

夏常威靠在樹幹上坐著，抱著她，心中卻彌漫著一種淡淡的趕上。

“緩緩，實習完之後，我會去W市的一個貧困山區支教。”終究還是要說出來的。

“多久？”她回過頭，對上他的雙眼。

“不知道，也許是一輩子。這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好了的，只是因為有了你，一直在猶豫，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要去。”他的心多想問出一句話：“你願意陪我去嗎？”

她一震，凝視著他，好半天才說道：“你考慮清楚了嗎？”

“嗯，而且，我已經和那邊聯系好了。”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你爸媽，同意嗎？”

“已經得到了他們的首肯，他們一直都很支持我。”

“可是，你是獨生子，以後他們老了，誰來贍養他們？”

“他們說，退休之後想搬去和我一起，為孩子們做點事。”他的心始終縈繞著那句話。

“那我呢？”舒緩緩低下頭，卻沒有離情別緒的悲傷。也許，她的心裏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尊重你的選擇。”夏常威輕聲道。

如果他問一句：“你願意陪我去嗎？”她便會拋開重重顧慮，飛蛾撲火般地隨他而去。可是，他不問，他只是說，尊重她的選擇。

她哀嘆一聲：“現在很累了，不想討論這個問題，我們回去歐陽郡家吧。”

一路無言，各懷心事。

這個問題再也沒有被提起。

幾個月的實習很快結束了。她仿佛不知道有離別這回事似的，對他仍如小孩子般撒嬌、無理取鬧，好像甜蜜的日子遇不上離別。

照夏常威與舒緩緩的實習表現，直接留下來是毋庸置疑的。盡管校方一再挽留，夏常威還是收拾好行李，踏上北上的旅程。

臨行前的一晚，夏常威緊緊地抱住舒緩緩，久久不肯放開。

“你已經決定好了嗎？”終究是要面對這個問題，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舒緩緩點了點頭，仍是沈默。

他的心裏泛起了苦澀和失望，但並不怪她：“那麽，若你在這裏，遇到一個疼你愛你的男人，就請，忘，了，我，吧。”最後幾個字，他是艱難地說出口的。硬是咽下了淚。

十年的感情，終究無法修成正果。那麽，只好化為東流水。

難道，他們也逃不過勞燕分飛的結局？

她的臉離開那個熟悉的胸膛，他只覺得胸前一片潮濕，是她的淚。

“對不起，我說過要娶你的。可是，以後我只是個一窮二白只有夢想的教書先生，無法給你物質上的幸福。”

但，我的目光，會穿越時間和空間，追隨著你那令我魂牽夢繞的身影。

只是一次生離，為何如死別般揪心？

直至分離的那一剎那，舒緩緩都未曾說話，惟有淚千行。

第二天一大早，火車開動，送別的站臺上，不見她的身影。

珍重，我的愛，我的緩緩，我的小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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