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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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的話。就是這樣子而已呀。我只要一喝醉就會不自覺地說一些害羞的話對吧?真的只是這樣。我來這裏也只是因為念舊,真的啦。」

襯著黃色羽毛般飄落的銀杏葉,真緒露出微笑,仿佛覺得我很逗趣。

是我多心嗎?

總覺得她的表情當中有某種生硬。

·

我很好,不要緊的,別擔心。

真緒堅強的話語令人感動,但她似乎還是很容易疲倦。

我說都到這裏了不去娘家打聲招呼太失禮了,真緒卻立刻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堅持要「直接回家」。

另一方面,我提議要搭計程車回鐮谷站時,她竟然同意了。在意開銷的真緒竟然不反對,我默默感到震驚。

她和來時一樣,一坐上總武線列車就睡著了,而且是熟睡到令我不忍心叫醒她的那種程度。

換乘電車搭到大泉學園站時,太陽已經快西沈,寒風刺骨。

回家路上那間超市掛著「特賣日」的布幕,我便問真緒要不要順道進去看看。然而,真緒只回了一句「今天不用了」,便從店門口走過。

「你果然還是累了吧。我害你勉強自己了嗎?」

真緒搖搖頭。「不是啦。冰箱裏的菜很夠,就不用買了。」

她進家門,在玄關坐下,然後不耐地脫起鞋子。

「啊,好累啊——」她想到什麼似的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急急忙忙加了一句:「才怪。我只是隨口亂說啦。」

我大概露出了一個有千言萬語想訴說的表情吧。所以真緒才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向沙灘男孩說:「我回來了。」然後把外套披到與伸縮桌一組的椅子上,走進屋子深處的和室,拉開窗邊的紙門,坐到榻榻米上。

咚咚。隔壁間的振動傳了過來,大概是小修從椅子之類的東西上跳下來了吧。

「幫我泡茶!」真緒將伸平在榻榻米上的雙腳踢得沙沙響,故意向我撒嬌。如果是平常我就會叫她「自己去泡!」但現在我實在說不出口。

「等我把洗好的衣服拿進來喔。」

我跨過真緒的腳、拉開鋁門的瞬間,某個女人的慘叫便刺向我的耳膜:「救命啊!來人快幫幫我啊!」

那悲痛的呼喚宛如臨終前的哭嚎,是從陽臺右手邊傳來的。我將身子探到扶手外,看到一個以夕陽為背景的逆光剪影,頓時語塞。

小修媽的上半身懸在陽臺外,打直的雙手伸向身穿運動衫、運動褲的小修。她的手勉強握著懸在空中的小修的左手。

隨後來到陽臺的真緒發出尖叫:「怎麼辦!怎麼辦!」

小修的媽媽以不成悲鳴的聲音求救:「小修要掉下去了!打電話給他爸爸的手機,他們公司今天在打高爾夫球!」

我沒將視線從小修身上移開,直接對身旁的真緒大叫:「打一一九,叫消防隊來,快!」

「我知道了!」

真緒沖進屋內的同時,我也撞向陽臺上的隔板,輕而易舉地將板子撞成兩段。我發出不成聲的慘叫,恍恍惚惚地緊抓住小修的媽媽。

她連肚臍附近都懸在陽臺外了,這樣是不可能把她兒子拉起來的。不僅如此,只要她在稍微前傾一些,母子兩人就會失去平衡、一起墜樓。我用右手指勾住小修媽的腰帶,緊緊抓住,左手伸向小修的手腕,但構不著。

懸在空中的小修大概是嚇到身體都僵了,不僅沒有掙紮,連叫聲都沒發出。疲軟垂下的右手握著他最喜歡的無尾熊玩偶。

我將倒在腳邊的塑膠花盆踢得遠遠的。

小修曾經踩在這個花盆上,把頭探到扶手之外,就是在我把結婚戒指送給真緒那天。我當時怎麼沒狠狠罵他一頓呢?

小修右手一松,無尾熊玩偶掉下去了。

圓滾滾的灰色玩偶以頭上腳下的姿勢筆直掉落,速度極緩,簡直像是慢動作播放似的。公寓外墻上也有個小小的影子以相同的速度掉落,仿佛是在舔舐墻面。

玩偶落到下方停車場的瞬間,緩慢延展的時間就切回原來的速度了。無聲彈跳的無尾熊在柏油上滾了幾下便停住了。

我開始發抖了,但還是繼續往下方伸手,扶手仁在我的肋骨間,磨出令人不快的喀喀聲。中指指尖碰得到一點點運動衫的布料,但就是抓不住,陽臺欄桿的隙縫非常窄,手無法通過。

小修媽的手開始抽搐了,當她用盡氣力時,小修就只有墜樓一條路了吧。我們人在四樓,下方是堅硬的柏油路面。沒救了。會死掉嗎?這孩子才三歲就要死了嗎?

