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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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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紋郡前幾日流民為搶奪糧食互抖,死傷十三人,下河郡轄制內的豐溪村突遭流民夜襲,擄掠糧食大致八十石,銀錢三十二兩,另十三至十七歲少女五名,這波流民已然成了匪盜,事成後退入了山林,下河郡的郡守已經派人去緝押了。”

“上河郡有流民聚集搶奪糧鋪,已發生案件十一起,上河郡地處偏遠,除了郡衙和縣衙的衙役外,並沒有甲士巡邏鎮守,現已有大批流民正往此處聚集,若不加以幹預,恐成難以撼動之勢。”

“重陽郡流民被趕入山林後,因燃火不當導致燒山,連著燒了兩個山頭,昨日辰時火剛被撲滅,衙役和甲士攏共死傷五十三人,流民死傷不計,百姓怨聲載道,隱隱有鼎沸之勢——”

“行了,你別念了!”戈政卓額頭青筋直跳,擡手按摩自己的太陽穴,心焦得很。

他前段日子收到好友的回信,上面說朝廷根本不知道西南之事,更別提撥款過來,他這位老友還專門去吏部問了一趟,最近也沒有來自西南的折子。

戈政卓不禁心驚又心冷,等寫好密信再送出去,卻遲遲不見回信,朝廷那邊更是絲毫動靜也無,他懷疑這位老友已遭遇不測,心中憂慮之餘,對於其他老友他也不敢妄動了。

除了流民,還有州外的戰亂,這點雖然眾人都沒點明,但從種種反常看來,大致就是如此。

“渝州甲士原本三千人,除去折損的,只剩二千七百二十五人,我新招募了三千甲士,個個身強體壯,在甲兵營訓練一段時間就可以派去各地維護秩序。”張冦簡說道。

戈政卓忽地擡眼看向他,傾身殷切地問道:“兵部那裏有了消息?”

“並無,這三千甲士是我私自招募的。”

“你——”戈政卓驚得站起來,指著他的手不斷地顫,“你——你要造反了不成?!私自招兵買馬這——若是被朝廷發覺了,你我就等著進棺材吧!”

張冦簡:“那你要我如何?剛才報的一樁樁一件件慘事你是沒聽到嗎?現在別說要把流民趕進山林,就只單單自保都不足夠,若再拖下來,明日大水就能沖了你的龍王廟!”

“你說得倒是簡單!招兵買馬就只招到人就能行了嗎?養人的錢從哪來?糧從哪來?刀槍劍戟又從哪來?”

戈政卓氣血上頭,狠拍了三下桌子。

張冦簡:“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就單單林家,你就搜刮了一半家產,還有其他商戶你也準備動手,這不都是銀子嗎?養兵的錢糧就從這兒來!我不信你搜刮的那些銀子連三千人都養不起!”

戈政卓:“你——”

“還有各地的鹽稅、鐵稅、地稅等等也都用於安置流民,上繳朝廷什麽的......暫時也管不了那麽多。”

“......這不就是造反嗎?你、你——”戈政卓一時被他震地軟倒在椅子上,瞪著一雙銅鈴身心俱顫。

張冦簡身上也背負著莫大的壓力,艱難道:“我這不是造反,我永遠是大慶的臣子,只是事急從權。”

“好個事急從權!”從晝學這次也不當老好人了,站起來堅決反對道:“你可曾想過做這些事若被聖上知道,即使我們安定了渝州,也是聖上的眼中釘肉中刺,到時候我們在座的所有官吏都有抄家滅族之禍。”

張冦簡:“若為了大慶,為了渝州百姓,我甘願赴死。”

從晝學:“放屁!”

“暴不□□我不知道,反正稅銀和貢品不能動,除了這些,多的是來銀子的法子,商人捐獻是一種,民間百姓捐獻也是一種,而且也不用非得養正規的軍隊,各地百姓聚在一起奮勇反抗又有何不可啊?”

從晝學說著彎腰湊近戈政卓:“大人,您的任期已經不足一年了,等到了年終的時候您就會被調走,到時朝廷不來消息也得來,這不就和朝廷聯系上了嗎?”

