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悠然當日聽道閔說過此事，當時沒有什麽感覺，此時聽來卻渾身發冷。

“本來並不能認定是雲靈兒殺了他，但他的護衛全身俱是動物咬痕躺在樹下，奄奄一息。護衛只掙紮著說了五個字：雲靈兒沒死……便沒了氣息。自此，齊家開始追殺雲靈兒。整個事件齊朵跟我講過，細節無從考證，大致便是如此了。”

講完，桃花眼似乎也有些沈痛。低聲說了句：“至於到底是誰逼大少爺殺雲靈兒的，至今卻無人知曉。”

水悠然卻早已痛的麻木，竟是這樣麽？這個身體是雲靈兒？妖怪？不或者她是練了什麽武功，當時怒極走火入魔才使全身發出七彩光芒。對，一定是這樣的可是，那噬心之毒是怎麽回事？不變容顏是怎麽回事？那千年前的誓言又是怎麽回事？而最重要的，雲靈兒，和大雲女帝到底有什麽關系？

水悠然頭痛欲裂，幾欲暈厥，卻仍拼著用靈力壓制保持靈臺清醒。

桃花眼幾人看著水悠然陷入呆滯狀態而不自覺，不由偷偷交換了一下眼神。位於水悠然身後的一人心領神會，突然飛撲而起，手中鋼刀直直向水悠然頭頂劈落而她卻毫無所覺。

突然一道白色身影閃過，伴隨著一聲驚天狼嗥和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那本來舉著刀的手臂，揮灑著鮮血，已經甩落到殘樹旁邊。

異變陡生，六人只見一條白狼兇狠的齜著染血的利牙，瞪著幽幽的綠眸，全身白毛如鋼針般根根乍起，喉中不斷發出低吼，散發著嗜血的氣息，一步步向他們走來。

幾人駭的魂飛魄散，想逃卻渾身沒有力氣。桃花眼勉強舉起手中武器，卻在步步倒退。

水悠然已被驚醒，她輕輕道：“朗朗，放他們走吧。”

朗朗停住腳步，卻仍是緊盯著六人。

“你們走吧……”水悠然無力的揮揮手，神情疲憊。

幾人如同得到大赦般，顧不得撿起殘臂，就狼狽而去。

水悠然仍蹲在那裏沒動，目光轉向朗朗：“你來啦，帶我去烏蒙山。”她剛剛站起，便被黑暗席卷。

這是一個夢吧？竟然夢到了綠眸人。不，他的眼睛是普通的黑色。他穿著甲胄，策馬奔騰，真好看。一眨眼，他又穿著月白色儒衫，溫文爾雅，笑容溫暖。在花燈節的人流中揮手喊著“靈兒，我在這裏……”那揮動著的大拇指上的扳指在花燈下發出青色的光澤。

這個夢是喜悅的，水悠然感覺自己在幸福的雲端飄飄蕩蕩。她聞到鼻尖青草香氣環繞。睡夢中似乎曾睜過眼，看到的依稀便是夢裏的那張臉。

真正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水悠然發覺自己躺在一處山洞裏，入眼便是冒著肉香的一鍋湯，身下是厚厚的動物毛皮，而朗朗依偎在身邊，陣陣暖意從它身上傳來，絲毫都不覺得冷。

水悠然沒有動，今天發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個夢，那麽不真實。她看著朗朗，眼神虛空，好像透過朗朗看到了別的影子。

如果桃花眼講的是真的，那麽……

良久，嘆口氣，水悠然坐起身來。盡量用輕松的語氣道：“朗朗，起來吃肉啦。”

話出聲，明顯感覺到朗朗的身體一僵，它擡起頭，眸中似有霧氣閃現，又迅速隱去。

兩個默默吃完肉湯，默默對望，默默的各自占據山洞的兩個角落。朗朗一直低著頭不看她，水悠然苦笑，原來和朗朗相處時的輕松，已經沒了。

她沒有問，為什麽會在山洞裏，為什麽會有做好的肉湯，為什麽會有整齊沒有血腥味的毛皮。朗朗需要時間，自己，同樣需要心理能力去接受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實。

終於，水悠然耐不住沈悶的氣氛，想出去透透氣。

一踏出洞口，漫天風雪呼嘯而來，冰涼的觸感迅速使水悠然幾近停轉的大腦清醒起來。假若這具身體真是雲靈兒的，難道自己要去承受屬於她的愛恨情仇？

不

她抖抖衣領裏的雪，嘴角牽起一個微笑的弧度，目光慢慢變得堅毅。即便真是雲靈兒又如何，我重生在這個身體裏，那就代表世間不再存在雲靈兒這個人，活著的，只是水悠然。水悠然，只為水悠然的感情負責

