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死了。”慕容皓軒緊緊抓住水悠然的胳膊把她拉了回來。

“白淵”紫光閃過，桌子哢嚓一聲裂成兩半，水悠然怒氣洶湧，渾身發抖。

拉住陸萍的手，看著她渾身青紫，癡癡傻傻的模樣，眼前閃過那個活潑少女明朗的笑容，水悠然不由模糊了眼睛。都是我連累了你，陸萍，這一刻，我希望你從來沒有遇見我。

“終有一日，我要讓你被悔恨噬心而死最後，再灰飛煙滅為了這個目標，我不惜一切”白淵的話在水悠然耳邊回響，一股寒意從心底泛起。這個神秘莫測又擁有無比強大力量的人，他的話，終究不能漠視。

一只溫暖的手落到肩上，擡頭對上慕容皓軒心疼的雙眸，水悠然一時間有些恍惚，如若白淵是戴著面具，可為什麽兩人會生著一模一樣的眼睛？唯一的區別是一雙充滿了仇恨，一雙充滿了柔情。

“然然，你剛才說什麽白淵？那個兔崽子叫白淵？”桑睿離皺著眉頭，一臉嚴肅。

“是。”水悠然簡略把再次遇到白淵的事說了一下，只是隱下壁畫的細節。慕容皓軒和桑睿離相顧駭然。怪不得朗朗聞不到她的氣味，原來去了水下，而水下，竟然別有洞天？

沈默片刻，水悠然斟酌道：“你們和我在一起，可能隨時會有危險。要不你們…..”

“然然，你胡說什麽？他厲害，我們幾個也不次，我就不信打不過他哼，下次碰到那個兔崽子，我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桑睿離咬著牙做了一個擰腦袋的動作。

“可是……”

肩上的溫暖源源不斷的傳來，朗朗在腿邊蹭來蹭去，喉中低低的“嗚嗚”著，水悠然突然熱血沸騰。水悠然啊水悠然，你何時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你遇神殺神的氣勢哪裏去了？你前世無依無靠還活的那麽堅強，可現在，這麽多愛你的人，關心你的人，你反倒要辜負他們麽？

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看看床上不停囈語的陸萍，慢慢站起身。我愛著的人們，你們，就看著吧

她轉身要走，慕容皓軒立即又拉住她：“你去哪裏？”

“通知白老頭：備戰。”

沒有人願意打仗，可是為了千千萬萬將自己視為恩人的風智百姓，不得不戰。

一室燭火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寂靜之中窗外寒風分外刺耳。

桑睿離連夜進宮面見他的父皇去了，去勸他不要興兵。陸萍早已沈沈睡去，朗朗也去一個角落補眠了。慕容皓軒和水悠然相對一室朦朧燭火卻沒有一絲暧昧情緒。

水悠然一直保持著一個環膝的姿勢坐在椅子上，雙目沒有離開過陸萍的臉，不知是在想什麽。慕容皓軒就那麽看著她，眸中滿滿的擔憂。

良久。

“悠悠，你休息一會兒吧，天快亮了，我看著陸萍。”慕容皓軒輕聲道。

“嗯。”水悠然沒有動，連眼睛都沒轉上一轉。

“悠悠，喝水。”

“嗯。”一杯水遞到面前她卻仍沒有動的跡象。

“悠悠，你……”

“慕容皓軒，哦，或者，你根本不叫慕容皓軒？你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吧，你不是說會告訴我一切麽？現在，我想聽。”水悠然未接水，一邊輕輕替陸萍掖了掖被角，一邊又用胳膊環住自己的雙膝。

輕輕嘆口氣，慕容皓軒將手中的水杯放回了桌子上。

“我從小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本不是耀星的王爺，但是我只有一個名字，就是慕容皓軒。”慕容皓軒慢慢坐下，目光看向虛空。

“雖然我沒有父母，但我自小過著人上人的生活，錦衣玉食，仆從成群，一呼百應。生活絕不比耀星的王爺差。因為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所以，從未有人喊過我的名字，我便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時小，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我從未見過府中的人做什麽生意，卻從來不缺錢花。到我懂事的時候，我問過管家，他只說是一個貴人雇的他們來伺候我，其餘也一概不知。同樣，我也不覺得是什麽大事。只是，府裏只有我一個小孩，仆人們又都不敢跟我玩，我很寂寞。

我十歲那年有一次出府玩的時候很興奮，因為我看到一個男孩的背影，和我一模一樣。當他轉過身來時，我更是吃驚，除了那張臉，他的眼睛和我的也一模一樣。只不過，他的眼睛裏是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冷冽。