“而且年終送貢品、稅銀、糧食等等進京,我們和朝廷打交道的機會多的是,說不準還能面見聖上,只要熬過這大半年,什麽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戈政卓沈著眸對於他的話仔細咂摸了一會兒,心思一動,大力地一拍掌:“是這個理兒。”

“不可!”張冦簡反對道,“強迫商人捐財也就算了,竟然還要強迫百姓捐,百姓一年到頭才有幾個閑錢?你們這是在搜刮民脂民膏!”

“還要百姓和流民械鬥?真若如此,那要你們這些當官的有什麽用?還繳什麽糧納什麽稅?你們想過若真鬥起來得死多少條人命嗎?百姓的身家性命在你們眼裏就如此低賤?!”

“你給我閉嘴!”戈政卓惱怒道,“我認為從大人說得甚是在理,就這麽辦,你給我想清楚,是百姓的命金貴還是各位大人的命金貴——”

“大人啊!!!”

“不好了大人!”

宏章書院的監院慌裏慌張地闖進來喊道,看到堂內這麽多官也顧不了這麽多,急忙跑到戈政卓的桌前著急道:

“大人,鶴望山的惟修居士突然出山了,一出山就直奔我宏章書院,說是要在我院教書。這——這——大人,他那樣的人物來我宏章書院,那書院的院長不就得換人了嗎?”

戈政卓原本被嚇得心提得高高的,聞此忽的放下了,嫌棄道:“我還道是什麽事兒?大驚小怪,他要當院長就讓他當嘛,有他的名聲在,壯大書院豈不更好?”

“大人啊,不是這麽回事,”監院急得簡直想以頭搶地,道,“他一來就拿了書辦那兒關於各學子的卷宗,說要整肅學風,廢掉陪讀以及平時在院裏囂張跋扈、濫竽充數的學子,這、這不就把商籍的子弟趕得七七八八了嗎?”

“甚?!”

戈政卓驚得跳腳,趕忙備馬車往書院趕,他正需要那些商戶捐銀子呢,這惟修居士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湊什麽熱鬧!

動了書院這塊就相當於動了所有官僚的蛋糕,在場的官吏也連忙緊隨其後。

等到宏章書院的時候,惟修正盤腿坐在案首,下面齊齊坐著不少夫子,而他案邊堆著一踏踏卷宗,看一卷便在學子名單上做一下標記,看那上面已經劃去了不少人,院長坐在他側首一臉惴惴不安。

戈政卓扒在門外偷偷瞄了幾眼,簡直心肝顫,一擡頭就與裏面格格不入的沈文宣對上視線,一懵,這貨來做甚?

自然是跟著惟修來的,是他勸他出山,怎麽能不陪著過來?沈文宣看了一眼外面的日頭,再不回去就趕不上和阿焦吃午飯了,便悄悄起身從門口溜了出來。

“你你你——”戈政卓指著出來的沈文宣,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被他拍開了手,道:“我還有事,有話下次再說。”

背過手冷淡地從他身旁走了。

戈政卓:“他他他——”

“進來吧。”惟修瞥了一眼門口,說道。

戈政卓一頓,也顧不上沈文宣了,整理幾下官服微微躬身小步走了進去,俯身笑道:“尊師身體可好?您大駕光臨怎麽也不通知弟子一聲?好讓弟子招待一二。”

惟修看著他臉上的假笑翻過一個白眼,“哼”了一聲。

跟來的其他官吏都等在外面面面相覷,瞥見往來的學子還要端正了儀態,像極了強裝鶴的雞,張冦簡站在遠處看了他們一眼,又看著擦肩而過的沈文宣,轉身跟了上去。

“尊師可還記得弟子?”戈政卓見惟修翻看卷宗不搭理自己,便小心地坐在他側首問道。

惟修看都不看他一眼,道:“記得,永元十二年的貢士,你當年那篇經義還是我看的,差得很,若不是另外兩位考官對你手下留情,你怕是入不了殿試。”

戈政卓尷尬地笑了一兩聲:“尊師對弟子的鞭撻之情,弟子不無感激。”

“只是尊師避世多年,向來不理塵事,這次為何突然來書院教授學業?”

“怎麽?”惟修放下手中的筆,偏頭看向他,“我做事還要你多嘴不成?”

