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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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沈文宣擡手幫阿焦整理衣服,撫平他身上藍金宮裝的褶皺,臉上的銀絲面具也要戴好。

“這腰封、玉佩、頭飾雖不如我準備的精巧,但也湊活。”沈文宣挑剔道,拉住他的手仔細看了看。

這未免穿得太安全了些,沈文宣不滿意,擡手從梳妝臺上挑了一只葉形的金簪換掉了他頭上的玉飾。

這宮裝都是連套的,從頭到腳該戴什麽、用什麽東西都有講究,哪能隨意更換?

一旁躬身等候的小太監擡手剛想阻止,但想著先前來請人的進德的慘狀,抿緊唇將想說的話都吞了回去,免得招這人為難。

“知道簪子裏面的是什麽嗎?”沈文宣湊近阿焦輕聲問道,手順著他耳邊的鬢發塞到耳後,雖早已交代過,但心中還是不放心。

焦詩寒點點頭,道:“與其擔心我,你還不如多小心一些,免得將我的心都傷透了。”

沈文宣笑了,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你放心,我何時出過事?”

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焦詩寒欲言又止,但想著自己這話未免太不吉利了些,便忍著沒開口。

小太監提醒道:“寧公子,時間快到了。”

焦詩寒點了下頭,揪著沈文宣的衣服擔憂又不舍,顧不得在這許多人面前不好意思,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道:“阿宣多保重。”

沈文宣嘴角笑得很輕松,捏了捏他的耳尖:“知道了我的小焦焦,不過有一件事你得記著,萬一,我是說萬一,真遇到事兒不可逞強,只要你叫我,我就會來。”

焦詩寒笑著點頭:“我知道。”

他腰間的香囊裏有小型的信號彈,阿宣做的,只要拉開引線就能射出一種紅色的煙球,阿宣無論多遠都能看到。

拉住他的手送他出門,沈文宣站在院中親自看著他出了小門,上了馬車,來接駕的人是宮裏的,估計是為了避免走上次的老路,所以不敢再委托給他人來做,不過他們來的很小心,連馬車都是寧家常用的規格,進宮門時估計遞的也是寧家的請柬。

小太監揮揮手示意身後的人將托盤呈過來,躬身道:“公子,這是太後娘娘答應給您的十份請柬,不過娘娘讓我告訴你,進宮可以,不過您的面貌恐怕也得遮一遮,這京城裏的事兒您不知道的還多著呢,免得惹出了禍端還不知情。”

“我這張臉若是遮了豈不是暴殄天物?”沈文宣笑道。

小太監神色一變,示意人將托盤拿下去,沈文宣一把抓住,拿起上面的請柬隨意翻了一下:“我這臉能惹出什麽事?就連太後都要提醒一下,難不成她壓不下去?”

“公子不必知道,娘娘只說您若不遮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沈文宣挑眉:“遮也可以,若是真惹了事兒,還能撕掉偽裝重新做人不是?只是勞煩公公提醒一下太後,年宴結束,務必將我家阿焦完璧歸趙,別跟我耍心思,我真混起來連我自己都怕。”

小太監沒說話,帶著身後的人躬身退下,站在馬車身側隨著馬車啟程小跑跟走了。

沈文宣目送馬車離開,問向身後的的王沐澤:“都準備好了嗎?”

王沐澤:“公子,都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年宴上的好戲還等著呢。”沈文宣笑道,將手上的九個請柬遞給他,由他分給準備帶上的九個人。

他們的裝束皆不同,雖是家中護衛,但這次並不以他的護衛身份跟在他身後,而是同樣要進年宴的賓客。

今晚是除夕夜,像往常一樣,禮部準備年宴以供皇帝大請宗親貴族、各路官員、皇商等等,只是今年的除夕夜與往年有些不一樣,一是為了給前些日子回來的寧簡和遲薊兩位將軍洗塵,二是為了慶祝西南捷報,寧國公出手老辣,自正式開戰以後從無敗績,三才是除舊迎新,與民同樂。

沈文宣前一個月讓德六帶回去的信寫得便是關於年宴的一門交易,太後想見阿焦,秘密下令不行,他對皇室可沒多少尊崇,逼也不行,他雖不才,在朝中勢力薄弱,可奈何他沈家商號遍布江南和京城兩帶,接觸的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算太後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悄無聲息絕了沈家門戶。

那就只剩下一條,交易,他做的交易,他可以讓阿焦去參加年宴,前提是拿年宴的請柬來換。

在宮門外下了馬車,沈文宣稍微改了一下容貌,貼上胡子很像一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其餘九人或早或遲地也到了,假裝不認識彼此,混進進宮門的隊伍中被門口的禁衛看過請柬、搜過身後進去了宮門。

沈文宣不著急,在外面等了會兒,瞅準來巡查的九門提督王炎王統領大大方方地走過去,越過排隊的眾人假裝不知情就要進宮門,胳膊還跟王統領撞了一下。

“餵,”王炎攔住他,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你是何人?不知道要排隊嗎?”

