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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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

沈文宣坐在廳堂內盯著手裏的畫,半晌,湊近桌前的燭火點燃了畫的邊角,看著它一點兒一點兒地被火苗吞噬,臨到要燒到手指時才扔到地上,化為了灰燼。

焦詩寒看了一眼他的手,見手指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氣,拿起勺子挖了一塊手裏的蛋糕遞到他的嘴邊,臉上笑得甜甜的,道:“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沈文宣看著他嘴角的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張嘴吃掉了他遞過來的蛋糕,甜得很,吃完忍不住咳了一兩聲,端起桌上的茶壓壓嘴裏的味道。

焦詩寒偷偷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綠袖還有外面被罰青蛙跳的家丁,家裏的大小奴仆此時都戰戰兢兢的,生怕沈文宣的火發到他們身上。

“他們已經跳了十個來回了,就不要再讓他們跳了吧?”焦詩寒替他們討饒道,悄悄拍了拍跪在腳邊的綠袖,讓她站起身。

“他們看護家院不力,一個大活人趴在墻頭上不知看了多久,楞是一個人都沒有發現,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府裏沒人,該罰。”沈文宣道,難得焦詩寒求情也沒有軟化半分。

把他抱過來放在腿上,沈文宣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沒有昨晚那麽燙了,問道:“今天感覺怎麽樣?頭疼嗎?”

“我的頭沒有疼過,”焦詩寒貼著他的手倒在他的頸窩裏靠著,“只是昨晚有些發熱罷了,你不要一直擔心,我身體很好。”

好好喝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一切都會好的。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有多嚇人?沈文宣想著,擡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昨晚一直喊熱、熱、熱,還一直叫不醒,身下的被褥都汗濕了一大塊。

他看他喝完藥好些了才敢出去,結果回來早些就看見了那個姓林的小子。

沈文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垂眸親了一口阿焦的鼻尖,抱著他回了後院。

前院的人頓時松了一口氣,但有管事看著,罰跪的和青蛙跳的都不敢停,等王沐澤從外面回來看見院裏的這情形,腦子懵了一下,叫來管事問道:“咋回事?”

“公子發火了,罰人呢。”管事道,擡手指了指院外的墻頭。

“林家的大公子浪蕩成性,平時就愛逛那些個青樓楚館,你說平時不惹到咱們頭上來誰管他呢?結果這林大公子這次臉皮都不要,趴在咱們後花園的墻頭上偷窺人呢,被咱們公子撞見了,公子能不發火嗎?”

“林大公子?林木?!”王沐澤一驚,緊接著眉間緊皺,“這個王八蛋——”

看了一圈院裏的人又看向管事,王沐澤忍不住罵道:“你是怎麽管事的?那後花園一般家丁進不去,你還進不去嗎?你——”

“怎麽了?”趙二問道,打斷了王沐澤的責問,他和言起一起是從外面回來的,看到滿院跪的跪,跳的跳,和王沐澤剛進門時一樣一臉懵。

他們這幾天被沈文宣派去管束教導安置在西邊荒坡上的流民,上半日帶著人幫他們搭房耕田,下半日聚集一批青壯年的男子練武,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王沐澤還有事要向沈文宣稟告,來不及在這裏多磨蹭,甩了一把袖子氣道:“你們問他!”

管事只能戰戰兢兢地又說了一遍,廳堂裏坐著喝茶的趙大夫瞅過來,看著他們倆說道:

“這院裏的家丁都是你們訓出來的,看看你們倆才走了幾天他們就懶散成這個樣子了,人家趴墻頭都快把畫畫好了,都沒人出去後門看一眼,合著後門的那條巷不是這家的?”

言起癟著嘴擡腿踢了一腳替他管人的下屬:“還青蛙跳呢?起來!跟我去外墻頭圍鐵鉤網,我看誰還敢趴墻頭?趴一個我揍一個。”

趙二則握起雙臂偏頭看向替他領頭的人,那人註意到趙二的視線猶猶豫豫地站起來,趙二直接給他一個暴栗,氣道:“怎麽另一個領事不頂用的時候你也不頂用,你們倆難兄難弟啊?”

那人捂著頭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跟在趙二後面也去掛鐵鉤網了。

寒軒院。

沈文宣夾了塊水豆腐放進阿焦的碗裏,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們的貨到不了江南?”