“不敢不敢。”

惟修:“我來這書院教書又礙不著你官府什麽事,你倒是來得匆忙,心虛得很,以我之名望就是擔任國子監的祭酒都不成問題,更何況你這小小的宏章書院。”

“尊師教訓的是。”戈政卓唯唯諾諾,揣著手一句都不敢反駁。

惟修重新提起筆:“我已決定,除去這些不學無術之輩,過幾天的招生試不論是士籍、商籍還是普通百姓都可參加,書院是傳道授業解惑的地方,不是某些人用來牟利的工具,搞得好好的書院烏煙瘴氣!”

戈政卓心裏一涼:“這......士農工商,商為最下等,讓商籍的人也能參試是否......不太合適?”

若真為商人開這一條路,他還怎麽拿改籍的事拿捏這些人,這捐款迫在眉睫,可不能——

“商人不可入仕,但又沒規定商人不可上進讀書,你如何說不合適?你能改律法不成?”惟修瞪了他一眼,戈政卓垂首默默閉嘴,雙手在袖中緊攥成拳,心中恨極。

宏章書院建在高臺之上,院外的臺階就有三段,像是從石臺中間鑿出來的,兩側都是石壁,沈文宣下至第二段時被張冦簡攔住。

“怎麽?”沈文宣打量了他幾眼,“張大人可也有下屬的商戶?”

“並無,”張冦簡說道,擰著眉心中不解,“你為何搞這麽一出?斷了這些人的財路對你有何好處?”

“我是商人,這就是好處。”沈文宣擡步要走。

張冦簡攔下他:“渝州現下形勢危急,需要這些商戶捐出銀子,你——”

沈文宣一把將他推至石壁,左攔右攔惹他心煩:“需要便需要,這些貪官被各業商戶供養這麽多年,他們手中的銀子可一點兒都不比商戶手裏的少,自己掏腰包也可以補上窟窿,張大人有什麽可著急的?”

張冦簡盯著他的眼睛一時說不出話。

沒了他的阻攔,沈文宣繼續往下走。

張冦簡看著他的背影還是提醒了一句:“你一次招惹這麽多人,我勸你小心些。”

沈文宣笑了一聲:“多謝。”

在上了馬車之後戈政卓突然急赤白臉地從書院中追了出來,看著遠處已經走動的馬車,再看著腳下的三段長臺階,氣得脫下靴子砸了過去:

“沈文宣,我艹你大爺!”

馬車內沈文宣表情淡淡,用小指挖挖自己的耳朵,將這一句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

林家。

林渺坐在堂上看著院子裏進進出出的人,有家裏的仆人也有典當鋪的人,幾口大箱子被擡了出去,管事還在跟典當鋪的老板算賬,請求多給一些。

林渺閉上眼仰靠在椅子上,眼不見心不煩,看上去有些頹唐。

家裏賬上的銀子突然少了一半,不說林家的各項嚼用,就是鋪裏的銀子都周轉不過來,之前做賬時也暗暗昧下了一些銀子,這一時半會兒也填補不上了。

還有沈家——

林渺用力捏捏自己的眉心,心中又氣又焦又躁,恨不得一擺手將手邊的一切都砸個稀碎。

“祖父。”林木被人扶著從門外進來,走路慢騰騰的,不敢用力的樣子。

“祖父,我聽說家裏的事了,你們怎麽都瞞著我?”

林木被扶著輕輕地坐在軟墊上,小心地挨了半個屁股,手上握住林渺的手說道:“若不是霜兒來找我哭訴,說家裏為了銀錢要把她許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做填房,我還不知道家裏已經缺銀子缺到了這種地步,但就是再缺銀子也不能委屈了我妹妹啊。”

林渺深吸一口氣克制自己,沒一把把他的手甩開,但心裏還是忍不住罵道這一對兒蠢貨。

“祖父,您放心,我是林家男兒,定要頂在前面,救林家於水火之中。”林木滿臉懇切。

林渺閉著眼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克制道:“你做不到,別胡來。”

“我做得到。”

“你做不到。”

“我真的做得到。祖父,您放心就好。”

林渺睜開眼覷著他,手上的青筋暴起,若不是這孫子還受著傷,他真想一巴掌呼在他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05  15:59:45~2021-02-06  22:17: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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