“什麽?”沈文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臉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失敬失敬,第一次來不懂規矩,哦,在下是皇商,敝姓沈。”

王炎眼中有些懷疑,伸手要來他的請柬仔細看了看,沒有問題,又打量他幾眼才還給他:“去後面排隊,敢亂動者別怪王某不客氣。”

沈文宣笑了笑,聽話地轉身去了隊伍末尾,只是在王炎看不見的地方顛了顛剛從他身上到手的香囊,轉手藏進了袖袋。

進了宮門,看宮中擺設果然是不一樣,不愧是皇帝住的地方,紅墻黃瓦,以中軸線為布局,周圍都是高大華麗的宮閣。

十步站一禁衛,百步一巡邏,巡守至少要平時嚴密好幾倍,看來皇帝也在提防遲薊,不管他有沒有牽扯進西南,這人是要被削定了。

沈文宣跟著進宮的眾人一起往宮宴的地方走,視線瞥到迎面走來的趙二和言起兩人,他們身後都各帶一列禁衛巡查。

趙二和言起資質都不差,又有功在身,護衛戈政卓來此皇帝頗為信任他們的忠誠,所以兩個月不到的時間裏就升了職,做了禦衛,雖官職跟九門提督不能比,但卻能隨侍皇帝身邊近守。

沈文宣視線與他們對上,趙二和言起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下一息三人的視線便斷開,如陌生人一般擦肩而過。

年宴按照往常在朝堂內的大殿舉行,紅毯金鑾,闊氣得很,前後皆有數桌坐席,幾十臺階之上的臺閣則是或位高或權重之人坐的地方。

奔走準備膳食和服侍在側的宮女、太監無數,殿外又是重門擊柝、壁壘森嚴,看上去像是兩個世界,一個紙醉金迷,一個暗藏殺機。

沈文宣到的時候大殿上已經坐了七七八八,他的位置偏後,周圍也皆是不甚重要的官員以及皇商。

“這琉璃燒得可真夠好的,聽說這次年宴裏邊有不少東西都是由沈家商號提供的。”

那是自然,沈文宣捏著手裏的琉璃茶杯想著,雖然太後給開了綠燈,但每一個能參加宮宴的位置都被盯得緊,他得意思意思不是。

“這可不只是琉璃了,我看最賺錢的還是沈家剛開的幾個錢莊,我每次去都人滿為患。”

過獎過獎,那幾個錢莊也就一般般有錢。

“不過他最近好像在收購房屋,鶴熙那條街都快被他買空了,就是不知道他買來做什麽。”

說話的是一個留著美須的中年人,沈文宣瞥了他一眼,這人對沈家的動向倒是盯得緊。

還未等他細究,門口便傳來動靜——

“起!”

“皇上駕到!”

“太後娘娘駕到!”

“皇後娘娘駕到!”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起身恭敬拜首,沈文宣照做,只是悄悄擡起眼看他家阿焦,他正被太後牽著一步一步走過紅毯,落後太後半步,身上的藍色宮裝微微拖曳在地,自進門時便偷偷瞧著兩邊。

他記得阿宣的衣服是黑色的,上面繡著金色夔紋,找到後下意識笑了笑,冷冰冰的外皮禁不住滲出點兒甜。

俯首偷瞧的人不少,見此倒吸一口氣,一眼驚艷萬年不過於此。

太後一直註意著他,此時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雖看不見沈文宣正臉,但只瞅著身量還算不錯,可惜個野的,她想起先前一個多月這人的忤逆還有那封大逆不道的信,心火騰得又竄了上來,拉緊清兒的手加快步子略過他。

這老太婆還挺記仇,沈文宣想著,只按面相來看,很有女強人的風範,威嚴不茍言笑,一雙丹鳳眼看人,輕易便將人看成了螻蟻,也是,早二十年前也是這朝堂上的主人。

只緊著他家阿焦,皇帝他倒是沒註意看,等想起來人已經走過了,但沈文宣也沒在意,他現在最想賞閱的是遲薊的戲碼。

在龍椅上坐定,崇信帝輕咳了幾聲,道:“眾卿平身,開宴吧。”

“開宴!”傳令的太監一個接一個地喊道。

“謝皇上!”

太後坐在左側的鳳椅上,拉著焦詩寒讓他坐在自己身側,手一直握著不舍得放開,只可惜那廝非挑在這個不合適的點放清兒出來,讓她見一見這個孩子的真容都不能夠。

對面幾席坐著赫皇後和眾多後宮嬪妃,幾級臺階之下則是這次歸來的寧簡和遲薊。

一個是自家大哥,一個是未曾謀面的親生父親,一個又是最為尊貴的當朝太後,焦詩寒一一看過去,視線定在熟悉的大哥身上。

臉變黑了,也長高了些許,手上還長了不少繭子,焦詩寒想著,喝了口茶壓下心中頗亂的心緒。

“遲薊,朕問問你,你覺得寧簡這個後輩如何啊?”崇信帝笑道。

遲薊看了對面的寧簡一眼,拱手道:“回皇上,此子是寧國公的兒子,自有寧國公風範,不過資歷還是淺些,往後需要多加磨練。”

寧簡沒什麽反應,安安靜靜吃菜。

“說到寧國公,”崇信帝眼色沈了些,“鎮南將軍可知道西南的事?”

他加重念了“鎮南”兩個字,遲薊利落起身,走出席位跪地道:“此事是末將的過錯,先前未加強對軍隊的訓練,導致他們上了戰場個個如弱雞一般,竟然連羌族這樣的邊陲小國都抵擋不過,請皇上降罪。”

這話可真是避重就輕、輕巧得很,若只是士兵素質問題那還好說,但西南遠遠沒有這樣簡單,崇信帝笑了一聲,眼中卻沒多少喜意,道:“今晚是除夕夜,若我現在罰你豈不是掃了今日的喜慶?起來吧。”

現在若真罰了豈不是承認了他的說辭,父皇可沒有這麽傻,李梔想著,瞥了一眼一聲不吭的寧簡,他曾與自己通了幾次信件,但態度暧昧,既沒提站隊之事,也沒提如何對付遲薊,他現在都擔心是不是他已經將事情稟告給了父皇。

“將軍在南邊鎮守多年,西南難道就沒有將軍的舊部在那裏駐紮?按理說出了事將軍無論如何都能聽到消息才對。”

四皇子李弼突然開口道,眼神挑釁地看了一眼對面的二皇子:“難不成西南那塊地方還不服將軍管制?也對,畢竟是出過叛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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