王沐澤咽下嘴裏的老鴨湯,點點頭說道:“貨還是能賣的,不過不能在江南開我們自己的琉璃坊,除非有知府開的路引,而且我聽楊舵頭說很多流民在通過坐船偷偷進來,不過他們其中大多數跟我們來渝州時一樣,身上還有些財產,但我擔心會有羌人——”

焦詩寒筷子一頓,沈文宣註意到了,握住他的手安撫似地捏了捏:“不要擔心,羌人跟我們長相不一樣,輕易混不進來。”

焦詩寒點點頭,咬了一口阿宣給他夾的水豆腐,很嫩。

雖說羌人輕易混不進來,但如果他是羌人,渝州地勢易守難攻,他肯定會選擇內部擊破,沈文宣想著,不過他現在管這件事還為時尚早。

“富平街和春熙路的事你弄的怎麽樣了?”沈文宣問道。

“我們不就住在富平街嗎?緊挨著的就是春熙路,春熙路還好,空宅子和空鋪子很多,但富平街有聽書樓、玉樓這些,這裏的鋪子和宅子都很搶手,剩的不多,不過有些經營不善的多花些銀子也能買下來。”

焦詩寒不解,問道:“買這麽多宅子和鋪子做什麽?”

沈文宣拿帕子擦擦他的嘴角:“改成一條小吃街或者商業街什麽的,這樣阿焦就不用坐馬車,出門就能逛。”

重中之重是安全問題,家附近的兩條街都是他的人,他倒是想看看誰還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撒野。

焦詩寒抿著唇,心中歡喜,將自己碗裏的竹筍夾給他,沈文宣笑了,沒戳穿他的小九九,夾起他不喜歡吃的竹筍自己吃掉。

王沐澤坐在一旁一直悶頭吃飯,不看他們倆,否則早就飽了,但在吃了整整三碗後感覺還是憋不住,忍不住開口道:“公子......你應該沒有把那個林王八蛋...怎麽樣吧?”

死了或者殘了......有一丟丟的麻煩。

沈文宣想著戳中林木的那根棍子上面的血,還有打中的位置,回道:“應該沒有,便宜他了。”

說完意味深長地和王沐澤對視一眼,王沐澤秒懂,日常工作又多一個。

此時,林家。

林木趴在床上已經昏死過去了。

“大夫,小兒這到底怎麽樣了?”林茂焦急道,富態的臉上急得冒汗,他林家三代都是單傳,可就這麽一顆獨苗苗,萬不能出了事啊。

大夫皺眉看著他背上的傷口,用藥細細包紮好後動了動他的胳膊腿,還有些反應,開口道:“令郎還有救,只要好好養傷,把斷裂的骨縫養好,應該不會癱瘓,只是以後行動可能會受限。”

“什麽?!癱瘓?!”林茂嚇得臉色蒼白,周圍圍著的夫人、老夫人、少夫人還有那些妾室頓時哭得慘絕人寰,嚎喪似的。

“不是癱瘓,”大夫解釋道,“只是被戳中的地方有些刁鉆,直直戳在了脊椎骨那兒,但好在戳得不深,令郎只是骨裂而不是骨斷,好好養幾個月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老夫人撒潑似地哭罵道:“這都傷到骨頭了怎麽不會有問題?哎喲,我的乖孫兒,是哪個王八羔子讓你遭了這麽大的罪啊?”

“娘,您別著急,”林茂著急地左右看了幾眼,一腳踢在林木的隨身小廝身上,厲聲道:“你們是怎麽照顧少爺的?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茂的父親團練使林渺坐在床邊也看了過來,神色陰沈。

小廝不敢隱瞞,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將事情說了。

室內倏忽一靜,林渺擡眼看了下大夫,開口道:“我們林家還有家事要處理,就不麻煩大夫了,茂兒送大夫出去。”

林茂應了一聲,送大夫出門前又塞給他一個錢袋,說道:“你就當從沒聽到剛才那些話,這些銀子就當給大夫你買買酒喝。”

大夫懂得他的意思,這深閨大院裏總會有見不得人的事,他早就習以為常了,拿了銀子後默默把嘴閉嚴實,他可什麽都不知道。

林茂返回來時林木的妻子少夫人已經站了起來,臉上既有淚痕又有難堪,難以啟齒道:

“我還以為他是又和他那些朋友出去鬼混,不留意出了差子才弄成這個樣子,結果沒想到——那沈家裏頭可沒有清清白白未出閣的女兒,有的只是沈家的正夫郎!你——你——”

老夫人悶咳了一聲,道:“木兒這個性子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你沒管住他,這個時候又跳出來說什麽?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我孫兒的病養好,那沈文宣下這麽重的手,我們林家絕對不能讓他們好過!”