小修那天真無邪的表情浮現在我腦海中。

看到我們的「公主抱」後瞪得大大的雙眼,睡在父親背上時汗濕的額頭,小小的嘴唇吐出問句:「你在種花嗎?」

不行,怎麼能讓他死掉呢?

我咬緊牙根,將手伸到肩膀都快脫臼的程度。踮腳尖踮到腳抽筋了,口水從齒縫問滴下,但我沒空擦。

小修的運動衫往上滑,穿在裏頭的T恤露出了一小塊,在肚臍附近。不對,不是衣服往上滑,是小修往下滑了!運動衫那柔軟的袖子似乎隨時都可能會滑脫他的手臂。沒時間了!

「我打一一九了!救援隊會過來!」我無法擡頭,但聽到壞掉的隔板被人踩過的聲音便知道真緒跑過來了。「怎麼辦?我要怎麼做比較好?」

拿曬衣桿往下遞如何?不,行不通的。三歲的小朋友沒有攀住桿子的力氣。曬衣繩呢?一樣行不通。

「總之你先繞到我另一邊,看有沒有辦法從那裏抓住小修。」

「我知道了!」真緒繞到我的背後,拿出一不小心就會害自己跌落的沖勁將身子往外一探。我們分別從小修媽的兩側向小修伸手,只差一點點就能碰到他了,但就是撈不著。

小修媽嘴唇顫抖地擠出喉嚨深處的話:「開……開著……玄、玄關門,救援隊……會來。」

「真緒!」

「嗯!」真緒從扶手旁退開,進入室內,很快又回到陽臺了。

「這裏是幾號房?」

「現在問這幹啥?不重要吧!」

「告訴我嘛!我太混亂了,想不起來!」

「我們住四〇二房,所以這裏是四〇三房啦!」

「我知道啦!三〇三房!」

「是四〇三!」

真緒沒回話就往屋內一沖。

路人聽到我們對著彼此大吼,擡頭一看,嚇傻了眼。我還看到幾個人慌慌張張拿出手機,通報相關單位,樓下的陽臺也有人探出頭來。

我全力大喊:「拿棉被!拿棉被還是床墊鋪在下面!撐不住了!」

下方陽臺的那幾張臉立刻縮了回去。

小修的運動衫一點一點地往上滑,露到胸口附近的T恤被夕陽染成了橘色。

「嗚……呃……」小修媽開始呻吟了,雙手抖得很嚴重,雙眼泉湧出的淚水浸濕了眉梢。

「加油!救援隊馬上就來了!」

「不行了……他會從衣服下面滑出去。」

有人將白色或粉紅色的床墊、棉被搬到下方停車場了,但光靠那些是無法安心的,救援隊還沒來嗎?

「混帳!」

我奮力將手伸到最長,心想:讓我構著吧!哪怕只構到指甲!

盡管如此,碰不到就是碰不到。

接踵而來的,是衣服摩擦的聲音,「窣」,這大概會永遠回響在我耳朵深處吧。

小修媽的雙手徒勞無功,如今抓著的部分只剩運動衫了,小小的身體開始往下滑動。右手有一瞬間卡在袖子裏,但下一秒鐘,小修那無力的雙手便擺出「萬歲」姿勢,毫無抵抗地墜落。反作用力使得小修媽往後一仰,踉蹌了幾步。

完了,小修會死掉。

就在這時,正下方的陽臺有一道白影飛撲而出。一瞬間還以為是大型犬,但並不是。從三〇三房躍向空中的真緒將墜落的小修抱入懷中。頭下腳上的兩具身體越變越小,再這樣下去他們會頭先著地、猛力撞擊地面的。

下方人群發出的絕望慘叫席卷了真緒和我,在傍晚的天空擴散開來。

喉嚨好痛,我一定也叫出聲來了吧?

真緒在空中縮成一團,她沐浴在夕照下的身體緊緊包覆著小修。原本頭上腳下、垂直落地的姿勢轉了半圈,變成與地面平行,下一個瞬間就落在疊得很亂的棉被、床墊堆上了。

「真緒!」終於聽得到自己的聲音了。我丟下癱軟在地的小修媽,朝走廊飛奔而去。沒心情等電梯的我跑下樓梯,快得像是用滾的。

跑到公寓大門外才發現自己沒穿鞋子,但我根本沒心情回頭,直接追向扛著薄床墊跑的人。

繞進南側的停車場時,棉被床墊山的周圍已經築起了人墻,這十幾個人全部都默不作聲。不自然的沈默當前,我的腳是越跑越沈重了。

不管真緒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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