當時他小小的年紀卻騎著高頭大馬，冷冷註視著街上向他匍匐著的人群，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讓我折服。後來我知道，他是耀星的小王爺。

雖然我同樣跪在人群裏，但他好像一眼就看到了我。我們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對視，他明明沒有表情，沒有說話，但我總感覺他在和我打招呼。

他騎著馬從街上穿過，而我卻鬼使神差的跟著他走在後面，他也未讓侍衛攆我走。等到他在食肆落座時對我招了招手，我便很自然的坐在他的對面，好似多年的朋友。

那天，我們並未有過多的言語交流，但彼此都覺得很熟悉。我想，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後來，他經常到我府裏來，有時候甚至抵足而眠。

很多年過去，我們兩個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當然，大部分是他在講，我在聽。人心的爾虞我詐，如何在皇宮裏生存。他有著我們同齡人沒有的深沈，眼光極遠大。我想，這是他從小生活在人吃人的皇宮裏磨練出來的。

自認識他後，府裏的開銷就是他來負擔，之前那個貴人，好像憑空消失了。那時，我也沒關心過這個，因為那人從來未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唯一的朋友，只有他而已。是他陪我走過了十年的時光。

老皇帝死後，他哥哥慕容明澤繼承了皇位，但新皇心裏仍是忌憚能力出眾的弟弟，開始暗中追殺他。那一次，他渾身鮮血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失去他，從未想過。”

慕容皓軒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雙手不自覺的抓住椅子把手，閉上眼睛，平穩了一下稍亂的呼吸，好似眼前又出現了那一幕。

水悠然嘆了口氣，輕輕握住他的手。“所以，你為了替他報仇，易容成他的樣子，在皇宮裏待了這麽多年？”

“他去的時候，是笑著去的。他說他會再回來看我。呵，我多麽希望他真的能再回來看看……那時候我就發誓，我要替他坐上那個害死他的寶座，手刃他的仇人”

慕容皓軒的手冰涼，雙眸卻發出熾熱的光芒。

水悠然心中發堵，用自己的雙手包住他的手，來回摩挲，傳遞一些溫暖。

“把他葬了，解散仆從。我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沒有了生活來源，我很快狼狽不堪，更別提替他報仇，那重重護衛，我連皇帝的影子都沒見過。只有一樣值得高興的發現，我的武功竟未見過敵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於是，三個月後，我戴上精心制作的面具裝作重傷初愈的樣子去了皇宮，皇帝不會在宮裏明目張膽的殺他的弟弟，否則難堵悠悠眾口。我們本來除了面容外就相像，加上十年的時間，足以使我扮起他來游刃有餘，不曾露出破綻。從此，我有了名字，慕容皓軒。我有時候甚至錯覺，我已經變成了他。

紅衣門就是那時候發展起來的，門眾都是貧苦人家子弟，這些弟兄都是我在落魄的時候結識的，不過曾經替他們出過頭罷了，他們卻將我視作恩人。他們如此待我，我更是傾囊相授，一身武藝都傳了他們，從此紅衣門在江湖上名聲大振。當然江湖上盛傳的滅門是沒有的，只不過是殺了幾個貪官汙吏，兇紳惡霸。”

水悠然卻想起什麽來：“我剛認識你那天，你不是動手殺了幾個議論你們紅衣門的人麽？他們算什麽？”

慕容皓軒一愕：“誰說我殺他們了？只是煩他們的聒噪，讓他們暫時睡會兒而已。”

水悠然吐了吐舌頭，就因為那些人的八卦，自己一度認為紅衣門是嗜殺的，沒想到內幕其實是這樣的。不過，自己也確實沒見過他們亂殺人。

她中間插了這句話，將壓抑的氣氛稍稍緩和些。不願意他再陷入悲傷的往事中，水悠然從慕容皓軒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肩膀，道：“逝者已矣，你也已經替他報仇了。只是，以後你都會以慕容皓軒的身份活下去麽？你，你還要做耀星的皇帝麽？”

慕容皓軒向後靠了過去，是一個溫暖柔軟的胸膛，水悠然呼吸間的香氣都噴到了他臉上。他仰起頭，望進那雙星子般的眼睛，重重嘆口氣，有些迷茫：“悠悠，你說我還有的選擇麽？”

水悠然使勁抱他，用自己的臉貼上慕容皓軒的臉，手輕輕撫摸他烏亮的長發：“無論你選什麽，記住，我都在你身邊。”

夜，這是一個悲傷的夜，這是一個溫情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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