少夫人嗤笑了一聲:“老太太你不知生意場上的事,自然不清楚其中利害,那沈家如今風頭正盛,就是在知府的面前都說的上話,我們林家哪能奈何得了人家啊?”

再者先起頭的是他林木,真鬧起來還不夠丟人現眼的!

夫人林李氏橫她一眼:“現在我兒子倒在床上起不來,你這個做妻子的倒是只會說敗興話,就算是我兒趴人墻頭又怎麽了?還不都是那裏面的狐貍精害的。”

少夫人被堵得心中氣悶,坐回去偏頭不說話了,要不是她身後還有些狐媚子跟著,她現在早回房了,哪會在這兒受這氣!

林茂走至床邊看了眼林木的傷口,心中疼得直抽氣,別開眼問道:“爹,你說這事該怎麽辦?咱們可不能讓木兒白受這苦,他可是、可是差點兒就癱——”

“行了,別說那些喪氣話。”林渺道,想了幾息問道:“這沈家最近可有什麽動向?”

林茂是鹽商,和靖水樓和醉逍樓都有生意往來,此時叫來幾個管事一問,便道:“這沈家最近在尋夫子給家裏兩個小孩子教書,這不正中父親您的下懷嗎?”

這商族子弟讀書的事向來由官府把著的,跟官場上的人關系好的便可進宏章書院,關系不好的只能請幾個頑固古板的老秀才,這也是為什麽那麽多商人爭著供奉官爺。

林渺是團練使,官位在渝州中已是不小,自然有他手上的人脈和權利,畢竟限制商族子弟讀書是律法上明寫著的東西,他要求公事公辦,別人又能如何?

林渺笑了一聲:“既如此,就吩咐下面的人一聲。”

林茂應聲退下。

最近他那個庶妹被送出了平樂府,本來他還想著郁家發達了,他可以趁此撈上一筆,結果新上任的郁家家主一點兒情面都不給,左查右查竟然查出是沈家搞的鬼,林渺站起身眼神狠辣,新帳舊帳一起算,他得讓這小子知道,這平樂府除了知府,可還有其他官呢!

林李氏看著林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再看看床上一動不動的林木,心中憋悶,忍不住抱怨道:“只拿捏這件事又有什麽用?沈家的兩個小孩又不是從那正夫郎的肚子裏出來的,更不是他沈文宣的親骨肉,他沈家能上心到哪去?”

“父親也是手中有甲士、有親信的人,怎麽就不能帶著人打上門去?也往他沈文宣身上戳個洞!”

少夫人暗暗翻個白眼,閨中婦人,就算打上門去又能如何?除了出一口氣什麽都得不到,祖父明擺著想靠這件事往沈文宣身上吸一口血。

“娘,你想想辦法啊?”林李氏搖搖老夫人的身子,眼淚吧嗒吧嗒掉,“再怎麽不好辦,趁沒人的時候,把那沈文宣拖入暗巷打一頓也不成嗎?我莫說在閨中,就是嫁入林家以來,也沒受過這委屈!”

老夫人眉頭緊鎖,心中的火被林李氏拱到頂點,開口道:“我們都是老實本分人家,他沈文宣把我乖孫兒打成這樣絕對不能沒有說法,來人!明日就去衙門擊鼓!狀告他沈文宣傷我孫兒至此,必須要讓他入那大牢!”

少夫人一驚,這是腦子壞掉了不成,趕忙勸道:“沈家還抓了咱家的小廝呢——”

老夫人:“小廝又如何?小廝的命能抵得上咱們家金貴少爺的命?我就不信,有老爺撐著,他官府還敢不判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1-26  13:56:47~2021-01-27  23:45: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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