她潛意識裏刻意忽略了夢裏的溫暖，忽略了腦中閃過的畫面，忽略了曾經錐心的疼痛，

向前邁出幾步，四處張望，赫然發現竟是在一處山腳。

這是哪裏？昏迷前還在一處平原，可現在望出去卻是一座雄偉的山峰。完全陌生的環境，一片白茫茫。

他們呢？找不到自己，想必已經快急瘋了。

有些人不是快急瘋了，而是已經急瘋了。

方南急的在原地轉來轉去，口中喋喋不休：“不是說幾個小毛賊對悠然來說是小菜一碟麽？可現在呢？哎呦，這可如何是好你，還有你，都怪你們兩個，沒事比什麽武，把悠然都弄丟了。嗚嗚……哎呦，如何是好……嗚嗚……”

擱以前，方南絕對不敢得罪這倆人，生怕哪天這倆人一個不高興把自己給滅了。現在，可得了數落他們的機會，哪肯放過。

而慕容皓軒和桑睿離兩個全是臉色鐵青。桑睿離額頭青筋突突跳著，暗罵自己蠢貨。慕容皓軒則是眉頭緊鎖，臉色蒼白，有些不明白今日為何如此沖動。

且說兩人比武，剛開始還是點到為止，後來打的興起，又是棋逢對手，不由越打越暢快，打的天色暗了下來，地上落了厚厚一層雪都毫無所覺。

倒是秋蟬等久了出來問了一聲：“悠然怎麽還沒回來？”

這一句，把幾人問出一身冷汗。在一旁看高手過招看的津津有味的方南也才醒過來：“悠然還沒回來？咦？盟主呢？”

幾人這才發現自出風智皇宮後似是一直有心事的駱容瑾也不見了。

慕容皓軒和桑睿離同時騰身而起，向殺手所在位置縱躍而去。哪裏還有人在白雪皚皚，連個腳印都沒有。只有一株橫斷的樹，周圍樹木斑駁的白樹皮，一看便知是劍氣所傷。顯示著曾經有過一場打鬥。

慕容皓軒環視四周，突然一樣東西闖入眼簾，似是人的手指厚厚的雪上面只露著一截手指。

他一步跨過去，看清的那刻，不知不覺松了口氣：不是她的手指。

隨即一把提起手指，露出斷臂。他瞇起眼睛：“朗朗？”

桑睿離也早看見，不由急道：“連小狼都出手了，難道又有高手出現?”隨即有些納悶：“這只小狼好生奇怪，總是神出鬼沒的。”

慕容皓軒把殘臂一甩，目視遠方：“有朗朗在，她必不會有事。”

“哎呦，悠然啊，如何是好……嗚……”

“閉嘴”沒等方南哭完這句，慕容皓軒和桑睿離同時開口。

“我去找她。“兩人再次同時開口。

方南奇異的瞪著難得有默契的兩人：“去哪裏找，連個腳印都沒有，去哪裏找？”

沒人答話，桑睿離早心急火燎飛身遠去了。

“你帶著秋蟬慢慢前行，半個月後烏蒙山見面。”慕容皓軒急急丟下這句話，也縱身不見。

“到底去哪裏找啊？還有，盟主去哪啦？”方南自言自語。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幽怨的去牽馬車。“秋蟬小姐，就剩我們兩個啦。”

無人應聲。

“秋蟬小姐？”

還是無人應聲。

方南突然臉色一變，刷的撩起車簾：“秋……”馬車裏空蕩蕩，哪有人在。

他突然哭喪著臉開始高喊：“秋蟬小姐也不見啦王爺……”

雪落無聲，本該漆黑的夜裏，因這皚皚白雪映出了些許光明。

水悠然回頭望望洞裏，朗朗的身影在火堆後面的陰影裏忽明忽滅。它正好也望過來，四目相對，朗朗又轉向一旁。

“朗朗。”水悠然提高聲音。朗朗本來是趴臥，聽到叫它立即站起身來，尾巴輕搖，帶著激動之色。

“我要出去走走，你去麽？”水悠然開口。

話音剛落，一道白影閃過，朗朗已到身邊。

水悠然怔楞片刻，突然呵呵一笑，輕撫朗朗的白毛：“朗朗，你比我厲害多啦。”

朗朗身體輕顫，蹭了蹭水悠然的腿。她鼻子突然有些發酸，朗朗，不用這麽小心翼翼。

一人一狼在雪地裏隨意走著，水悠然似是忘了之前發生的一切，咯咯笑著，天花亂墜的胡侃。

朗朗眼睛一熱，好，只要你想，那我們就依然以水悠然的方式相處。只要你想

忽然朗朗停住腳步，支起耳朵沖著一個方向，又使勁嗅嗅。便咬住她衣角向前扯。

“讓我去那裏？黑乎乎的，那邊有什麽嗎？”水悠然問道。

朗朗點點頭，繼續去扯水悠然的衣角。

拗不過朗朗，水悠然慢慢朝它所指地方走去，走近了，似乎是一塊巨大的巖石。

這巖石有什麽古怪？水悠然繞巨石轉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正想再問，突然聽到說話聲，向朗朗招了一下手，示意它和自己一起躲到巨石後面。

積雪被人踩的咯吱咯吱作響，交談聲也越來越清晰。

“芷兒，就在這裏吧，已經夠遠了。好芷兒，我真的想你想的受不了了。”一個略微沙啞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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